更深露水重，空阶滴到明

江南小镇，夜色阑珊。水乡的屋檐受不起长久的岁月，已然满目疮痍。瓦松边上一丛丛杂草倒是昂扬，迎着天边的那一抹鱼肚白

A像往常一样起床，眼睛里妖冶的红血丝张牙舞爪，尽数没入幽深不可见底的眸子。打开冰箱，拿出没有标签的瓶装水，起开瓶盖，软凉而微微辛辣的液体滚入喉咙。很多时候村里人来找他，他都在喝瓶装水，其实他每天都在喝

一阵敲门声差点呛的A一口水没下去，他咳嗽了几声，转身去开门

“A伢子啊，今天下午村里有个活动你能去帮帮忙伐？”邻居奶奶江南口音总是那么温柔，奶奶是一个空巢老人，家里的小辈一年也回不来几次，所以A成为她的邻居之后她就把这个异乡来的年轻人当自己的孙子了

“没问题！”A笑嘻嘻回应着，面对这个慈祥的邻居奶奶A还是比对其他人亲近些

“那太好了，晌午来奶奶这吃饭吧，奶奶给你做几道你爱吃的菜”奶奶的脸上是还是那么和蔼的笑容，让A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奶奶的亲孙子

“那，辛苦奶奶了，嘿嘿”A的这一声憨笑还是会被看出来他不是江南一方的人。送奶奶离开后A无聊的紧，走到木制茶几上就拿起遥控器然后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电视机的光影一道一道从眼前划过，声音不断贯穿左耳右耳，一个一个变换频道，这是A打发时间为数不多的方式之一，他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还能感受到这个世界。A本就起得迟，过不多久就到了晌午，A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了隔壁奶奶家

刚进门，屋里就传来了一句暖暖的“是A伢子吗？”A其实一直很羡慕奶奶的亲孙子，他也想有这么一个声音，在他推开家门的时候迎接他。可是，每次他回家，他面对的，只有冰冷的家具和钟表走针的滴答声。

“奶奶，中午我们吃什么呀？”A熟络地穿过门厅来到升着炊烟的厨房，奶奶正在里面忙碌，奶奶变魔术似的从四四方方的灶台里变出了几道家常菜

“都是你最爱吃的，快坐下来尝尝！”奶奶擦了擦手，招呼A把菜端上桌。小院子里一张老旧的桌子，两张小板凳，祖孙俩就解决了一餐粗茶淡饭。A洗好碗之后，活动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所以A就在奶奶家后院的大槐树下和奶奶聊起天来

“A伢子啊，你来这边这么久都没有说过你以前的事情，你小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哇”奶奶手里摇着蒲扇，阳光透过树叶散在扇子上，随着奶奶摇扇子的动作一张一翕。A对自己的过去一直是讳莫如深的，就算对关系还算亲近的奶奶也是。奶奶见他面露难色，也猜到了这小伙子心里有事，也就没再追问下去，但还是忍不住打趣他道

“莫不是再年轻几岁的时候被哪个小姑娘伤过，害臊了不敢说？”

“奶奶~”A被奶奶的话逗得赧然，脸红的不知所措。正好这个时候村里李大妈来找奶奶去参加村里的活动，奶奶和A收拾收拾就给李大妈开了门

“哟，A也在啊，我来找奶奶去给村里的活动把把关，帮帮忙，你要不要一起去呀”奶奶立刻接过话茬，“我这不就把他叫来了吗？赶紧的吧，一会儿就迟到了”说着就拉着李大妈和A跨出家门转身落了锁

村里大都是老年人，举办的活动都有些。。。“乡土”。。。。心里这么想着是一方面，A却还是乐此不疲地帮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还有为数不多的青壮年做做这，做做那，至少这样，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所有平静的幸福都在那个午后被打破了。那天A正在自家院子里浇花，门外一阵喧闹，继而是门铃声。放下水枪，穿过门堂，A开了门，是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那天以后，村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别样的意味，偶尔还会指指点点，A又变的和刚来时一样，敏感、极度害怕、暴躁。那天赶集回来打算给A做菜的奶奶陆陆续续从村里其他人的嘴里拼凑出了A早年的故事

A从小家庭美满，有一个完美的童年，只是印象里爸妈偶尔吵架，甚至冷战，不过次数少而已。但在十八岁那年，父亲贩毒被抓，母亲又缠绵病榻。他受不了十里八乡冷剑般的目光变得精神萎靡，因而从风沙漫天的西北出走到了江南这个小镇，到现在已经四五年了。刚来的时候，他失眠，神经衰弱，更有甚者会气喘。但喝了一种白色粉末泡的水就好多了。他当时小，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就觉得能缓解初到异乡的不安急促也就喝成习惯了。这次警察来，是因为他家里除了父母没有其他人了，母亲在一个月前病逝，警方辗转多地才找到了他，才有了前几天那一幕

奶奶明白，他是不想再看到别人异样的目光了，但很明显已经晚了。这天奶奶还是敲了A的门，但没人开门。第二天奶奶写了一个纸条压在A的门槛底下，傍晚出门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

纸条没了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吧，但是晚上回来的时候奶奶的门槛下面多了一张纸条

“奶奶，我走了，我房间里有些钱，是我这几年攒的，您拿去吧，买点儿自个儿称心的物件儿。A伢子下辈子一定要做您的孙子，祝您身体硬硬朗朗的”

奶奶翻来覆去地看纸条，想从这小小的白色薄片里读出更多信息却没有成功。豆大的泪珠洇湿了黑色水笔的字迹，奶奶干枯的脸上淌过两道清亮的痕迹

后来的A的房子又被租出去了，新的租客发现桌上有一瓶水，但只有一瓶，A放满瓶装水的冰箱里空空如也，后来被证实水里有安非他命。这是严格管控的精神类药物，没有人知道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大量的安非他命

其实，那天之前A已经渐渐发现自己没那么依赖瓶装水了，因为大家的关心和爱护让他不再彷徨，他学着打起精神和周围的人处好关系。在这个过程中互相付出的心已经治愈了A

只可惜，一夜之间，他又堕入了那个无底深渊

只是这次，他能不能戒得掉安非他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