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嫁》全集高清在线观看_免费陆剧完整版_电视剧网
顾伯伯!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成了大黄,我也不会喜欢上顾煊!
我跪在御书房冰凉的金砖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铿锵有力。殿内一片寂静,我能感觉到皇上和太子顾煊的目光同时落在我背上。
父皇,要我娶她,我宁愿出家。顾煊的声音从我身旁传来,同样斩钉截铁。
皇上顾明德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从小打到大,朕本想着...
顾伯伯!我猛地抬头,打断了皇上的话,您知道的,我和顾煊八字不合,见面就吵,这要是成了亲,怕是要把东宫的屋顶都给掀了。
顾煊冷哼一声:父皇明鉴,儿臣宁可娶只鹦鹉,至少还能学人说话。
你!我转头怒视顾煊,他剑眉微挑,星目中满是挑衅。那张俊脸我看了十六年,每次见到都想一拳打上去。
好了好了。皇上揉了揉太阳穴,此事容后再议,你们先退下吧。
我如蒙大赦,立刻磕头告退,临走前还不忘瞪顾煊一眼。他则回以轻蔑一笑,明黄色太子常服衬得他愈发挺拔如松。
回到将军府,我把自己摔在床榻上,想着今日总算逃过一劫。父亲是镇国大将军,母亲早逝,皇上顾伯伯待我如亲生女儿,这才动了让我嫁给顾煊的心思。可那厮从小与我势同水火,我宁可嫁给大黄——我家那只老狗!
小姐,喝碗安神汤再睡吧。丫鬟青柳端着药碗进来。
我一口饮尽,倒头就睡。明日还要和兵部尚书家的小姐们去骑马,得养足精神。
然而——
娘娘!皇后娘娘!您可算醒了!
尖锐的女声刺入耳膜,我猛地睁开眼,一张陌生的妇人脸凑在眼前。我下意识就要挥拳,却发现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快去请江太医!告诉皇上娘娘醒了!
我茫然四顾,这不是我的闺房。雕龙画凤的床柱,金丝楠木的家具,空气中飘着名贵的龙涎香。我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绣金凤的白色中衣,手腕上戴着一对翡翠镯子——这分明是皇后规制!
你们是谁?这是哪里?我声音嘶哑,喉咙火辣辣的疼。
娘娘别怕,您落水受了惊,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有的。那妇人说着就要扶我起身。
我甩开她的手:放肆!谁准你们假传圣旨?我乃镇国将军之女沈时序,何时成了什么皇后?
屋内宫女们面面相觑,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皇上驾到——
明黄色身影大步走入,我抬头看去,顿时如遭雷击。
来人剑眉星目,面容冷峻,一身龙袍上五爪金龙张牙舞爪,不是顾煊是谁?只是这顾煊比昨日所见成熟许多,下颌线条更加坚毅,眉宇间多了几分威严。
时序。他唤我名字,声音低沉温柔,与记忆中那个总是对我冷嘲热讽的太子判若两人。
我瞪大眼睛:顾煊?你搞什么鬼?这玩笑开过头了吧?
屋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宫女们齐刷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顾煊——不,现在应该是皇上了——眉头微蹙,伸手探向我的额头:太医说你呛了水,可能伤到脑子,看来是真的。
你才伤到脑子!我拍开他的手,我明明昨日还在御书房拒婚,怎么一觉醒来你就成皇上了?还、还...我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打扮,难以置信地指着他,我成了你的皇后?
顾煊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恢复平静:传太医。
三位老太医轮流给我诊脉,最后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我因落水导致记忆错乱,回到了五年前。
荒谬!简直荒谬!我在凤榻上气得直捶被子,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顾煊坐在床边,神情复杂地看着我:时序,现在是大业七年,你我已经成婚四年,育有一对双胞胎皇子。
我如遭雷击,半晌说不出话来。大业七年?那岂不是说我真的穿越到了五年后?
不...不可能...我喃喃自语,我怎么会嫁给你?我们明明...
势同水火?顾煊苦笑一声,是啊,当初谁都没想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孩童的嬉笑声。两个约莫三岁的小男孩手牵手跑进来,一个穿着蓝色锦袍,一个穿着红色,长得一模一样,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欢喜。
母后!他们齐声喊道,扑向床榻。
我下意识往后缩,却被顾煊按住肩膀:团子,圆子,母后身子不适,你们别闹她。
两个小家伙立刻乖巧地站好,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蓝衣的那个怯生生地问:母后不要团子了吗?
红衣的则挺起小胸膛:母后说过最喜欢圆子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这...这是我的孩子?我和顾煊的孩子?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应。
顾煊摸摸两个孩子的头:母后只是生病了,过几天就好。你们先跟嬷嬷回去,父皇晚些来看你们。
待孩子们被带走后,我一把抓住顾煊的衣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还有孩子?
顾煊深深看我一眼:五年前拒婚后不久,北境叛乱,你随沈将军出征,中了敌军埋伏。我带兵救援,结果...
结果怎样?
结果我们被迫在山洞中躲了三日,出来时...不得不成婚了。
我瞪大眼睛:什么叫不得不?
顾煊耳根微红:总之,回京后父皇立刻为我们举行了婚礼。起初确实不太...和睦,但后来...他顿了顿,这些等你记忆恢复了再说吧。
我敏锐地注意到他话中的闪躲:后来怎样?
顾煊却转移话题:你昨日为何要跳荷花池?
我跳荷花池?我指着自己鼻子,我水性那么好,怎么会...
话未说完,一段模糊记忆突然浮现——我站在荷花池边,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有人推我!我脱口而出。
顾煊眼神骤冷:你看见是谁了?
我摇头:只是感觉...背后有人...
顾煊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我揽入怀中。我僵住,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一时忘了挣扎。
时序,不管你是否记得,你都是我的皇后。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会查清此事,护你周全。
我本该推开他,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动。这个怀抱太过熟悉,仿佛我们真的如他所说,已经相拥过千百次。
顾煊,我闷声问,我们真的...相爱吗?
他轻笑一声,胸腔震动传到我身上:你说呢?
我抬头看他,忽然注意到他颈侧有一道细小的疤痕——那是我十四岁时用弹弓打的。当时我们为了争一只受伤的小鸟大打出手,我失手伤了他,吓得连夜翻墙去东宫道歉,却看见他正小心翼翼地给那只鸟包扎。
那时的顾煊,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我...我正想说什么,忽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边关急报!
顾煊神色一凛,松开我起身:你先休息,我晚些来看你。
他大步离去,龙袍翻飞间,我恍惚看见五年前那个骄傲的太子。只是如今的顾煊,肩上扛着整个天下,还有...我和两个孩子。
我低头看着腕上的翡翠镯子,心乱如麻。
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娘娘,该用早膳了。
青苑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回。我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还是我沈时序的模样,却多了几分成熟风韵,眼角眉梢少了少女时的张扬,多了些沉稳气度。
团子和圆子呢?我下意识问道,随即被自己的自然反应吓了一跳。才一天工夫,我居然已经习惯那对双胞胎的存在了。
两位皇子已在偏殿等候多时了。青苑笑着为我挽发,听说今早团子殿下还问,母后是不是又忘记他们了。
我心头一紧。虽然理智上仍难以接受这两个孩子是我亲生的,但想到他们失落的小脸,竟莫名心疼。
快些梳妆吧。
踏入偏殿时,两个小团子正乖乖坐在桌前,面前碗筷整齐摆放,却一口未动。见我进来,两双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母后!圆子跳下椅子就要扑过来,被嬷嬷一把拉住。
殿下,用膳时不可乱跑。
我走过去,揉了揉圆子的小脑袋:怎么不先吃?
团子仰起脸,认真道:父皇说,要等母后一起。
这乖巧模样让我心头发软。我坐下,看着满桌精致早点,却不知该如何下手——我从没照顾过小孩啊!
娘娘,奴婢来喂两位殿下吧。一位嬷嬷上前道。
我松了口气,刚要点头,却见团子撅起嘴:不要嬷嬷喂,要母后喂!
对!要母后!圆子立刻附和。
我僵在原地,求助地看向青苑,她却掩嘴偷笑。无奈,我只好硬着头皮拿起碗勺:好...母后喂你们。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灾难。团子嫌粥太烫,圆子不肯吃青菜,我刚哄好这个,那个又打翻了汤碗。等一顿早饭结束,我额上已沁出细汗,衣襟沾满汤渍,活像打了场仗。
娘娘,该给两位殿下换衣裳了。嬷嬷捧着两套小衣裳过来。
还要换衣服?我瞪大眼睛。
每日辰时都要更衣,这是娘娘您定下的规矩。
我哑然。看来未来的我是个相当讲究的母亲。
更衣过程比用膳还混乱。团子死活不肯穿那件蓝色外衫,圆子则光着屁股满殿乱跑。等我终于给他们穿戴整齐,已近午时。
母后,讲故事!团子抱着一本画册蹭到我腿边。
讲大将军破敌的故事!圆子嚷嚷着。
我翻开画册,发现讲的正是我父亲镇国大将军的战役。看着两个孩子崇拜的眼神,我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声情并茂地讲了起来。
不知何时,顾煊已站在殿门口,静静看着我们。我抬头与他四目相对,他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父皇!两个孩子立刻抛弃我,奔向他们的父亲。
顾煊一手一个将他们抱起,动作娴熟自然。他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常服,比龙袍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儒雅气度。
听说你们今早很闹腾?顾煊挑眉问道。
团子立刻告状:母后喂饭好慢!
圆子补充:还差点把粥洒在团子头上!
我涨红了脸:我...我又没经验!
顾煊低笑出声,将孩子交给嬷嬷:带两位殿下去御花园玩会儿。
待殿内只剩我们二人,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拂去我肩上一片菜叶:看来沈大将军也有应付不来的敌人。
我本该反唇相讥,却被他近在咫尺的俊颜晃了神。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金边。我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很长,眨眼时像两把小扇子。
看什么?他注意到我的目光。
没什么。我慌忙移开视线,你...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听说你早膳没用好。他拍拍手,宫人们立刻端上新的膳食,陪你用膳。
我心头微动。这个顾煊,与记忆中那个总是与我针锋相对的太子判若两人。
用膳时,我忍不住问:我们...真的成亲四年了?
顾煊筷子一顿:嗯。
那...我们...我不知该如何问下去。
相处得不错。他淡淡道,耳根却微微泛红,除了偶尔吵架。
我盯着他泛红的耳朵,忽然觉得有趣:顾煊,你该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他抬眼看我,眸色深沉:你觉得呢?
我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连忙低头扒饭。
午后,顾煊去御书房处理政务,我则被两个孩子缠着陪他们午睡。好不容易哄睡了小祖宗,我精疲力尽地回到寝殿,却见青苑神色慌张地迎上来。
娘娘,林贵妃求见。
林贵妃?我一头雾水。
青苑压低声音:林相之女,陛下登基后纳的妃子,一直对娘娘您...不太友善。
我皱眉。顾煊居然还有别的妃子?不知为何,这念头让我胸口发闷。
让她进来吧。
林贵妃袅袅婷婷地走进来,一袭淡紫纱裙,容貌姣好,行礼时却带着几分敷衍: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我端坐凤榻,努力摆出皇后架势。
林贵妃打量着我,假笑道:听闻娘娘落水失忆,臣妾特来探望。娘娘可还记得臣妾?
不记得。我直截了当。
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那娘娘想必也不记得,三日前在赏花宴上,您当众说臣妾的父亲林相结党营私的事了?
我心头一跳。看来失忆前的我,树敌不少。
本宫既已忘记,贵妃又何必旧事重提?我学着戏文里的腔调回道。
林贵妃笑容不变:臣妾只是担心,娘娘这一忘,朝中那些被您得罪的大臣们,怕是要松一口气了。
这话明显带着威胁。我正欲反驳,忽听外面传来通报:皇上驾到——
林贵妃脸色一变,立刻换上一副温婉模样。
顾煊大步走入,看都没看林贵妃一眼,径直走到我身边:时序,朕有要事与你商议。
林贵妃尴尬地行礼告退。等她走后,我忍不住问:你纳了多少妃子?
顾煊一愣,随即失笑:就她一个,还是林相硬塞进来的。不过朕从未碰过她。
我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反应莫名其妙。我们明明是死对头,我干嘛在意他有多少女人?
你刚才说有要事?
顾煊神色凝重起来:北境又起战事,朕需御驾亲征。
什么?我猛地站起,你才登基多久就要亲征?朝中无人可用了?
林相一党力荐朕亲征,朕怀疑其中有诈。他低声道,朕离宫后,你要格外小心,特别是...保护好团子和圆子。
我心头一紧:你是说...有人会对孩子不利?
顾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握住我的手:时序,无论你是否记得,你都是大业最骁勇的女将军。朕将禁军令牌留给你,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他的手温暖干燥,让我莫名安心。我郑重点头:你放心,我会护好孩子们。
顾煊深深看我一眼,忽然伸手抚上我的脸:朕会尽快回来。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我的脸颊,带来一阵战栗。我该躲开的,却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期的触碰并未落下。我睁眼时,顾煊已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今晚朕在御书房,不必等朕用膳。
我愣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顾煊亲征前三日,忙得脚不沾地。我则努力适应皇后生活,同时照看两个调皮鬼。
这日清晨,我刚给团子和圆子穿好衣裳,青苑匆匆来报:娘娘,林相带着几位大臣在凤仪宫外求见,说是有关陛下亲征的要事相商。
我皱眉:陛下呢?
一早便去校场点兵了。
我思索片刻,整理好衣冠:让他们在前殿等候。
凤仪宫前殿,林相带着三位大臣已候在那里。见我出来,他们行礼时眼中却带着轻蔑——显然没把这个失忆的皇后放在眼里。
诸位大人有何要事?我端坐凤座,努力回忆母亲生前作为将军夫人的仪态。
林相上前一步,山羊胡子一翘一翘:回娘娘,陛下执意亲征,老臣等忧心国本动摇,特来请娘娘劝陛下三思。
我挑眉:陛下乃马上天子,亲征鼓舞士气,有何不妥?
一位武将打扮的大臣冷哼:娘娘有所不知,北境蛮族凶悍,陛下若有不测...
大胆!我一拍扶手,尔等竟敢诅咒天子?
那武将立刻跪下:臣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我冷笑,本宫虽不记得前事,却也看得出你们没安好心。陛下亲征一事,自有他的考量。尔等身为臣子,不思如何辅佐,反倒来后宫搬弄是非,该当何罪?
林相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强硬:娘娘息怒,臣等只是...
够了。我打断他,本宫会转告陛下你们的关心。现在,退下吧。
众臣悻悻告退。等他们走后,我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刚才那番话完全是硬着头皮说的。
娘娘威武。青苑笑着递上茶盏,看林相那脸色,跟吞了只苍蝇似的。
我喝了口茶压惊:我以前...经常这样怼大臣吗?
何止。青苑眼中闪着崇拜的光,娘娘曾当朝驳斥林相结党营私,气得他差点昏过去。陛下还夸您巾帼不让须眉呢。
我哑然。看来失忆前的我,确实是个狠角色。
傍晚,顾煊终于回宫。我将在御书房外等了半个时辰,才被传召进去。
听说你今日吓退了一群老狐狸?顾煊放下奏折,唇角微扬。
我撇撇嘴:他们以为我失忆了好欺负。
顾煊低笑出声:不愧是沈时序。他招手示意我过去,来,帮朕看看这份军报。
我走到他身旁,俯身看那卷轴。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北境地形和兵力部署。我正专注分析,忽觉耳畔一热——顾煊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耳廓。
看出什么了?他低声问,声音近在咫尺。
我心跳漏了一拍,强自镇定:这处山谷...适合埋伏。
嗯。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朕也是这么想。
一阵酥麻从接触处蔓延开来。我慌忙直起身:你...你既已看透,还问我作甚?
顾煊抬眼看我,眸中带着玩味:想听听你的见解。你虽失忆,军事天赋却没丢。
这话倒不假。我自幼随父亲习武读兵书,论军事谋略,不输任何将领。
若真如我所料...我指着地图,你该派一支轻骑兵从这里绕后,断敌军退路。
顾煊眼中闪过赞赏:正合朕意。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时序,朕离宫后,朝中就交给你了。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不知所措:我...我又不能上朝...
但你可以垂帘听政。顾煊认真道,朕已下旨,由你监国,林相辅政。
我瞪大眼睛:你让我和林相那老狐狸共事?
朕信你能制住他。顾煊轻笑,毕竟,你可是唯一敢当着父皇面拒婚的女子。
我脸一热:那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
我语塞。是啊,因为我讨厌他?可眼前这个顾煊,与记忆中那个讨厌鬼判若两人。
总之...我会尽力。我闷声道。
顾煊忽然抬手,轻轻拂开我额前碎发:朕知道你会。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仿佛做过千百次。我不由想起青苑说的——我们相处得不错。
难道...我们真的相爱?
陛下。太监总管在门外轻唤,该用晚膳了。
顾煊收回手:传膳吧。
晚膳后,顾煊竟破天荒地没有继续批奏折,而是随我回了寝宫。
朕明日便要启程,今晚...陪陪你。他语气平静,耳根却微微发红。
我心跳加速,不知该如何回应。宫人们识趣地退下,殿内只剩我们二人。
朕记得,你最爱看朕给你描眉。顾煊忽然道。
啊?我一脸茫然。
他轻笑,拉着我坐到梳妆台前,拿起螺子黛:闭眼。
我鬼使神差地顺从了。他的手指轻轻托起我的下巴,笔尖在我眉上细细描画。这感觉太过熟悉,仿佛我们真的如此亲密过无数次。
好了。他低声道。
我睁眼,铜镜中的我眉如远山,比平日更加精致。
你...经常这样?我小声问。
嗯。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每次你生气,朕就给你描眉,你便消气了。
我难以想象这个场景:我这么好哄?
不。他忽然俯身,在我耳边轻语,是因为你爱朕。
我浑身一颤,转头看他,却见他眼中满是狡黠——这厮在逗我!
顾煊!我恼羞成怒,一拳捶向他胸口。
他大笑着接住我的拳头,顺势将我拉入怀中。我的脸贴在他胸前,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时序。他忽然正经起来,无论发生什么,记住朕信你。
我抬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一刻,我忽然有种冲动,想踮起脚尖...
父皇!母后!团子和圆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顾煊松开我,去开门迎接两个孩子。我站在原地,摸着发烫的脸颊,心乱如麻。
这一夜,顾煊宿在寝宫,却只是和衣而卧,与我隔着一臂距离。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我却辗转难眠。
脑海中不断闪现零碎的画面——顾煊在雪中为我撑伞,顾煊教我射箭时从背后环住我,顾煊在宫宴上替我挡酒...这些是梦,还是被遗忘的记忆?
天蒙蒙亮时,顾煊悄然起身。我假装熟睡,感觉到他在我额上轻轻一吻,然后离去。
等他走后,我才睁开眼,摸着他吻过的地方,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顾煊离宫第七日,一封军报打破了后宫的平静。
娘娘!北境捷报!青苑小跑着进来,手里捧着加急文书。
我放下正在给团子和圆子讲解的兵书,接过军报展开。顾煊的字迹力透纸背:「初战告捷,歼敌三千。朕安,勿念。」
短短十二个字,却让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团子扒着我的膝盖:母后,父皇打赢了吗?
打赢了。我揉揉他的小脑袋,你们的父皇很厉害。
圆子骄傲地挺起胸:父皇是最厉害的!
看着两个孩子与顾煊如出一辙的神情,我不禁莞尔。这几日与双胞胎朝夕相处,我已逐渐接受了自己是他们母亲的事实——尽管记忆仍是一片空白。
娘娘,林贵妃求见。青云进来通报,脸色不太自然。
我皱眉。自从顾煊离宫,这位林贵妃几乎每日都要来请安,明里暗里打探消息。
让她进来吧。
林贵妃今日着一袭鹅黄纱裙,衬得肤若凝脂。行礼时,她目光扫过桌上的军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恭喜娘娘,听闻陛下打了胜仗。
贵妃消息倒是灵通。我淡淡道,本宫也是刚刚收到军报。
她假笑一声:家父在兵部任职,自然消息快些。顿了顿,又道,不过北境蛮族狡猾,陛下初胜固然可喜,但后续...
贵妃多虑了。我打断她,陛下用兵如神,自有分寸。
林贵妃被我噎住,转而看向两个孩子:两位皇子气色真好。说起来,御花园的荷花开了,不如...
不必了。我警觉起来,团子和圆子近日功课紧,没空游玩。
上次林贵妃提议带孩子去赏花,结果圆子差点跌入池塘。虽然看似意外,但我总觉得蹊跷。
林贵妃悻悻告退后,我立刻召来禁军统领赵岩。
加派人手保护两位皇子,特别是他们饮食,必须由专人试毒。
赵岩抱拳应是,犹豫片刻又道:娘娘,近日宫中有些...传言。
什么传言?
说娘娘失忆是假,实则是...被妖邪附体。
我气笑了:谁传的这种无稽之谈?
奴才不敢妄言,但...林贵妃宫中的侍女们传得最凶。
我心头一凛。这是要给我安个妖后的罪名?
查!凡是传播谣言者,一律杖责三十,逐出宫去!
赵岩领命而去。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心中不安越发强烈。顾煊才离宫七日,宫中就暗流涌动,若他征战数月...
娘娘,该用晚膳了。青苑轻声提醒。
晚膳时,团子和圆子出奇地安静,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怎么了?不舒服吗?我摸向团子的额头,触手滚烫。
圆子突然哇地吐了出来,小身子软软倒下。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传太医!快!我一把抱起圆子,同时指挥嬷嬷抱起团子,把他们放到我床上!
两个孩子并排躺在凤榻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我解开他们的衣襟,发现胸口浮现出诡异的红疹。
这是...中毒?我声音发颤。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脸色大变:两位殿下中了七星海棠之毒!
七星海棠,宫中禁药,无色无味,中毒者三日内必死!
解药!我抓住太医的衣领。
娘娘恕罪,此毒...无解啊!
我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发黑。不,不可能!我的孩子...
等等!我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七星海棠虽无解药,但若发现及时,可用金针逼毒辅以特殊药浴,或有一线生机。
准备热水!取我的金针来!再按这个方子煎药!我飞速写下记忆中的药方。
青苑犹豫道:娘娘,您何时会医术了?
别管那么多!快去!
接下来的六个时辰,我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为两个孩子施针、喂药、擦身。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太医惊喜地喊道:退了!热退了!
我瘫坐在地,这才发现自己衣衫尽湿,双手因长时间持针而颤抖不止。
娘娘医术高明,老臣佩服!太医跪地叩首。
我无力地摆摆手:查!彻查两位殿下昨日接触过的所有人和物!
禁军很快在孩子们昨日吃的点心中发现了微量毒药。点心是由御膳房送来,但经手的宫女已经投井自尽,线索就此中断。
继续查!我咬牙切齿,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敢对皇子下手!
三日后,又一封军报送来,却不再是捷报:「中伏负伤,无碍。敌军似预知我军动向,恐有内奸。」
我捏着军报的手微微发抖。顾煊受伤了...北境战事不利...宫中孩子被下毒...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青苑,去请赵统领。
赵岩来时,我正对着大业疆域图出神。
娘娘有何吩咐?
赵岩,你跟随陛下多久了?
十年有余。末将原是东宫侍卫。
我转身直视他:那本宫问你,陛下与本宫...感情如何?
赵岩一愣,随即郑重道:陛下与娘娘鹣鲽情深,朝野皆知。
那为何...我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为何本宫记忆中,与陛下势同水火?
赵岩露出恍然神色:娘娘是指您拒婚那段时间?他笑了笑,后来您与陛下同困山洞三日,出来后便...
便怎样?
便如胶似漆了。赵岩老脸一红,具体情形,末将也不清楚。
又是山洞三日!这似乎是我与顾煊关系转折的关键。
本宫再问你,林相与陛下关系如何?
赵岩神色立刻严肃起来:林相表面恭顺,实则...娘娘,有些话末将不便明言。
我明白了。看来朝中党争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本宫要你办两件事。我压低声音,第一,派心腹送信给陛下,告诉他宫中异动;第二,秘密调查林相与北境的联系。
赵岩领命而去。我走到窗前,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心中沉甸甸的。
顾煊,你千万要平安回来...
团子和圆子的毒虽然解了,但身体虚弱,需要精心调养。我日夜守在两个孩子身边,亲自喂药喂饭。
这日午后,我正在哄他们午睡,青云匆匆跑来:娘娘!陛下...陛下回来了!
我手中的药碗差点跌落:什么?他不是在北境...
陛下重伤,被亲兵护送回宫,现在已到玄武门!
我顾不得更衣,提起裙摆就往外跑。穿过重重宫门,终于在内殿见到了躺在龙榻上的顾煊。
他脸色惨白,唇无血色,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仍有血迹渗出。一位军医正在为他换药。
怎么回事?我声音发颤。
一位满身风尘的将领跪地禀报:回娘娘,陛下本已取胜,却在追击残敌时中了埋伏,胸口挨了一箭。军医说箭上淬了毒,需静养...
我挥手示意众人退下,独自坐到榻边。顾煊双目紧闭,眉头微蹙,显然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安稳。
我轻轻抚平他的眉心,指尖描摹着他熟悉的轮廓。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有多么害怕失去他。
顾煊...我低声唤道,你不是答应我会平安回来吗?
他没有回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入夜,我坚持亲自照顾顾煊。太医说箭毒凶险,可能会发高热,必须有人时刻守着。
果然,子时刚过,顾煊的体温骤然升高。我急忙用湿巾为他擦拭身体降温,他却开始呓语不断。
时序...快走...
山洞...安全...
别怕...我在...
这些零碎的词语像一把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我记忆深处的某扇门。一幅画面清晰地浮现出来——
大雨滂沱的山洞中,年轻的我瑟瑟发抖,顾煊脱下外袍裹住我,自己却只着单衣。我挣扎着不要,他却紧紧抱住我:别动,你体温太低了,会死的...
这是...山洞三日的记忆?
更多片段如潮水般涌来:顾煊为我猎来野兔充饥;我发烧时他整夜不眠照顾;最后一天,我们发现出路时相拥而泣...
最震撼的是——在那个星光璀璨的夜晚,是我们彼此的第一次...
啊...我捂住突然刺痛的额头,这些突如其来的记忆让我头晕目眩。
水...顾煊微弱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连忙扶起他,将水杯凑到他唇边。他喝了几口,忽然睁开眼,目光涣散地望着我:时序...你记起来了?
我一怔:你...你怎么知道?
他虚弱地笑了笑:你的眼神...不一样了...
说完,他又陷入昏迷。我呆坐原地,心跳如雷。他怎么会察觉到我记忆恢复?除非...
除非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接下来的三天,我寸步不离地照顾顾煊。他的高热时退时起,军医说毒素未清,情况不容乐观。
第四天清晨,我正在为他换药,忽然对上他清明的目光。
醒了?我惊喜道。
顾煊点点头,声音嘶哑:团子...圆子...
他们没事,毒已经解了。我连忙安慰他。
他明显松了口气,却又突然抓住我的手:林相...北境王...有勾结...
我猜到了。我反握住他的手,宫中下毒,军报泄露,都太巧合了。
顾煊眼中闪过赞赏,随即变为担忧:你现在...很危险...
别担心。我拍拍他的手,你忘了?我可是巾帼不让须眉的沈皇后。
他轻笑一声,却牵动伤口,疼得皱眉。我连忙扶他躺好:别乱动,伤口会裂开。
顾煊却不肯松手:时序...你记起多少了?
我沉默片刻,决定说实话:山洞三日...还有之后的一些片段。
他眼睛一亮:那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什么约定?
顾煊正要回答,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岩未经通报就闯了进来:陛下!娘娘!林相带兵包围了皇宫,说是要清君侧!
清君侧?我冷笑,是要除掉我这个妖后吧!
顾煊挣扎着要起身,被我按回榻上:你伤未愈,别动。我转向赵岩,禁军能撑多久?
最多半日。林相调动了京营三万兵马...
半日足够了。我快步走到书案前,写下几行字,派人快马加鞭送去北境大营,交给副将周毅。
赵岩接过纸条匆匆离去。我转身看向顾煊:信得过周毅吗?
顾煊点头:他是你父亲旧部,绝对忠诚。
我这才放心,从暗格中取出禁军令牌:林相既然敢造反,就别怪我不客气!
时序。顾煊叫住我,小心。
我回以坚定的眼神:为了你和孩子们,我会的。
宫门外,林相的声音透过重重宫墙传来:妖后祸国,毒害皇子,蒙蔽圣听!今日老夫要替天行道!
我披上铠甲——这是我在衣柜深处发现的,显然失忆前的我有备无患——登上宫墙。下面黑压压的士兵高举火把,林相一身戎装,正气凛然地喊着口号。
林相好大的威风!我运足内力,声音传遍四方,深夜带兵围宫,这是要造反吗?
林相冷笑:沈氏,你装疯卖傻,毒害皇子,今日老夫就要替陛下除了你这祸害!
证据呢?
两位皇子中毒是事实!
我哈哈大笑:那本宫倒要问问,七星海棠乃宫中禁药,外人如何取得?除非...我目光如电,有内贼!
林相脸色微变,随即大喊:妖女狡辩!众将士,随我杀进去!
眼看叛军就要冲宫,远处突然传来隆隆马蹄声。一支黑甲骑兵如利剑般插入叛军后方,为首的将领高喊:北境铁骑奉诏平叛!
是周毅!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后来我才知道,顾煊离宫前就密令周毅暗中率兵回京,埋伏在城外,就是防备林相作乱。而我送出的信,正好给了他们出兵的借口。
叛军腹背受敌,顿时大乱。林相见势不妙,正要逃跑,被赵岩一箭射中大腿,生擒活捉。
天亮时分,叛乱平息。我回到寝宫,顾煊已经撑着坐起来,正在听军报。
解决了?他问。
我卸下铠甲,长舒一口气:嗯。林相被擒,其余党羽正在清剿。
顾煊招手示意我过去。我坐到床边,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谢谢你。
我摇摇头:是我该谢谢你。若不是你提前布局...
时序。他打断我,你记起我们的约定了吗?
我犹豫片刻,还是摇头。
顾煊轻叹一声,从枕下取出一枚精致的白玉佩:这是我们山洞重逢后,你送我的信物。你说...
我说...一个声音突然从我记忆深处浮现,若你负我,我便将这玉佩摔碎,永不相见。
顾煊眼睛一亮:你想起来了!
是的,我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山洞三日后,我们约定——若有一日彼此遗忘,就用这玉佩唤醒记忆。
我看着眼前这个为我挡箭、为我布局、为我付出一切的男人,突然泪如雨下。
顾煊,我...
他轻轻拭去我的泪水:别哭。你回来了,这就够了。
我俯身抱住他,小心避开他的伤口:对不起,我忘了这么久...
没关系。他抚摸着我的长发,只要结局是好的,等待也值得。
殿外,朝阳初升,照亮了历经风雨的皇宫。团子和圆子欢快的笑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