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一

实习律师在成为执业律师之前必须由老律师引领，这不仅是律师法的规定，也是实习律师快速进入律师这个行当必不可缺的途径。因此对于实习律师来说，尤其是对于从事刑辩方向的实习律师来说，拜一个好的师父在开启律师职业生涯中无疑是至关重要的。

这一点我立志要做一名律师时，就已经深深地知道，因此，我告诉自己将来一定要选一个好师父。

法学院毕业后我就通过了司法资格考试，进入当地规模较大的一家律师事务所，成为了一名实习律师，并笃定了自己的执业方向——刑事辩护。

到律所报到后，主任并没有给我安排带我的师父，先是让我熟悉环境和业务，有需要帮忙的律师我就补个空，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注意到郑磊律师是因一次委托人与律所臧峰律师之间的冲突。

那时我正在工位上整理卷宗，听到隔壁臧律师办公室传来激烈地争吵声。我连忙跑过去。

“你收钱的时候说我老公一定会被判缓刑，结果是什么，三年实刑！快退休的人了，临了临了落这么个结局。你是什么律师，你怎么当的律师？！”委托人将判决书摔在臧律师的办公桌上，拍的桌子啪啪直响。

臧律师干这行已有十多年，场面见多了，委托人呼叫嘶喊他充耳不闻。燃起一支烟，慢悠悠地吸着。“法官就这么判，我能咋样？！你不服，你上诉去。再说了，你开始找的是郑律师，郑律师不接你的案子，我是看你不容易才接的，跟我撒什么野。”

委托人气愤地要动手去打臧律师。我迅速拦在了他们中间，脸上还是被抓了一下。委托人依旧不依不饶，再次伸手要打臧律师，被一只手紧紧地抓住。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后来被我认作师父的郑磊律师，五十多岁，个儿不高，面容消瘦，目光深邃。

“你要想你老公好，就安静会儿。”郑律师严厉的双眸让委托人软了下来。

随后郑磊律师将委托人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不知跟她说了些什么，十几分钟后，委托人静静地走了，从此再也没来闹过。

二

郑磊律师执业二十多年，不仅在当地，在周边都是是非常有名的刑辩律师。但他脾气古怪，性格执拗，脸上少有笑容。据说公检法的人对他又爱又恨，更怪的是他从不接职务犯罪案件，问起原因，也闭口不言。

有一个影响较大的合同诈骗案，有七名被告人，检察机关先将其中的四人向法院提起公诉。郑律师的当事人被安排在第二批起诉。第一批先行开庭时郑律师前去旁听，我抱着学习的想法也参加了旁听。

开庭不久，检察官向法庭提出旁听席上的郑律师是本案另一被告人的辩护人，该被告人还没有提起公诉，其辩护人不能旁听。

法官与郑律师核实：“你是不是某某的辩护人？”

郑律师坦然回应：“是，有什么问题吗？”

法官：“你不能旁听，因为你是某某的辩护人，和本案相关。”

郑律师毫不退让：“法律规定公开审理的案件，只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都可以旁听。”

法官：“不行，你必须退出法庭。”

郑律师坚持要旁听，法官叫来了法警，欲强行将其带离法庭。

争执中，我赶紧跟律所主任打电话说明情况，主任马上联系了当地律协，经过干预，最终保障了郑律师旁听的权利。

还有一起涉嫌恶势力犯罪集团的案子，被告人数和证据数量都非常多。公诉人将证据分类后一并出示请法庭质证。法庭同意了这一质证方式，征询各辩护人的意见，多数辩护人也同意。但郑律师坚决反对，坚持一证一质。

审判长向其解释，被告人和证据都非常多，为节省大家的时间，一并出示，如果对哪一个证据有异议，法庭会充分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这也节省了辩护人的时间。

郑律师仍执拗地坚持，“一证一质是诉讼法规定的质证程序，能够充分保障被告人诉讼权益，一并出示质证违反法律规定。”

审判长有些不耐烦了，警告郑律师，要尊重法庭，听从审判长的指挥。

郑律师一脸严肃：“尊重法庭，不单单指尊重审判席上的法官，而是尊重法庭上参与庭审的每一个人，当然也包括被告人。对法庭最大的尊重就是遵守法律的规定，法律保障被告人诉讼权益的最大行使，我们都要听从法律的指挥。”

郑律师的话回荡于整个审判庭，那一刻我仿佛看到郑律师的头上环绕着一轮光芒，就跟西方耶稣头顶的一样。

法庭最终一证一质。后来法官抱怨说原本计划三天开完的庭审，硬是开了一个星期。

律所安排郑律师给我们实习生讲课指导。授课完毕后，郑律师问我们：“律师职业最重要的是什么？”“坚守公平正义。”有人回答。“为当事人争权守益。”也有人回答。“是挣钱。”有人开玩笑。郑律师将目光投向我，“是责任。”我回答。

“不，是干净、清白。”郑律师意味深长地说，“等你们做律师十年后，依旧初心不改，就会理解。”

说这话的时候，郑律师的目光像蒙着一层面纱，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楚。

三

郑律师十年前就不带徒弟了，给出的理由是自己误人子弟。

据说郑律师曾经带过一个名牌大学法学院硕士研究生毕业的实习生。小伙子聪明机灵很有眼色。每次出去都主动拎着师父的文件包，对郑律师是毕恭毕敬，业务能力也很强，在法检两院也备受好评。但还没有过实习期，郑律师就将那名实习生赶走了。原因不详。

临近春节我拿了一盒上好的普洱茶，来到郑律师的办公室。

郑律师轻轻瞄了瞄，说他不收实习生的东西，拿回去吧，别破坏了我的规矩。

我没有绕弯，直言想拜他为师。

郑律师凝视我片刻，说，我不收徒，别在这儿耽误工夫了。

我又央求了一会儿，郑律师仍是原话，不收徒。

我讪讪地快速离开。

不一会儿主任把我叫到他办公室，办公桌上放着那盒我拿给郑律师的普洱茶。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主任笑了笑，“别往心里去。郑律师冷面热心，不是不通人情，故意拿人难堪。茶叶先拿回去吧。”

“主任，留给您喝吧。”我惭愧地说。

“怎么，别人不要的给我了？”主任打趣我。我的脸更红了，从办公桌上轻轻地拿起。

之后我又找过郑律师多次。办公室、郑律师的家，甚至法庭门口，我都硬着头皮央求郑律师收下我。

主任很是不解，律所这么多的律师，你怎么就认准了郑磊？这个问题很简单，却难以回答。我告诉主任，是郑律师头上的光晕吸引着我。

主任愣住了。

郑律师依旧不吐口。但一次去开庭，让我跟他一起，安排我做好庭审记录，按照证据目录递给他相应的材料，在法庭辩论时随着他的节奏和发言内容根据事先备好的辩护词向他提示辩护观点和关键词，并发言补充，以防遗漏。

那天我们配合的很默契，庭审效果非常好。好长时间我都沉浸在与郑律师配合的回味中，仿佛有些恍惚。

毫无悬念，几天后被告人走出了看守所。

委托人送来两箱水果给郑律师和我一人一箱。我以为郑律师肯定会拒绝。于是告诉委托人这是我们作为律师应该做的，要让每一个公民都感受到公平正义，东西坚决不收。

郑律师却说，放到小王办公室吧。

于是委托人将两箱水果都搬到了我的工位旁。留下我一人在一旁尴尬。

委托人临走忽地拿出两个红包递过来，我明白那是给郑律师和我的感谢费。委托人塞在我手上想要开车离开，等我缓过神来，没有征询郑律师的意见，立马追上前去过去不容拒绝的从车窗扔了进去。

我想对郑律师解释。郑律师说：“做我的徒弟，得遵守七条规矩。”

我努力控制着，不让惊喜热泪盈眶，声音却在发抖，“师父，您说。”

师父说：第一，忌贪婪。律师费依照规定收取，一旦确定，绝不额外收费，更不能开口乱要。第二，忌贿赂。贿赂是毒品，会让律师上瘾，陷入其中，便难以自拔，令工作蒙羞，职业也就走到了尽头。第三，忌冷漠。不管委托人什么情况，触犯的什么罪名，你是委托人心中的救星和依靠，对委托人要有足够的耐心，心平气和，可以不接受委托，但绝不能对委托人冷言冷语。第四，忌卑怯。对行政司法机关人员，无论检察官、法官还是书记员都要有足够的尊重，但绝不卑躬屈膝，唯唯诺诺。有故意刁难者，据理力争，投诉控告，原则绝不让步。第五，忌懈怠。我们办的不是案子，是别人的人生。辩护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所以，懈怠是律师的罪恶。第六，忌骄狂。骄狂会遮蔽律师应有的清明与睿智。尘世纷繁复杂，法律的海洋浩瀚无垠，司法实践持续演变，骄狂之人，目空一切，会错过可能改变案件走向的关键线索，酿成大错。第七，也是最重要的，忌造假。律师造假，天理不容。造假是在挑战天理的底线，天理昭昭，必遭报应。

师父问我记住没有。我不知是被师父的规矩镇住了，还是被他严肃郑重的神情惊住了，半天才回答：“师父，我记住了。”

师父说，记住容易做起来难，路还要自己走。

我笑了，重新拿出那盒茶叶，送给师父，师父收下了。

四

一起贩卖毒品的案子，开庭后我和师父从法院出来，被告人家属急切地问：“咋样？啥时候有结果？会被判几年？”师父说，一个月内判决不会下的，怎么也得一个半月。家属说，他到底最终会被判几年呀？检察院量刑建议十年以上。师父说，我心里有数，六年左右，误差不会超过一个月。家属不言语了，将信将疑。

我佩服师父的笃定，更惊讶于他的判断。他不是信口说说，绝对有根据。我已经跟师父一起承办了三个案子，一个是故意杀人案，一个是重大责任事故案，还有一个电信诈骗案。每一次判决书出来，与师父的预估基本相差无几。可是，他的根据究竟是什么？我很惊诧，我问过师父。师父说，我只教能教给你的，更多的是教不来的，有造化自然会悟出来。数年后，我终于品出师父话里的含义。

一个受贿案被告人的妻子慕名来找师父，师父告诉她，自己接案的原则，不为职务犯罪的被告人辩护。几番恳求不成，家属又找到我，彼时我已经过了实习期可以独立办案了。

我去征求师父的意见。师父说，任何犯罪嫌疑人和被告人都有获得辩护的权利。不为职务犯罪的被告人辩护，这是他个人的原则，对我没有拘束力，要我自己决定。我很想知道师父不接职务犯罪案的原因。张了张口，没敢问出来。

我还是接受了委托，不是为了律师费，也不是被委托人打动，说不清楚什么原因，或许是想走一条与师父不一样的路。

被告人远非他妻子所认知的那般简单。我原本以为被告人仅是单一的受贿问题，随着我会见被告人、阅卷以及深入调查，受贿仅是冰山一角，受贿的背后是玩忽职守、是滥用职权、是包养情妇……每一件真相远比卷宗上的罪名更恶劣，更令人发指。被告人岂止是辜负了人民赋予他的权利，连最基本的家庭责任都没有，他怎么对得起花钱委托律师为他辩护的妻子！

面对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被告人，我的内心充满了斗争。辩护人的职业使命是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作无罪或罪轻辩护。但法律究竟是惩罚犯罪，还是保护犯罪？我迷茫了。

那一刻，我似乎理解了师父。

我找到师父，对他说，我很痛苦。

极少言谈的师父，给我讲了他尘封已久的故事。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师父讲，那时他还在家乡的城市执业，接手了一件贪污罪的案子。

被告人是一个国有建筑公司的负责人，在负责承建市跨河大桥的时候被查出贪污行为。师父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被告人因贪污而滥用职权进而玩忽职守，工程可能存在严重质量问题。

师父内心充满了矛盾与挣扎，他发现了被告人那些不可饶恕的罪行，但作为辩护人，他又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为当事人争取最大权益。

案件辩护很成功，但师父内心很不安。

命运的轮盘无情地转动。师父的父亲从跨河大桥上经过时，一截桥段毫无征兆地轰然坍塌。师父的父亲，就这样被卷入滚滚洪流，失去了生命。

师父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愤怒、痛苦、悔恨、自责，种种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职务犯罪往往并非孤立存在，它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给无辜的人带来灾难。”师父说，自此他做了一个决定，不再接受职务犯罪的委托。这个决定对于他来说，不是逃避，而是一种自我救赎。

我忽地想起臧律师的那个委托人。“是因为当事人怕牵出其它犯罪才不再找臧律师麻烦的吧？”师父笑了，点点头。

我又问了师父一个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你为什么又决定收我了呢？

师父回答：有正义感，有职业感，不贪。顿了顿，师父又说，那天你把委托人给的红包扔进车窗的那一刻，我在你头顶看到了一轮光芒，于是就决定收你了。

我一怔，猜到了当初跟师父实习的律师，为什么被师父赶走了。

我笑着缠师父：“师父您给我说说，那光芒，是怎么回事？”

师父笑着打了一下我的头，“不是你先说我头顶有光的么？……”

跟师父谈完话后，心情好受多了。征得委托人的同意，我解除了委托。

五

六十二岁那年，师父萌生了退休的念头。说是萌生，其实这想法早就有了，师父的妻子早几年就随儿子去了上海定居。师父几次都跟我说，他很享受与家人在一起自由自在的生活，世界那么大，趁身子骨还硬朗，他也想去看看。似乎对退休后的生活无限向往，但师父总是割舍不下这份职业，这次真的是下定了决心。

我原想师父退休仅是一次职业的谢幕，没曾想师父落幕的却有些悲楚。

吴某犯罪集团抢劫、敲诈勒索案涉及十四名被告人，涉案金额达上亿元，在当地影响颇大。公诉机关指控吴某等人系“恶势力集团”。作为吴某的辩护律师，师父对此认定坚决反对，认为虽然他们团体人数众多，但组织结构不如恶势力集团严密，犯罪手段和影响也较为有限。庭前会议时控辩双方就发生了激烈的交锋。

在万众瞩目中迎来了第一次开庭。

一方面该案影响较大，另一方面我想要将师父最后的风采留在记忆中，于是我申请参加了旁听。

但庭审还没有开始师父就显得心神不定，他并没有专注地聆听审判长的发言，目光飘忽，忽而滑过公诉人，忽而看着审判长，又忽而移到我脸上。我觉得他有什么话要说，但始终没有开口。

由于人数众多第一天开庭仅是在做庭前准备和核实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身份，没有进入实质性庭审环节。结束后我却感觉到师父很疲惫，有些心事重重，我过去帮师父收拾好卷宗，扶着他走出法院，从高高的台阶往下走时师父差点摔倒，律师证滑落地上，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开车将师父送回家，想上楼陪陪师父，师父说他要休息，打发我走了。

一晚上我辗转不安，早上早早起床来到师父家门口，想要敲门看看师父，又担心影响师父休息，在楼下徘徊了许久，还是离开，去了律所。

到了上班时间仍不见师父，我忍不住给他打了电话。熟料，关机！

我赶紧去找主任。主任说，昨晚师父被公安机关带走了——罪名是涉嫌辩护人伪造证据。

犹如晴天霹雳，师父给我定的第七条规矩他自己怎么会违反？！我宁愿相信黄河水倒流，也不相信师父会造假！

师父是被冤枉的，我确信无疑！

由于师父出事，吴某案的庭审还要继续，情况紧急吴某及其亲属接受了司法机关为吴某指派的两名援助律师。但我已经没了要去旁听的心思，我只想赶紧为师父洗清冤屈，让师父出来。

主任带着我跟侦查机关交涉，答复说，因为师父曾帮助他辩护的被告人伪造检举事实，让被告人获取了立功情节，现在被立案侦查，为避免妨碍侦查，其它情况不便透露。

愤怒的我，无能为力。

吴某最终被认定为恶势力犯罪集团首要分子，但认罪认罚对其从宽判处，吴某当庭表示服从判决，不上诉。知道了这个结果，我也明白了师父为什么会在那个当口被带走的缘由了。

师父被释放是在吴某案宣判之后。公安机关负责人诚恳地向师父道歉，表示要从重处分相关人员，还师父清白，并按照规定对师父给予国家赔偿。

……

师父退休那天，全律所的同事给他开了一场欢送会。师父似乎很开心，喝得有些醉了。我把他扶到车上，想开车送他。他拒绝了，找了代驾。

师父从他车上将穿戴多年的律师袍拿下来送给我。他说，师徒一场，这留给你，算是做个念想吧。

师父，您的本事我还没有学到呢，我跟师父说，您还得再带我两年。

任何事总有开始，也终有谢幕，师父说，你已经成熟了，我也该放手了。师父又叮嘱我，律师职业，如履薄冰，也不一定会落当事人的好，但只要尽心尽力了，就问心无愧。记住，做律师，要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我捧着师父的律师袍，嘴唇发抖，回答：师父，我记住了。

六

转眼间已是我做律师的第十个年头。

师父退休后，我经常也会想起他。师父给我立的七条规矩，我一直坚守。正是这七条规矩，使我渐渐立德树望，被当事人认可和传扬。

十年的律师生涯，作为犒劳，我给自己放假一个月出去看看世界。我不想像师父那样等到老了，才发现时间都给了工作，没了生活。

我先是去了一趟上海，探望了一下师父。师父很高兴，拿出这几年来到各地游玩拍摄的照片给我看，像个孩子似的给我介绍这儿介绍那儿，满面笑容，谈论起来没完没了。我端详着师父，发现师父比当律师的时候看起来年轻多了，也精神多了。脾性随和，神态松弛，与早先判若两人。

我不由得感慨——律师职业，会加速时光在身体上的流逝，只有脱离了才真正能重拾活力，焕发新生。

我真羡慕现在的师父。

假期结束，我似乎又满血复活，迫不及待地想要工作了。

刚到律所写字楼门口，就看到物业保安与一个外卖小哥发生了冲突。原来外卖小哥趁保安不注意偷偷上楼送餐，下来时被保安抓住了。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也不知从何时起，两种职业成了天然的敌人，经常性的斗智斗勇。但似乎这次冲突要升级，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很快站在他们中间，分开了他们：“你们可想好了，都有家有口的，打输了，进医院，打赢了，进派出所，来来来，打吧，大家都看戏呢。”听了小伙子的话，保安和外卖小哥都愣了一下，怒气似乎被这句话瞬间浇灭。这场冲突，让小伙子几句智慧而又不失幽默的话语化解了。

好久没来办公室了，我收拾了一下办公桌，泡上一杯红茶，打开电脑正准备制定一下工作计划。主任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个年轻人。我诧异的是，正是我早上碰到的那个给我留下深深烙印的小伙子。

“王律师，你度假期间咱所来了一位实习生，你们还没有见过面，带过来给你介绍一下。”主任说，“郑磊，法学院法学硕士，非常优秀，还没有定实习老师，今年咱们也搞个双向选择，不能只许师父挑徒弟，也得让徒弟挑师父。”

“主任，我想让王律带我。”郑磊请求说。

“这么快就决定了，太草率了吧。”我打趣他，“你的名字真叫郑磊？”

“是的王律，郑成功的郑，光明磊落的磊。自出生就叫这个名字，如假包换。”郑磊调皮地说道。

不知是因为郑磊这个名字，还是让我看到了他正直而不乏智慧的品格，我决定带他。

“做我的徒弟得遵守七个规矩。”我告诉郑磊，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这规矩是我师父定下的。”

还没等他回答，我忽的话锋一转，问他，“你为什么选我做你的师父？”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郑磊有点羞涩地挠挠头，“一见到您在您头顶我就看到了一圈光晕，像耶稣头顶的一样。”

闻言，我和主任面面相觑，又惊诧住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