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意薇

在现代日常生活中，人们常用“美女”或“靓女”这样的词汇称呼女性。而在古代，有许多关于女性的专称、雅称、尊称，它们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内涵，反映出不同历史时期的审美标准和社会价值取向。这些称谓不仅仅是对女性身份的标识，更包含了细腻的情感内容和丰富的象征意义，使我们得以窥见古代女性的智慧、勇气和美丽。

以物喻人的审美镜像

在《左传》等先秦文献中，多以“姬”或“姜”指称美女。姬、姜、姒、嬴等属于上古大姓，女性的称谓通常会在其夫君的姓、号等之后加上“姬”或“姜”等表示她们所属的家族或国家。这种命名方式不仅反映了她们的家族背景，还展示了当时的社会文化和婚姻制度。比如，卫庄公的妻子庄姜因来自齐国（齐国国姓为姜），所以称庄姜。《诗经·卫风·硕人》用“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来形容庄姜的风韵，庄姜也成了美女样板。此外，出名的贵族女性还有鲁桓公的妻子文姜、卫宣公的妻子宣姜等。

“姬”有一个含义变迁的过程。晋献公和齐姜的女儿因嫁给秦穆公，因此称穆姬。齐姜去世后，晋献公的宠妃为骊戎之女，称骊姬。尽管后来“姬”的使用减少，但仍有部分女性的称谓中带“姬”字，如楚汉相争时西楚霸王项羽身边的美人虞姬，据《史记》记载，“虞”为其名，“姬”则有美女的意思。

除了家族背景和社会地位，古代女性称谓还反映了当时的审美标准。例如，《硕人》中提到的“蛾眉”，本义为蚕蛾触角，细长而曲，后来演变为形容女子眉毛细长而弯曲的柔媚之姿。又因古代女子常以青黛色画眉，也用青蛾、黛蛾来指称美女。与“蛾”同音的“娥”，既是传说中尧女舜妻“娥皇”的字，也可指女子容貌美好。戏曲《思凡》中有唱词：“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娇娥、翠娥都可指代年轻娇美的女性。以妆容服饰等代称美女的称呼还有粉黛、红粉、红袖、红袂、金钗、红妆等，多见于古诗词。在配饰中，国人尚玉，所以也取玉石的珍贵、晶莹、雅洁之韵赞誉淑女，如“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咫尺玉颜，和泪锁春闺”。除了颜如玉、玉颜，玉蛾、玉姝、玉容、玉面、红玉等也可代指女性。

以花喻人指称女性则自带温柔曼妙，如“解语花”“似花人”等。“解语花”是唐玄宗对杨贵妃的爱称，不仅颂其娇艳如花，还突出了杨善解人意的聪慧。

尊称敬语中的“女子力”

在现代社会，“妇”通常指妇女，即成年女性。而在古代，“妇”这个称谓，曾是无上荣耀的象征。例如，商代女性妇好、妇妌（jìng）的庙号被刻在了永世流传的方鼎之上。后母辛方鼎即为妇好铸，鼎上铭文“后母辛”中的“母辛”为妇好庙号。她是商王武丁诸妇之一，既能祭祀谋国安天下，又能挥斥方遒定乾坤。后母戊鼎是为武丁首任王后妇妌铸，她擅长种植，曾参与征伐和祭祀。“妇”这个称谓在她们身上化作了赫赫之光。

资料图：后母辛方鼎及鼎上铭文“后母辛”。

带有英武之气的女性尊称有“巾帼”“女侠”“女杰”“女帅”等。“巾帼”原指古代妇女的头巾和发饰，后来演变成对杰出女性或女性英雄的尊称。例如，“一生巾帼志，北向中原心”的冼夫人，智勇双全，历经三朝，平定岭南，保境安民；南宋抗金名将韩世忠的妻子梁红玉，在战场上亲执桴鼓，力抗金兵；被正史记入将相列传的明末女将秦良玉，胆智过人，威震千里。

海口市三江镇的冼夫人雕像。李幸璜 摄

“娘”在唐以后也是对女性的尊称。例如，武媚娘（武则天）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以卓越的政治才能和统治手腕闻名于世，一座无字碑任后人评说其千秋功过。唐代传奇小说中的聂隐娘，是武艺高超的女刺客，奉命刺杀刘昌裔却为对方气度所折服，可谓至情至性。

不过，“娘子”“大娘”“小娘”“姑娘”等称呼的指涉常有变化。“娘子”古时不仅是丈夫对妻子的爱称，也常作为女子的通称。在宋代，凡是闺阁女子都可称作“小娘子”。在话本小说中，“大娘”可以是对年长妇女的敬称，也可以是妾室对正妻的敬称，“小娘”则指少女、少妇或妾室等。古装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以北宋官宦家庭中的少女盛明兰的成长经历为核心，剧中便有张大娘子、卫小娘、关娘子、娴姐儿等称谓。

资料图：画作《梁红玉击鼓战金山》。

文艺星空的女性传奇

充满书香气的女性雅称有“女士”“女史”“扫眉才子”“谢女”等。《诗经·大雅·既醉》中有诗句：“其仆维何？釐尔女士。”其中的“女士”一般指具有士人行径的女子，后来逐渐成为对有知识、有修养女子的称谓。“女史”本来是汉代宫廷中负责记载皇后言行和内宫事务的女官，后来演变为对知识女性的雅称。东汉才女班昭因续写《汉书》的贡献，成为学术界的标杆。唐代，薛涛、李冶、鱼玄机等才女的出现，进一步刷新了人们对女性的认知。唐代诗人王建在其诗作《寄蜀中薛涛校书》中写道：“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花里闭门居。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这几句诗生动描绘了薛涛这位才华横溢的女校书，展现了她超凡脱俗的气质与才情。

东晋女诗人谢道韫出身名门，逢飘雪而展咏絮之才。夫君王凝之虽与她门当户对，但行为离谱荒诞。即便在婚姻上未能找到和自己匹配的如意郎君，对待周遭的一切，谢道韫仍能安然处之。家族蒙难，夫丧子亡，她面对强敌临危不惧，折服悍匪。寡居会稽后，她依旧才名远播。会稽郡守称她风致高远，才学气质不改林下之风。谢道韫的胆识与才华令人钦羡，后世便称才貌双全的女子为“谢娘”或“谢女”。

资料图：南京博物院藏《薛涛抚琴图》局部。

汉武帝与李夫人的故事催生了倾国、倾城、佳人等我们耳熟能详的女性美称。集才貌、品质、气度等于一身的女子，可谓佳人。西汉音乐家李延年进宫奏曲并献其妹于汉武帝云：“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李夫人蕙质兰心、通透睿智，汉武帝在她去世后难以忘怀，曾作《李夫人歌》抒发心中的思念之情。杜甫在《佳人》一诗中写道：“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这里的佳人脱离了纷扰与喧嚣，是空谷幽兰般遗世独立的存在。

通过这些诗词和故事，我们可以看到：古代许多女性不仅以美貌著称，更以其才情、智慧和勇气赢得了后世的敬仰与赞美。这些芳名雅称，如同璀璨星辰，点缀着中华文化的浩瀚天空。

（作者系海南工商职业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