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香港的空气带着点湿意。沈醉踏上那片土地，满脑子乱糟糟，全是三十年前的影子。他在政府安排下去见栗燕萍，究竟是图个什么？这一程，究竟是执念还是告别？谁说得清楚！

光说沈醉和栗燕萍的故事，哪里就能说得全？沈醉有前妻，可栗燕萍不是他最早喜欢的女人。说起来沈醉最初喜欢的那个，其实用的还是假名字。年少轻狂，他叫陈仓，在报社做事，遇见名叫白云的编辑，天真热烈。白云其实姓陈，沈醉偏喜欢那个“白云”的名字，因为人软绵绵的，像天上的云一样抓不住。你要是问白云喜欢谁，真没沈醉什么事。她一直以为身边的是陈仓，沈醉是谁，根本没细想过。

他俩好得很快谁能想到？白云当时家里家教极严，死气沉沉，结果这姑娘偏爱追风，甩了家跑来上海，信心十足地投身新闻。和陈仓谈了恋爱，时常夜里灯下写稿，沈醉讲了段笑，她能咧嘴乐半天。热闹归热闹，关起门，事还是得到家长那关。沈醉他妈认死理，觉得女人不该抛头露面。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家长一个想法，孩子另一个主意，谁让步？这问题，不答也有答案。

白云顶着压力陪沈醉进了医院。沈醉在外头枪林弹雨，左眼险些废掉。病床上的男人点滴冰凉，她整宿没歇着，也不是担心，就是不忍心。不过沈醉心里明白，没听妈的话，他不后悔。可真要走到头，白云终归不是沈家能容的女人。她一颗心在北边，一眼望到延安。沈醉怕极了分手，隐瞒了真实身份，可骗也有底线，日子久了，蒸汽都冒不出来。

到底还是分了。白云奔延安去了，孩子撇给沈醉。沈醉捧着那小子，愣是不知道怎么办，就送给别人了。结局多像话，两人认命，各奔一方，白云还一直不知道沈醉是谁。这么一场“爱情闹剧”，说浪漫也不是，全是怀念调调，不实用！

再说栗燕萍，这人沈醉是爱过的。两人第一次见面，不是什么约会，是在训练班。沈醉那会年轻，已经经历了白云那事，心气倒有收敛。栗燕萍报名学特工，女中翘楚，水性却一窍不通。游泳课上，上来打头阵，一跳下去，差点呛死。沈醉下水救她，只在水里看清这姑娘漂亮得很。

他陪着栗燕萍回家。栗家老父当着他们的面，把雪雪的手塞给沈醉。沈醉没当回事，可人心总是慢慢变的。有些感情，是在琐碎里生根发芽的。栗燕萍软糯耐事，从不抱怨。沈母这回满意，也点头同意，婚事办得风风光光。

婚后，沈醉调动，这女人拎着行李跟着，一路从南京到重庆再到上海，有怨气也憋着，谁愿意说出来？她没说一句苦，却并不是不累。孩子一个接一个，家越拉越大。沈家人似乎命不好。国民党溃败，沈醉为自家算计香港的路。自己留在内地，等有了落脚打算再去接人。不巧，台湾放了话，沈醉完蛋了，被枪毙。他妈听了气急死掉，栗燕萍拉着六个孩子进退无门，把其中两个女儿送回内地，剩下的边带边哭，还改了嫁。

沈醉被特赦，已是年。老车开出来，他才想起自己的妻子。通讯闭塞，找来找去，才等来栗燕萍已再婚的消息。这口恶气咽不下，偏又无能为力。不讲旧社会的话，按着觉悟来，人还是自私的。但政策不允许胡来，往昔的“狠人”，说到底也是中年人的无奈。沈醉身体日渐虚弱，吃不下饭，夜里站到窗边唏嘘半天，也说不出来是啥滋味。

有人建议再娶，政协领导拍板说介绍对象。杜雪洁登场，四十岁修女转行护士，带着一份不可名状的清醒。两人结婚也没有隆重仪式，生活过得不温不火。杜雪洁照顾沈醉的小女儿，这个家才像搭建起来。杜雪洁对沈醉的历史知根知底，不提旧账。家庭安静，却总有种说不出的隔阂。一切都像水波纹，彼此不扎实，可又没谁真想掀起波澜。

年那场香港见面，栗燕萍银发苍苍，沈醉站在门口，俩人说不出话。几十年岁月，谁都不是当年的样子。什么激情，什么缠绵，都随风去了。可见了面之后，沈醉反倒释然了几分。慢慢的，不折腾了。回北京后的几天里，他魂不守舍，但过了那个劲头，什么都看轻了。那种扼腕的心思——爱也好，怨也好——没有了。

失去的人终究会失去，下一段生活也还是得过。

这之后沈醉与杜雪洁反倒圆满起来。日常细水长流，偶尔沈醉也笑了。他晚年病危，拉着杜雪洁的手，哭了。情义未必轰烈，只是命运安排你和谁走一段路。杜雪洁去世后，沈家的姑娘索性让俩人合葬在一块儿。这种安排是不是圆满？其实也未必，倒挺妥帖。

沈醉这一生别扭。前妻、恋人、孩子、家国、荣辱，葫芦里装满了心酸。你如果抓着“不完美”，也许正是他骨子里的活气；放不下往事，偏又能走下去，这才像是人的日子。

世人都爱讲“真爱”，可沈醉的故事里，真真假假，恩怨难断。人做事有时候就会矛盾，不一定得全部搞明白，生活本来就乱七八糟的。你说他痴情吗？好像是，但他对白云一辈子没敢坦白，转头又把孩子送人。你说他决绝吗？又舍不得放手，口口声声讲“爱”，最后还得接受现实，继续过日子。

三段感情，每段都打了补丁白云那儿，他是隐瞒；栗燕萍那儿，他赌上一切，最后散了；到了杜雪洁这，倒像是健康的“养老”。每个人身上都打着历史和家庭的印记，不必挑拣，也拆不掉。有人恨他，认为他薄情。有人恻隐，觉得他可怜。可要真站在沈醉的角度，生活跟旁观者永远有点对不上拍。

倒是他自己，看起来放得开。自己曾经的选择，现在看也许对也许错，反正走到了哪儿算哪儿。见了前妻，转身抱住现在。什么理想主义、爱情至上，碰到社会和历史，只好各让一步。家庭、孩子、事业、情感，有时不如随手一拍，这样轻快。谁不是一条河里淌过去，遇上什么算什么。

别说什么美满不美满，人生本就没定数。沈醉与他爱过的女人，都成了彼此生命的过客。有些事，翻篇也就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