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马家骏

俄罗斯的古典文艺，曾取得了非常高的成就,世纪的俄罗斯文学与戏剧，甚至走到了世界文艺的前列。中国现代文艺的发展中，受到外国文艺影响，其中以俄罗斯的为最大。果戈里的《钦差大臣》、奥斯特罗夫斯基的《大雷雨》、契诃夫的《万尼亚舅舅》、高尔基的《在底层》等等，对中国现代文艺的发展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研究俄罗斯古典文艺的人民性与现实主义，研究它的艺术成就与技巧，是我国文艺工作者不可忘却的课题。

一、中古的俄罗斯戏剧

俄罗斯民族的历史从公元9世纪（中国唐朝末年）开始。世纪它才接受基督教，其文化才纳人西方文化系统。、世纪，俄罗斯才有书面文学。公元至世纪，它不过是由许多内讧纷争不断的小公国组成的内陆国家，只占有以欧洲东部平原上基辅城为中心的不大地区。世纪，成吉思汗的孙子拔都灭亡了它，它在蒙古人统治一下经过了近年。到世纪，伊凡雷帝打败蒙古人，统一了国家。俄罗斯的戏剧，真正肇始于世纪（康熙年间）但在此前后，有民间戏剧存在。

普希金说：“戏剧诞生在广场上，它是民众的娱乐。”俄罗斯民间戏剧起源于民间祝典、节日、演婚的仪式，它与史诗、抒情诗很少联系，而对话与动作对它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俄罗期的民间戏剧有傀儡戏与演员剧二种。傀儡戏有指套傀儡，如世纪年代记载的“彼得鲁什卡剧”．这种即兴喜剧写一个难以征服而能战胜警察、神甫甚至死神的劳动人民的代表及其种种奇遇。还有傀儡戏箱剧,世纪它从波兰传入。神学生游方时，带戏箱在民间传教时演出。打开箱盖，内画天堂，箱底为地狱．用吊线木偶演圣经故事。另有一种洋片剧，即西洋景，写亚当、夏娃故事，又叫天堂剧，它产生于世纪，由法国传来。讲解者讲唱洋片（连环画）时，说些诙谐有趣的韵文。第二种是演员剧。民间演员叫斯柯莫洛赫，它所演独角戏和二三人的小剧，由傀儡戏发展而来。这种戏常表现人民的不满，如《老爷和管家》、《小船》，反映人民对地主的仇恨。有的戏，表现异端思想（与正统基督教义不一致的思想），故而，它受到教会长期迫害，这种剧不发展。

俄罗斯有正规戏剧，始于世纪。年，沙皇请外国戏子在宫内演出。年建立了第一座宫廷剧院。第一个剧本是德国侨民格利戈里牧师写的《圣经》故事。这时期有成绩的是“学院剧”，作者是修道院的诗学教员，演员是学生即修道士，戏剧内容取材于《圣经》。在严肃的“基督受难”一类悲剧之间，常有插剧，演现实人民生活，粗鄙而充满滑稽。俄国文学史与戏剧史上第一个有名有姓的作者，是白俄罗斯的神甫波洛茨基。他是第一个用俄文写作剧本的人，他的《关于尼布甲尼萨皇帝的喜剧》、《关于一个浪子的寓言剧》，均取材于《圣经》。

二、世纪俄罗斯戏剧

从世纪起，俄国不断向外扩张，国势日强。西边吞并乌克兰，东边与康熙皇帝订立尼布楚条约，侵占了西西伯利亚。世纪，彼得大帝向西方学习，引进西方文化，打败瑞典人，夺得波罗底海出海口，俄国由内陆国成为与海洋相联的国家。在戏剧方面，年在莫斯科红场，建立了第一座大众剧院。但泽的日耳曼人孔斯特率团来俄国演出，这是俄国领土上出现的第一个专业剧团。大众剧院，尽演卡尔德隆、莫里哀的作品、群众不接受外国剧（有的用外语）年这座公共剧院倒闭。

世纪上半期至中叶，俄罗期戏剧中有成就的是学习西欧的古典主义戏剧。俄国古典主义同法国古典主义一样，在政治上拥护君主专制制度，艺术上遵守三一律，把文体、语言全分为高级体（悲剧、庄严的书面语）和低级体（喜剧、理俗的口语）等等。俄国古典主义的戏剧家有苏马罗科夫（年），它写了9部悲剧与部喜剧。他的悲剧没有取材希腊、罗马（如拉辛那样），而多取材俄国历史（只有《哈姆雷特》是用三一律改编了前人的剧本）。他的代表作是《冒名为皇的季米特里》()。在当时，法国戏、德国戏、意大利戏三种流派的戏占领舞台之际，苏马罗科夫的创作无疑对建立民族戏剧起了一定作用。另一古典主义戏剧作家是沃尔科夫（年）。他于年组织了第一个成员全是俄国人的专业剧团，其中出现第一批女演员如德米特里耶夫斯卡娅、特洛耶波里斯卡娅等。

世纪下半期，女皇叶卡捷林娜二世进一步对外扩张，打攻土耳其人，夺得黑海出海口。开始，她标榜开明，还请过狄德罗访俄。后来，她倒行逆施，年代爆发了席卷半个欧俄的普加乔夫领导的农民起义。俄国农奴制度不可挽救的衰颓。在西方文艺思潮影响下，俄国出现感伤主义戏剧，它以哀怨的情调表现专制农奴制度下普通人的不幸，打破了古典主义戏剧的宫廷色彩。感伤主义戏剧的创始人是写过《不幸者的朋友》和《被迫害者》等剧的赫拉斯柯夫（年）。而第一部市民戏剧则是卢金（年）的《为爱情所感化的败家子》（）。此后，流行一种市民喜歌剧，它表现第三等级生活，减去了感伤情调。波波夫(年）的喜歌剧《阿纽塔》第一次将农民形象搬上舞台。马钦斯基〔年）的《圣彼得堡的商场》把婚丧等民间仪式、民歌等大众化的艺术全纳入了戏剧，颇受市民欢迎。此外，卡普尼斯特（年）的《谗言》则批判了现实的恶棍与司法的不公平。

西欧的启蒙思想传到俄国，增强了俄国戏剧的反封建的精神。世纪俄罗斯最杰出的戏剧家是冯维辛（年），他写过喜剧《旅长》和《纨绔少年》。其中《纨绔少年》()是他的代表作，也是俄罗斯喜剧的一座高峰。这部戏，在思想上是贯穿了启蒙运动的反封建精神的，文体上是教育剧。在形式上，遵守了古典主义的三一律，剧末也有训诫人物登场讲大道理，人物形象也存在着单面性特点。但取材上，它是现实主义的，它真实地揭露和批判了俄国的黑暗落后的专制农奴制度。正如高尔基所说：《纨绔少年》第一次把农奴制的腐化意义、它用奴役农民的方法对精神毁灭堕落和腐败贵族阶级所产生的影响，暴露到世界上，暴露在了舞台上。冯维辛塑造的专横的地主婆普罗斯塔科娃、无能的贵族子弟米特罗方等等都是非常典型的。年来，《纨绔少年》久演不衰，说明着它强大的艺术魅力。

大作家克雷洛夫（年）在世纪，主要是进行戏剧创作。他年写的第一部作品，就是喜歌剧《用咖啡渣占卜的女人》，此后，他还写过喜剧《爱恶作剧的人们》、《摩登铺子》等等。到世纪，他才主要进行寓言诗的写作。

三、世纪上半期的戏剧

世纪初，俄国经历了年的反拿破仑的战争，和年的十二月党人武装起义。年的战争，唤醒了俄罗斯民族的自觉。年的革命，使俄罗斯进人了解放运动的时代。俄国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经过了三代人、三个时期。第一代领导人是叛逆的贵族知识分子，故称年至年之间为贵族革命时期。第二代领导人是平民知识分子，故称年至年之间为平民知识分子或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第三代领导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是无产阶级，是布尔什维克和列宁，故称年至年2月之间为无产阶级革命时期。不过接着二月革命，年又举行了十月社会主义革命。

世纪上半期即世纪初第一个四分之一世纪以及贵族革命时期（年）。在世纪初，文艺领域内思想十分活跃，各种文艺思潮同时拥进俄国。戏剧上，古典主义有的已成反动的宫廷文艺，但还占据着舞台，处于统治地位。保守的剧作家沙霍夫斯科依公爵在他的古典主义喜剧《里彼茨克的泉水》里就反对浪漫主义的语言改革。浪漫主义剧作，主要是十二月党人的一些诗剧或剧诗，它的可读性超过了可演性。十二月党人领袖雷列耶夫（年）的《马赛泊》、《赫麦里尼茨基》、党人诗人丘赫尔别克（年）的《阿尔基万》等等，都是浪漫主义的代表剧作。

世纪初最有影响的是格利包耶多夫(年）的喜剧《聪明误》（,又译《智慧的痛苦》）。这部喜剧讽刺了农奴制的落后腐败、贵族阶级的保守反动，他们对西欧的盲目崇拜和道德的败坏、精神的贫乏，抨击了官僚专制制度在国家生活中的专横及其形式主义。它塑造的反动官僚法穆索夫、愚拙军阀斯卡洛茹布、狡猾谗媚的走卒莫尔恰林、卑劣的无赖列别季洛夫等反面人物，都非常典型而生动。剧本中心突出了进步青年恰茨基的形象，它体现了十二月党人思想在一二十年代的发展及其同专制农奴制度的落后社会的冲突。恰茨基爱国、正直、进步、反对压迫，而不为旧世界所容。恰茨基由于具备启蒙思想而高出于他的周围世界，所以他的聪明智慧引起万般苦恼，形成贵族阶级内部的矛盾与分裂。他的愤怒与抗议、对旧世界各种代表人物的讥讽，显示了剧本的进步思想性与政治色彩。这部剧本情节生动、语言丰富而具有民族民间色彩。不过，它在形式上仍是诗体的、严格遵守了三一律。但从倾向与取材、以及典型塑造等方面说，是向现实主义的过渡。

年十二月党人武装起义被镇压之后，俄国处于黑暗反动统治加剧的年代，二三十年代舞台上占统治地位的是情节离奇、充满暴行与恐怖、凶杀和流血的传奇剧和滑稽无聊的玩笑剧。传奇剧的代表作家是反动浪漫主义者库科尔尼克（年），他的《神手拯救了祖国)()歌颂沙皇的伟大，受到官方和宫廷的庇护。玩笑剧的作者有柯尼、赖斯基、彼得·卡拉狄庚等。这些逗人一笑的戏剧，插人滑稽表演、流行歌舞，轻松无聊，脱离现实、回避生活真实存在的严重问题，点缀“歌舞升平”的旧世界，艺术价值较差。

但是俄罗斯戏剧毕竟仍是在发展，这个时期出现了有才能的演员瓦西里·卡拉狄庚、莫恰洛夫及有民主精神的表演大师谢迁普金(年）。普希金、莱蒙托夫、果戈里在此时创作了他们最好的剧本。

俄国近代文学创始人亚力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年），不仅是“俄罗斯诗歌的太阳”、十二月党人的歌手，而且也是俄罗斯戏剧史上的巨星。他的历史悲剧《鲍里斯．戈都诺夫》（)和年写的一组小悲剧《吝啬的骑士》、《石客》、《莫札特和沙莱里》、《瘟疫流行时的宴会》都是俄罗斯文艺史上脍炙人口的作品。《鲍里斯·戈都诺夫》展现十六七世纪之交俄罗斯棍乱时期的历史动荡，描写了沙皇戈都诺夫登基与垮台的过程。在宏伟的历史悲剧中，作者又写出冒名为皇的小修士格利高里的勃勃野心，以及他赤忱的爱恋之情和因引狼人室而最终的注定的失败。悲剧把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结合起来，它既写沙皇戈都诺夫的宫廷，又另辟线索以小修士为中心来写教堂、写边境小酒店、波兰花园与战场，富有传奇色彩。《鲍里斯·戈都诺夫》学习莎士比亚的广阔深沉，打破古典主义三一律的禁戒，不再把悲剧分为五幕，只是分成个场面，把悲剧与喜剧、严肃与温情混合起来。它不用传统的六音步抑扬格的亚力山大诗体写作，而是把诗体与散文混合使用，诗体改用五音步抑扬格。这部悲剧写在十二月党人起义及失败之际。十二月党人的失败，在于贵族革命家的脱离人民。而悲剧中，争斗双方的戈都诺夫和伪皇德米特里的成与败，皆因人心的向背，这就暗示出，不论什么人，在历史中的作用，全看其对人民的态度如何。悲剧不仅在思想上产生着巨大现实作用，而且在艺术上它推动了现实主义艺术的发展，成为俄罗斯戏剧史上重要的里程碑。

俄罗斯的天才诗人与作家米哈依尔·犹里耶维奇·莱蒙托夫（年），在写诗歌与小说的同时，也写过不少剧本：《西班牙人》()写世纪西班牙革命。《人和欲望》()揭露女地主对农奴与女仆的残酷虐待，描写进步青年贵族与本阶级的内部冲突。此外，还有《怪人》()、《两兄弟》(）等。莱蒙托夫的代表剧作是《假面舞会》()，它中心写一位贵族知识分子叶甫盖尼·阿尔别宁同上流社会的冲突。他才华出众、聪明锐敏，但十二月党人失败后的黑暗年代与陈腐的贵族社会使他碌碌无为，悲观失望。这位痛苦的、“恶魔”式的人物，只在爱情中求生，恋人尼娜称他为“怪人”，实际这是年代的“多余的人”，他萎靡不振，又妒忌成性，以至打死妻子，成为奥瑟罗式的悲剧人物。剧本把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结合了起来。它现实主义地揭露上流社会，写女地主的残暴虚伪，又浪漫主义地歌赞个性解放与叛逆精神，展示爱情传奇故事。由于剧本表现知识分子与统治阶级社会的决裂，因之被禁演达年，直到作者被杀后的年，才得上演。

年代，俄罗斯最伟大的剧作家当推果戈里（年），他的《钦差大臣》()猛烈抨击官僚专制制度，产生了巨大社会效应，在世界舞台上产生了强烈影响。

年代和年代初是俄国社会的转折时期。俄国的专制农奴制度岌岌可危，但沙皇俄国在欧洲充当国际宪兵角色，镇压年的东欧革命，又侵占了高加索。不过，对国内已无力进行思想控制。俄罗斯出现了自由主义的西欧派和较保守的斯拉夫派，都在探求废除农奴制度后的俄罗斯该向何处去？随着反对农奴制度的社会思潮的发展，俄国艺术在别林斯基的唯物主义美学和现实主义理论指导下，长足发展。戏剧也不例外，继谢迁普金之后，俄罗斯舞台上又出现了朴罗夫、萨多夫斯基等杰出演员，以及女演员叶尔莫洛娃等。在戏剧创作方面，著名的剧作有下列作家的著作：

尼古拉·阿列克塞耶维奇·涅克拉索夫（年）是诗人、俄罗斯革命民主派的文化活动家和文学组织者，也是一位剧作家。他在年写的《火在纸里裹不住—姑娘在家里锁不住》、《不安的丈夫》、《演员》,年写的《斯托尔比可夫之子的经历》等剧本中表现了反封建的思想。

伊凡·谢尔盖耶维奇·屠格涅夫（年）在年到年之间写了个剧本和两个未完成的独幕剧，较著名的是：《疏忽》(),《落魄》(),《食客》(),《单身汉》(),《什么地方薄什么地方破》()、《贵族长的午宴》()、《大路上的谈话》（）、《村居一月》(）、《内地女人》（）。其中，除了最早的独幕剧《疏忽》是惟一的讽刺模拟的浪漫主义传奇剧之外，其余都是批判现实主义的剧作，它们发展了以果戈里为首的“自然派”文学常表现的主题。屠格涅夫的戏剧描写了贵族之家的没落。《落魄》写了道德堕落的纨绔少爷，在挥霍光从农奴身上搜刮的一切之后，还要行骗，去过花天酒地的生活。作家在沙日考夫身上，再现了果戈里《钦差大臣》中赫列斯达可夫的行径。《贵族长的午宴》通过乡下地主毕日潘丁同姐姐争夺姑母的遗产而相互中伤、打官司，结成死仇，而贵族长从中调停，也因心怀鬼胎，不欢而散的故事，揭露新老地主之间、新老贵族长之间的矛盾。屠格涅夫的戏剧描写了“小人物”的不幸与反抗。《食客》中的库绕夫金是寄食贵族家的、为主人取乐的食客，他曾因同情遭主人欺辱的女主人，而与女主人相爱并生了私生女奥尔加。老主人夫妇死后，库饶夫金深爱小姐，小姐长大，仍让其留为食客。小姐嫁了京官叶烈奇基。但返回庄园的年轻夫妇对他轻视。特别叶烈奇基傲慢地侮辱这位高级仆人。他忍无可忍时，宣布自己是女主人的生父。在女儿恳求下，他又宣布自己是在胡说八道，以维护女儿的体面。作者反映了小人物的善良与屈辱。屠格涅夫的戏剧是一种心理剧，它不以离奇、急促的外部情节发展与突变为特征，而是在日常的平淡生活进程中揭示人物的不同社会心理冲突。《村居一月》写平民知识分子白略叶夫到女地主娜达里娅家给其养女维拉当家庭教师。大学生爱上了学生维拉，而其养母要爱这位家庭教师。戏剧在白略叶夫下乡一月将要离开前，展开了在自由主义贵族的平庸空虚同平民知识分子充满青春活力之间、在地主的利己狡猾与穷大学生的正直进步之间的心理冲突。屠格涅夫的心理戏剧与抒情现实主义，为契诃夫展示心灵潜流的戏剧革新奠定了基础。

四、世纪下半期的戏剧

世纪下半期，俄国社会处于大变革的时代。年，俄国对土耳其展开的克里米亚战争失败，朝野上下要求改革，年民主运动掀起高潮。新沙皇为阻止革命，年宣布废除农奴制度。俄国由封建社会开始进人资本主义社会，社会运动进入平民知识分子或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时代，六七十年代的革命领导者是车尔尼雪夫斯基及革命民粹派。民粹派由于理论与行动的错误，导致失败。年沙皇镇压民粹运动，俄国一方面经济上资本主义在发展，另一方面政治上进入专利统治的黑暗停滞时期。从年代到年代沙俄乘鸦片战争后满清的衰弱，以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租约，占去中国中亚、东西伯利亚大片领土。沙俄对外扩张、对内镇压，人民在水深火热之中，意识形态斗争也随之激烈，进步的思想文化与艺术，在世纪后半期达到历史上的高峰。

世纪后半期俄国进步的戏剧艺术深受车尔尼雪夫斯基的唯物主义美学思想和杜勃罗留波夫及其他革命民主主义戏剧评论的影响。在新时代，俄罗斯现实主义戏剧创作提到了更高的水平。莫斯科小剧院及其著名演员朴罗夫、萨多夫斯基、舒姆斯基、沙马林、叶尔莫洛娃、费多托娃、连斯基、尤任，彼得堡亚力山大大剧院及其著名演员萨莫伊洛夫、瓦尔拉莫夫、萨维娜、达威多夫、斯特列彼托娃，上演格林卡、达尔哥梅什斯基、柴可夫斯基等人的歌剧的彼得堡玛丽亚剧院与莫斯科大剧院，都对俄罗斯的戏剧发展发生了巨大影响，对戏剧文学的创作起了促进的作用。

世纪下半期最伟大的戏剧家是亚·奥斯特罗夫斯基(年）。农奴制改革前，他揭露黑暗王国、批判封建专制，开拓了俄罗斯现实主义戏剧的新天地。他的《大雷雨》达到了当时俄罗斯戏剧的最高峰。农奴制改革以后，他在继续批判封建残余的同时，揭露了第二个黑暗王国的危害，抨击了资本主义势力及其代表人物，对社会与后世、对艺术与文学，发生了巨大的影响，使俄罗斯戏剧走向世界戏剧的先进行列。

到年代，俄罗斯涌现一系列重要的剧作家与著名剧作。

亚·瓦·苏霍沃-柯贝林（年）是俄国仅次于奥斯特罗夫斯基的专门戏剧作家，他继承了冯维辛、果戈里的传统，丰富了俄罗斯讽刺艺术。他的代表作《往日情景》三部曲包括《婚事》()、《诉讼》()、《塔列尔金之》()，是俄罗斯戏剧史上的重要作品。《婚事》全译应是《克列钦斯基的婚事》，这是作家被诬杀妻而关冤狱中写成的，他怀着对沙俄官吏这些“最下流的动物”的仇视，写作他的剧本。剧中的克列钦斯基是一位没落贵族青年，他嗜赌成性，为了有充足赌本和过奢华生活，他看中了不谙世事、娇生惯养的丽达契卡·摩罗姆斯卡雅小姐。为此这位穿燕尾服的骗子以其装出来的晚辈的恭敬和高雅的风度，迷感了愚昧无知、目光短浅的摩罗姆斯基老爷，用甜言蜜语诱惑了天真的女孩。作者以其深刻的戏剧性情节，创作出这幕社会风俗喜剧，揭露贵族阶级的寄生没落特性。克列钦斯基这位骗子和冒险家是赫列斯达可夫与乞乞科夫的继续与发展。《婚事》的结尾，是《诉讼》的开头，《培列尔金之死》是《诉讼》的续篇。三都曲以统一情节与共同人物贯穿始终。在《诉讼》中，作家把讽刺矛头直指官僚阶级的最高层。在《塔列尔金之死》中，作家猛烈抨击了警察的专横跋扈。由于三部曲的强烈批判性，除第一部开始时成功演出外，一直被沙皇当局禁演，直到年革命之后，三部曲才得以上演。

阿列克塞·康斯坦丁诺维奇·托尔斯泰（年）是著名的诗人（他的许多民歌风格的抒情诗被谱了曲，广为流传）、小说家(年代就写了历史小说《谢列勃艮内公爵》）和戏剧家。他的历史剧三部曲《伊凡雷帝之死》（）、《沙皇费多尔·伊凡诺维奇》()、《沙皇鲍里斯)()展现了俄罗斯在与世纪之交混乱时期的宫廷生活画面，以心理刻划的细致入微，揭示帝王的内心矛盾和专制制度的危机。阿·康·托尔斯泰是一位斯拉夫派，思想趋于保守，他在其历史剧中否定伊凡四世的改革，美化古代领主政治，把人民写成盲目的自发势力。

阿·费·皮谢姆斯基（年）走的是“果戈里开辟的道路”（车尔尼雪夫斯基语），他写过以《一千个农奴》为代表的许多中长篇小说。同时在戏剧创作方面也颇有成绩。他的剧本《苦命》()通过农民一家的悲惨命运，揭露贵族地主的专横。它于年与奥斯特罗夫斯基的《大雷雨》同得俄国科学院奖。剧本《过去的苍鹰》（)是反对封建残余的优秀作品。《最后飞起的鸟))()写旧制度下艺术家的命运，表现了善恶到头终有报应的思想。此外，他还写了揭露资产者贪婪的剧本《瓦尔》、《文明时代》、《理财的天才》等等。

米·叶·萨尔蒂科夫一谢德林（年）是杰出的革命民主主义文学家，年代进步文坛的领袖，他以大量讽刺小说及犀利的思想受到列宁和人民的关注。早年，他写过剧本《阴影》讽刺小人得势的官僚（生前一直未发表）。他的《帕祖欣之死》()在揭露专制农奴制度的荒诞与横暴的意识形态斗争中，占有一定的地位。

列夫·托尔斯泰（年）在八九十年代写的《黑暗的势力》、《教育的果实》，也是世纪俄罗斯戏剧的精品。

五,世纪末至世纪初的戏剧

从年列宁成立彼得堡工人阶级解放斗争协会，到年俄国十月社会主义革命成功，这多年是俄国革命的第三个时期，即无产阶级革命时期。这个时期的大事是：年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成立和布尔什维克领导革命运动；年的大革命及革命失败后反动派的镇压与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颓废堕落；年世界帝国主义间的冲突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年在沙皇俄国投入世界大战而无暇自顾之际，俄国人民爆发了二月革命，推翻了年的君主制度，接着无产阶级劳动大众在布尔什维克领导下，又爆发了推翻资产阶级临时政府的十月革命，在地球六分之一的土地上第一次建立了社会主义的苏维埃俄罗斯国家。

在这尖锐复杂的社会斗争中，各种各样的意识形态之间的矛盾斗争同样尖锐而复杂。列宁主义在革命斗争中发展了马克思主义，战胜了一切封建主义、资产阶级自由主义、小资产阶级的民主主义与所谓的“社会主义”，尤其是战胜了第二国际在俄国的代表孟什维克的修正主义与机会主义。列宁的《党的组织与党的文学》、《唯物论与经验批判论》，评论托尔斯泰的系列文章等等，指导了无产阶级文化的建立，批判了资产阶级没落文化的思想理论基础。

这个时期的文艺，明显地形成无产阶级文艺，传统现实主义文艺，资产阶级颓废主义文艺三大类。戏剧艺术也归属于不同性质的文艺之中。此时的无产阶级戏剧，才刚刚建立，资产阶级颓废主义戏剧并未取得显著成就。还是传统现实主义戏剧，占有了主要的地位。当然这时的现实主义戏剧已超越了奥斯特罗夫斯基时代的生活戏剧，在艺术上有突出的改革。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与聂米洛维奇一丹钦柯所建立的新的戏剧艺术，不但更新和充实了当时俄国的戏剧舞台，而且对后世一切戏剧、电视、电影的体验派表演发生了深远的影响。这一时期杰出的表演艺术家费多托娃、尼古莉娜、莎多夫斯卡娅、叶尔莫洛娃、连斯基、尤任、穆西尔、克尼碧尔·莎维娜等等，为阐释俄罗斯戏剧，做出了贡献。莫斯科小剧院、彼得堡大剧院及后来年成立的莫斯科艺术剧院等对发展俄罗斯戏剧做出了贡献。

戏剧的创作方面，无产阶级戏剧大师高尔基创作的《小市民》、《在底层》、《仇敌》奠定了社会主义戏剧的基础。尤其他在《仇敌》()中正面表现无产阶级反对资产阶级的斗争，使舞台上首次出现共产党人的英雄形象以及无产阶级的战斗集体。这是划时代的壮举。

以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家而出名的安纳托里·华西里耶维奇·卢纳恰尔斯基（年）在社会活动之余，还写作了许多剧本：《国王的理发师》（）、历史剧《奥利费·克伦威尔》（)、《浮土德和城))(,)、《人民和公爵》()、《宰相与钳工》（）、《解放了的堂吉诃德》（)。

现实主义的戏剧，首推艺术大师们的创作。列夫·托尔斯泰(年）在世纪初出版了写于年代的剧本《活尸》与《光在黑暗中闪耀》。契诃夫的四大名剧，都写在和首次演出于这个时期。《海鸥》（）、《万尼亚舅舅》（）、《三姊妹》()、《樱桃园)()成为戏剧史上划时代的里程碑，它对形成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体系，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杰出的戏剧家弗拉季米尔·伊凡诺维奇·聂米洛维奇一丹钦柯（年）不仅是位导演、戏剧组织者，面且也是一位剧作家，他一生写了部戏剧。重要的有《最后的意志》（)《新事业》()、《黄金》()、《生命的价值》(）。剧本虽写在八九十年代之交，而不少在世纪末至世纪初上演。喜剧《新事业》，按作者在《文艺·戏剧·生活》①（原书名《取自过去的年代》或译《回忆录》）中说的“这在我的戏剧生活里，是一个重要的阶段”。他描述说：“故事是：在一个农人的土脉里，发现有煤矿苗。邻居是个地主，把它买了过来开采，可是开采（所需）的钱找不到。没有人信任他，因为他平日总好空谈‘新事业’……连他那嫁给莫斯科一个富商的女儿，也阻挠他。使他弄不到钱。”这个戏没有一般戏中常写的谈恋爱、开手枪、晕厥、打嘴巴，也没有大转机，没有意外的结局。它平淡得如真实生活。但演出大获成功。丹钦柯的《回忆录》，是俄罗斯戏剧史研究的重要资料。

谢·亚·纳依金诺夫（年）也写过部剧本。他的代表作《万留申的孩子们》()揭露批判宗法商人的家庭。表面看来，这个家庭大讲传统宗法道德，而实际上家庭成员互相欺骗，荒淫堕落。老商人万留申要子女遵守陈旧的老规矩，他以专制家长身份威吓他们。他的孩子们，表面对他唯唯诺诺，而暗中却一个个干违犯宗法规矩的事：淫乱、偷盗、酗酒……他发现威吓不是办法，想改变教育方法，但子女们全已无可救药，不可能挽救他们，于是万留申自杀。

彼·米．涅维仁（年）的《第二次青春》（)充满激刺性情节。而他的《被侮辱的》（)写一个粗暴易怒、充满嫉妒心的工厂主，他逼得弟弟自杀，母亲也因之身亡。最后在舞台上演出殡，棺材抬上舞台，亲友都来吊丧，如现实生活中的丧礼一般。

此外，还有格利戈利耶夫-伊斯托明模仿契诃夫《三姊妹》的《凯德罗娃的姊妹们》()。苏尔古乔夫的《秋天的提琴》()也是模仿契诃夫风格的剧本。这二者虽无创造性，也不失现实主义戏剧的基本特征。

但当时戏剧舞台，为迎合小市民的口味，常演出低级下流的所谓“喜剧”，如脱衣闹剧、轻松喜剧，夹演夹唱，边脱边舞。从《裸体女郎》、《遮羞布》一类剧名，可见其一般。

米哈依尔·彼得罗维奇·阿志志跋绥夫（年），早期创作也还激进，革命失败后，继他在小说《萨宁》中宣扬非道德，鼓吹纵欲，他的剧本《嫉妒》()、《战争》（）、《野蛮的法律》()也鼓吹淫乱第一，剧中，妻子公开对丈夫说：我找了野男人。他歪曲革命，丑化人民。高尔基说他写的是“肮脏的书”。

俄罗斯颓废主义戏剧，其理论集中于两部论文集：《一本论新戏剧的书》〔）、《戏剧争论集》（）。前一部的作者们如索洛古勃、别雷、勃柳索夫、梅耶荷德等，提倡象征的、抽象性的戏剧，否定传统现实主义的生活化的戏剧，要求戏剧不再反映生活，而在表现主观。后一部书中有的如爱亨瓦德的《剧院的否定》，提出干脆连剧院也不要了。

象征主义戏剧作者有成绩的是瓦列里·雅可夫列维奇·勃留索夫(年），他除了写抒情诗，还写有不少剧本。《单调》是他的第一部剧本。这部独幕剧写一个诗人幻想出版诗集而失败所引起的苦恼。《大地》()表现大革命失败后，知识分子颓丧的心情。剧本结尾时，主人公高喊“我见到了你——死神！”“我要冲进太阳照不到的黑暗中去！”此外，他还写有剧本《旅客》（)、《走下去啊，死者！》()。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他接近高尔基，思想趋向进步。十月革命后，他加入共产党。高尔基说他是“俄罗斯最有学问的作家”。

亚力山大．亚力山大洛维奇·勃洛克（年），年同著名化学家门捷耶夫的女儿结婚和年写出歌颂苏维埃新世界的长诗《十二个》，增加了他的知名度。年大革命促进他思想的进步。在写作大量诗歌的同时，还写了《杂耍艺人》()、《命运之歌》（),《蔷薇与十字架》（）等象征主义剧本，表现时代变革中灵魂的体验。

列昂尼德·尼古拉耶维奇·安德列耶夫（年）是一个别具一格的作家，他的小说与剧本既不同于传统的现实主义，也不同于现代主义文艺。年大革命之前，他的创作表现对下层人的人道同情和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批判。大革命失败，他的思想日趋没落与反动，其作品丑化革命，宣扬人生的无意义，用神秘主义掩盖阶级矛盾。他的剧本《飞向星辰》（)写一个脱离政治的老科学家，反对儿子参加革命。大儿子被打死在沙俄的监狱中，他也毫不动情。小儿子在革命失败后搬回家，他以为是他的非政治主张的胜利。作者宣扬了革命是无意义的事。《萨瓦》()写一个要破除迷信的青年，发誓要炸毁神像，于是教堂搬走了神像，他则去炸掉放像的神位。爆炸之后，而神像却奇怪地立在原位上。这时，群众起而打死了萨瓦。作者把革命歪曲成脱离群众的虚无主义盲动，而群众打死“革命者”，象征了革命的“错误”。剧本《饥饿王》()写起义者的首领最终投降了富农，以此歪曲阶级斗争。他还有下列剧本：《人的一生》（ ）、《黑色假面》()、《我们生活的日子》(),《安那太玛》(),《安菲萨》 ()、《斯托利岑教授》()、《叶卡杰林娜·伊凡诺夫娜》()、《皇帝法律和自由》()、《挨耳光的人》()、《甜蜜的幻影》()。

十月革命开辟了新时代，俄罗斯戏剧发生了巨大变化，进入了世纪的现当代。

① 《普希金论文学》中译本第页，漓江出版社年版。

② 《文艺·戏剧·生活》丹钦柯著，焦菊隐译，平明出版社年版第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