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爱夜蒲2》正片电影在线播放-青柠影视
安国,元兴九年。
幽闭的宫殿里飘荡着腐臭气息,二十六岁的废后林昭月蜷缩在霉烂草席上。她形销骨立,素色囚衣空荡荡垂落,恍若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泔水碗倾倒在地,浑浊汤汁浸透发黄的裙裾。
封后大典的钟鼓声穿透宫墙,震得她耳膜刺痛。喉间突然涌上腥甜,林昭月以袖掩唇,指缝间渗出暗红血迹。斑驳铜镜映出她枯槁面容,哪里还有半分镇国公府千金的风华?
咳咳……呛咳声惊动守门宫女,谩骂劈头盖脸砸来。
晦气东西!整日咳得像丧门星,怎的不早些归西?
凭她也配当皇后?下不出蛋的母鸡,活该被废!
林昭月扶着斑驳墙壁喘息,手掌抚过平坦小腹。八个月大的皇嗣夭折时,太医说是个成型的男胎。她至今记得产床血污里,萧恹望着柳依依的温柔眼神。
那年北阳关告急,她跪在养心殿外三日三夜。青砖石浸透她的血泪,却换不来一兵一卒。林家百口身首异处那日,武门街血流漂杵,她却在冷宫听着萧恹哄劝柳依依:莫怕,不过斩了些乱臣贼子。
泪珠滚落染血帕子,林昭月突然剧烈呛咳。污血喷溅在褪色裙裾,恍如那年林家男儿溅在断头台上的猩红。柳依依昨日来耀武扬威时,凤袍下隆起的腹部像把尖刀,生生剜出她心头血肉。
陛下可舍不得我受委屈。柳依依抚着鎏金护甲轻笑,那封通敌信,是他亲手仿的林老将军笔迹呢。
寒风卷着雪粒扑进窗棂,林昭月意识开始涣散。恍惚间又见及笄那年,萧恹策马过长街,回眸时桃花纷飞落满肩头。若早知那惊鸿一瞥是穿肠毒药,她宁可剜目毁耳,永不相见。
金銮殿外,文武百官山呼万岁。柳依依身着九尾凤袍,在礼官搀扶下踏上玉阶。萧恹玄色龙袍上金线蟠龙栩栩如生,却不及他忆起往昔时眉间轻蹙。
雪粒子落进林昭月涣散的瞳孔,她忽然想起及笄礼那日,母亲亲手为她系上璎珞项圈。父亲说要为她寻个顶天立地的好儿郎,兄长们争着要带未来妹婿校场比武。
爹爹……她张了张嘴,喉头只剩血沫涌出。
若有来世,她定要生在寻常人家。看春耕秋收,嫁布衣竹马,儿孙绕膝时共话桑麻。再不要遇见萧恹,再不要踏进这吃人的宫墙半步。
钟鼓声歇,新后凤印落定。林昭月残破的身躯在冷宫中渐渐冰凉,临终前似有温热液体划过面颊,不知是雪水,还是天可怜见落下的泪。
第2章梦回初醒,不喜欢萧恹了
正兴三十年,兰亭水榭。
春日暖阳淌过琉璃瓦,黑衣蟒袍的男子负手立于庭院。光影勾勒出他清隽轮廓,恍若谪仙临凡。萧恹垂眸望着门扉处昏厥的少女,又瞥了眼满地残肢断臂,凤目微微眯起。
这般娇气,倒似春日里被风雨打蔫的海棠。
他取出素白绢帕,慢条斯理拭去指尖血渍,这才踱步至少女身前。散落满地的芙蓉糕沾了尘土,鹅黄裙裾蜿蜒如云,勾勒出少女纤细腰肢。肌理胜雪,几近透明,仿佛轻轻一掐便会留下红痕。
呜咽……
黑犬绕着尸骸打转,萧恹蹙眉扫它一眼。 畜 生 最会察言观色,当即夹着尾巴蹭到他脚边,两只耳朵耷拉着讨好。
她不喜荤腥,这些你自用。
男人径自拾起食盒中完好的糕点,朱红薄唇衔住酥皮。甜香在舌尖化开时,他狭长眼尾挑起弧度,竟是连食两块。
呜汪!
黑犬眼巴巴盯着剩余糕点,对上主人凉薄目光,立刻夹着尾巴窜回尸堆旁。萧恹拭净指尖碎屑,俯身将少女打横抱起。
怀中身躯柔软如云絮,青柠清香萦绕鼻尖。他素来厌恶女子体味,此刻却觉这缕清冽格外惑人,悄然在经脉间点燃火苗。
去东宫。
……
昭昭,醒醒。
温声絮语裹着檀香扑面,林昭月只觉身躯轻晃。春寒料峭,冷风直往中衣里钻,激得她睫毛轻颤。睁眼便见林晚温婉面容,如见观世音菩萨现世。
阿姐!她扑进姐姐馨香怀抱,泪水瞬间浸透月白衫子,昭昭好想你们……
林晚轻拍她颤抖的背脊,指尖抚过少女发顶:可是魇着了?怎的哭成泪人?
林昭月抽噎着正要诉说,喉头忽涌上哽咽。林晚哄了半晌,待热水重新沏好茶盏,方用帕子拭去她泪痕:再不起身,端敏公主的寿宴可要迟了。
端敏公主四字如惊雷炸响,林昭月猛地抓住姐姐广袖:如今是……正兴三十年四月?
小迷糊。林晚指尖点上她额头,用了七分力道,再赖床,当心母亲拿戒尺抽你。
额间刺痛让林昭月怔忡。她怔怔望着雕花床帐,忽地掀开锦被。月光般细腻的肌肤,未施粉黛便已倾城的容颜,分明是她十六岁时的模样。
所以这是……黄粱一梦?
不,是涅槃重生。
今日是林昭月的及笄之礼,亦是前世她与萧恹定下婚期的第三个月。思及前世洞房花烛后血色浸透的锦被,她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这桩婚事,必得退了。
昭昭怎的又在发呆?林晚执起螺子黛为她描眉,镜中倒映着少女苍白面容,自昨日东宫归来,你便魂不守舍。
铜镜里忽地浮现出兰亭水榭的血色残阳。萧恹玄色衣袍沾满血污,却仍优雅地拭着指尖,仿佛屠戮百人的不是他。而她蜷缩在朱漆门后,看着侍卫将碎尸拖成蜿蜒血河。
阿姐,林昭月突然握住林晚手腕,若我说不想嫁东宫……
又在说胡话。林晚轻点她眉心,昨儿个陛下刚赐下合婚庚帖,你忘了?
林昭月望着妆台上大红聘书,喉间泛起腥甜。前世她便是捧着这卷金箔,含笑踏入东宫,却不知那是林家灭门的催命符。
夫人,二小姐,该启程了。
林夫人披着石青刻丝披风踏入暖阁,鬓间金镶玉步摇轻晃。林昭月扑进母亲温热的怀抱,檀香裹着融融暖意,激得她眼眶发烫。
多大的人了,还跟孩童似的。林夫人抚着女儿发顶轻笑,忽地蹙起秀眉,怎的穿得这般单薄?翠荷,去取那件白狐裘来。
林昭月攥着母亲袖口,看丫鬟捧来雪色大氅。前世她总嫌毛领碍事,此刻却将脸颊埋进蓬松狐毛,贪婪汲取着母亲的味道。
宫门处车马如龙,达官显贵的朱轮华盖绵延数里。林昭月扶着林晚步下马车,忽闻身后传来娇怯怯的呼唤:
月姐姐留步。
粉衣女子扶着宫墙袅袅而来,弱柳扶风之姿引得众人侧目。柳依依帕子掩唇轻咳,鬓间珍珠步摇乱颤,活似风中残荷。
柳姑娘病体未愈,怎的也来赴宴?林晚蹙眉,不着痕迹将妹妹护在身后。
林昭月盯着柳依依绣着并蒂莲的裙裾,前世这抹娇粉曾沾满她孩儿的血。北阳关破城那日,柳依依便是穿着这身衣裳,站在城楼看她父兄被万箭穿心。
咳咳……端敏公主特意赐下轿辇,依依不敢推辞。她说着身形一晃,恰跌进赶来的明黄衣袖中。
萧恹扶住柳依依时,林昭月闻到了淡淡的龙涎香。前世这抹沉香总在她枕畔萦绕,而今却像毒蛇信子,缠得她几欲作呕。
太子殿下万福。林晚福身,不着痕迹扯了扯怔忡的妹妹。
萧恹虚扶一把,目光却落在林昭月发间新簪的玉兰簪上:孤记得林二姑娘素来不爱繁复发髻。
殿下记岔了。林昭月抬眸直视那双桃花眼,前世她总醉心于这双含情目,如今才瞧清眼底寒潭,臣女及笄后,自该绾发成髻。
柳依依突然轻呼出声,指着林昭月腰间玉佩:这鸳鸯佩……不是殿下常把玩的那块吗?
四下骤静。
林昭月垂眸,前世她及笄礼上确曾收过萧恹赠玉,却不知那是他准备给柳依依的生辰礼。后来柳依依以名花有主为由拒收,转头却在她新婚夜将玉佩摔得粉碎。
柳姑娘好眼力。她解下玉佩掷向柳依依怀中,如此晦气之物,合该物归原主。
萧恹面色骤冷,林昭月却已挽着林晚翩然离去。日头正毒,她后背却沁出冷汗——方才萧恹扶柳依依时,袖中滑出半截玄铁令牌,正是前世调兵遣将的虎符。
第3章萧恹所有的耐心都给了柳依依
柳依依倚在萧恹臂弯里,羽睫沾着晶莹泪珠,活似雨打桃花。林昭月冷眼望着这出郎情妾意的戏码,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前世她便是被这副病弱姿态蒙蔽,日日亲手熬制参汤,将西域进贡的雪莲当寻常药材送进公主府。直到冷宫废后那日才知,所谓心疾不过是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月姐姐莫恼,恹哥哥只是怜惜我体弱。柳依依执起绣帕轻拭眼角,葱白指尖攥着萧恹玄色蟒袍,待依依身子大好,定亲自向姐姐奉茶赔罪。
林昭月望着她发间颤巍巍的东珠簪,忽地轻笑出声。这簪子还是她及笄时萧恹所赠,如今戴在柳依依鬓间,倒像根刺扎进她眼底。
柳姑娘多虑了。她执起帕子虚虚一拂,金线牡丹扫过柳依依腕间淤青,我朝素来讲究长幼有序,你长我半岁,合该唤你声姐姐。
柳依依面色骤变。这蠢货今日怎的转了性?往日她只需蹙眉咳嗽,林昭月便急得将奇珍异宝双手奉上。
萧恹垂眸把玩着腕间佛珠,檀香混着龙涎香萦绕鼻尖。他记得这串佛珠是林昭月及笄礼所赠,彼时少女捧着檀木匣,指尖冻得通红,却仍执拗要为他系上。
殿下。林昭月突然福身,金丝银线在裙裾上流转出冷光,臣女欲往昭阳殿拜见公主,先行告退。
萧恹抬眸,正对上她疏离眉眼。往日那双盛满星子的眸子,此刻竟似古井无波。他蹙眉望着少女提着裙裾疾行,石青披风扫过宫墙青砖,恍若振翅欲飞的蝶。
恹哥哥,月姐姐她……柳依依拽着他衣袖轻颤,萧恹却抽回袖摆。
孤还有政务,让侍卫送你。
林昭月循着记忆拐过回廊,朱漆宫墙在眼前不断倒退。前世她总嫌宫道冗长,而今每块青砖都刻着血泪。北阳关破城那日,父兄首级就悬在玄武门上,鲜血顺着金水河漂了三日三夜。
昭昭?
清越女声惊得她驻足,回眸便见明黄宫装女子扶着宫人走来。端敏公主鬓间九尾凤钗轻晃,正是她前世亲手设计的生辰礼。
可是来给本宫添妆?端敏执起她冰凉指尖,忽地蹙眉,怎的穿得这般单薄?春寒料峭,仔细病了。
林昭月望着公主温婉面容,喉间哽咽难言。前世端敏和亲途中遇劫,她被囚冷宫时,曾听宫人议论公主尸身被野狗分食。
公主金安。她福身将泪意逼回,臣女想求公主个恩典。
端敏望着她郑重神色,挥手遣退宫人:此处无外人,昭昭但说无妨。
北厥狼子野心,求公主推掉和亲圣旨。林昭月攥着公主袖口,指尖发颤,臣女愿以性命担保,林家军定能守住北阳关!
端敏怔怔望着她,忽地轻笑出声:傻丫头,婚事自有父皇做主。她抚着林昭月发顶,金镶玉护甲划过少女眉心,倒是你,今日怎的对太子这般冷淡?
林昭月垂眸盯着裙裾绣纹。前世她总追着萧恹跑,却不知自己才是那尾被钓的鱼。萧恹要的从来不是镇国公府的支持,而是借柳依依之手,将林家军权尽收囊中。
臣女突然想起,该给母亲请平安脉了。她福身告退,转身时正对上回廊尽头那抹玄色身影。
萧恹负手而立,佛珠在腕间泛着冷光。他记得林昭月最喜缠着他问佛经,而今少女却视他如蛇蝎,提着裙裾逃也似的离去。
殿下万福。宫人行礼声惊破诡谲寂静。
萧恹望着空荡荡的宫道,忽觉腕间佛珠硌得生疼。方才林昭月看他的眼神,竟比北疆雪原还要冷上三分。
第4章她怕他?
林昭月步履如飞,青砖地上绣鞋急促点地。
前方玄色衣角忽地挡住去路,她拧眉侧身,那抹衣袂竟如影随形。檀香混着龙涎香霸道地钻入鼻尖,逼得她后退两步——这味道前世萦绕枕畔九年,如今闻着只觉窒息。
殿下何事?她垂眸盯着云头履,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萧恹负手而立,腕间佛珠随动作轻响:林二姑娘在躲孤?
臣女不敢。林昭月抬眸直视那双凤目,前世她总醉心于这双含情目,而今才瞧清眼底寒潭,陛下赐婚圣旨已下,臣女自当恪守礼法。
萧恹忽地逼近,佛珠贴上她腕间脉搏: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在护国寺揪着孤衣袖哭求时,怎不见你收敛?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林昭月嫌恶地后退,却被铁钳般的手掌扣住腰肢。前世洞房花烛夜,他便是这般强势,将喜帕下颤抖的她拆吃入腹。
殿下自重!她扬手欲打,却被攥住皓腕,婚约未成,殿下这般行事不怕污了清誉?
萧恹低笑出声,指尖抚过她眼角泪痣:清誉?林二姑娘追着孤跑了三年,如今倒装起矜持了?
林昭月气得浑身发抖,前世她怎的没发现,这副悲悯众生的皮囊下,藏着这般恶劣的灵魂。正要挣脱,忽闻清瑶殿方向传来编钟清响。
然然及笄礼要开始了。她冷声道,殿下要继续纠缠吗?
萧恹松手时,她腕间已留下青紫指痕。望着少女提着裙裾疾行的背影,他摩挲着佛珠,眸色渐深。这丫头今日看他的眼神,竟比北疆雪原还要冷上三分。
清瑶殿内,十二盏青铜宫灯将殿宇映得恍若白昼。萧然身着朱红曲裾,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映得少女明艳不可方物。
昭昭!公主提着裙裾要扑来,忽地想起什么,傲娇地扭过头,你迟了整整两刻钟!
林昭月忙掏出朱红锦囊:看这是什么?护国寺大师开过光的平安符,里面还裹着开元通宝,定保我们然然岁岁安康。
萧然接过锦囊,指尖忽然顿住。这绣纹……分明是照着三皇兄的寝衣纹样绣的。
三皇兄也有吗?她故意晃了晃锦囊。
林昭月指尖一颤。前世她总绣些鸳鸯戏水的物件,如今这枚平安符,却是她重生的见证。
殿下金尊玉贵,自有佛祖庇佑。她垂眸避开萧恹探究的目光。
萧恹望着少女发顶玉兰簪,忽觉这场景熟悉得令人心惊。三年前护国寺后山,她也是这般捧着绣品,眸子亮得惊人。
时辰到——
礼官高唱声中,萧然执起玉梳。林昭月望着镜中少女容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前世及笄礼后月余,北厥铁骑便踏破雁门关,而今……
昭昭?萧然忽然握住她冰凉指尖,你怎的在发抖?
林昭月猛然回神,对上公主担忧目光。正要开口,忽闻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
传令兵浑身是血扑倒在地:北厥突袭云州,林将军率轻骑追击时中伏,如今生死未卜!
青瓷茶盏坠地碎裂,林昭月踉跄着抓住传令兵衣襟:你说什么?!
萧恹霍然起身,佛珠撞在案几上发出脆响。林昭月却已冲出殿门,春日艳阳刺得她眼眶生疼——前世父亲明明是在秋日战死,为何今世变故陡生?
备马!我要出宫!她攥着公主令牌就要往宫门奔,腕间忽然传来剧痛。
萧恹扣着她脉搏,眸色冷厉:林昭月,你当宫禁是摆设?
殿下!她突然跪地,重重磕头,求殿下允臣女出宫,家父若有不测……
话未说完,远处忽传来钟鼓齐鸣。
边关急报——
林家军大破北厥,斩首三万!
林昭月浑身力气骤然卸去。萧恹望着她雪白脸色,忽觉腕间佛珠硌得生疼。这丫头,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第5章她适合当太子妃,也只是太子妃
林昭月刚坐好,李公公尖细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皇上,皇后驾到!”
李公公话落,众人纷纷行跪拜礼。
林昭月虽爱凑热闹,却是不喜这种大场合,各种繁琐的礼节,拘得很,让她难受。
等她都跪累了,皇上和皇后才坐到主位上:
“众爱卿免礼。”
众人起身,礼官宣布及笄礼开始。
公主入场,跟皇上、皇后行礼后,由皇后赐冠、赐酒。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
礼乐声和着礼官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林昭月的世界变得虚幻又安静。
前世死得面目全非的好友如今还好好的活着,那些勾心斗角,互相残杀的皇子们如今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原该已入皇陵的帝后此刻端坐于主位……
她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礼仪结束后,宫廷乐师奏乐,舞姬献舞。
大臣们跟皇上举杯闲谈。
有跟林夫人关系好的夫人趁着这个间隙挨过来,小声的跟林夫人说话:
“三个月后太子和林二小姐便喜结连理,不知到时可否上国公府讨一杯薄酒?”
林夫人和那夫人显然很是熟稔,看着那夫人笑:
“还能少了你不成?”
那夫人笑了笑,道:
“恭喜啊,没想到那丫头这一转眼就要当上太子妃了……”
两人说话虽然很小声,但是坐在后面的林昭月和柳依依却是听见的。
柳依依如今还没有被宣平侯认回,便算不上贵女身份。
但是她是白陌子的徒弟,太子的师妹,萧然自是要给她请柬的。
平时都是林昭月带着柳依依,便将柳依依的座位跟林昭月的安排在一起。
林昭月注意到,阿娘和那位夫人说到太子妃三个字时,柳依依不自觉的绞紧了手中的手帕。
林昭月想,如今柳依依听到她即将成为太子妃的消息,是否也像前世的自己听到萧恹即将娶她时那般心痛?
虽是皇上赐婚,但是知道的人并不多。
林昭月仔细端详着柳依依那张柔弱的小脸,肉眼可见的,柳依依不止小脸还有嘴唇都变得惨白起来。
在林昭月看柳依依的时候,萧恹的视线也放在林昭月的身上,目光微凛。
她的眼神让萧恹觉得的陌生。
林昭月向来喜形于色,虽娇纵了些,却热烈善良。
虽平时他跟依依走得近了她会吃醋,可是从来没有过刚刚那种眼神。
刚刚那种眼神就像……从深渊爬出来想要索命的恶鬼!
指骨如玉的手握着雕琢精细雅致的白玉杯,食指不自觉轻点两下杯口。
注意到有视线放在自己身上,林昭月又恢复了以前林昭月的性子
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
及笄之礼结束,皇上和皇后陪着众人到了下半场后率先离开。
皇上临走前,跟前世一样,以商量公事为由,将林国公叫走。
林昭月却是知道,皇上将爹爹叫走是去喝酒了。
帝后走后,柳依依以身体不适为由,出了正殿。
柳依依前脚刚走,萧恹后脚便跟了出去。
林昭月看着萧恹的背影,眼底掠过淡淡的自嘲。
她上辈子到底有多瞎有多傻,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才会把林家害得那么惨。
林昭月举起酒杯,刚想拿起来喝,被林晚制止住了:
“不可贪杯。”
皇家的酒自然都是好酒,林昭月才喝了两小口,此时正馋着,便撒娇道:
“阿姐,再喝一口,就再喝一口嘛!”
林晚疑惑的看着她,问:
“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阿爹向来不让她们喝酒,要说她好奇尝一口也正常,但是她刚刚连喝了两口,而且还细品,看着就是会喝的。
林昭月:……
阿姐怎么这么敏锐?
“都怪三哥教我的。”
林昭月犹豫不到片刻,果断甩锅给三哥。
“三弟净教你一些有的没的!你别跟他学……”
林昭月乖乖点头,心痛的看着林晚将酒杯收回去……
……
林若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林夫人交代了马夫几句后,便带着林昭月和林晚先走了。
来的时候是她们母子三人,回的时候也是她们母子三人。
她们回府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离了宫门,行至坊市,热闹扑面而来。
听着小贩的吆喝声和人来人往的嘈杂声,林昭月伸手掀开马车帘子。
街上灯笼高挂,人来人往,斑驳迷离。
有孩童提着小灯笼在嬉笑打闹,各种街贩、百戏一眼看不到头。
许多人围在一起看耍杂技,欢呼声、鼓掌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他们或是携家眷同游,或是三两好友一起,整条街上都透着一种活力和朝气。
前世被困冷宫,那里冷清得像座孤坟。
林昭月眸中溢出一丝向往,转头对着林夫人道:
“阿娘,你跟阿姐先回去吧,我下去逛逛,晚点回去。”
林晚知道自家妹妹今日心情郁闷,便道:
“阿娘,你先回去吧,我跟昭昭逛逛。”
林夫人感受到林昭月今日心情郁闷,没有多说什么,留了两个丫鬟,两个侍卫叮嘱了几句后便先走了。
此刻,萧恹正陪着柳依依逛街。
柳依依看着旁边的萧恹,又看了看左右手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侍卫,红唇勾起一抹甜甜的笑,拿了两个糖人,将其中的一个递给萧恹:
“恹哥哥,给。”
萧恹对吃食向来讲究,这些他一般是不会吃的。
但是看着柳依依那眨巴眨巴的眼神,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见他只接不吃,柳依依不依,微嘟着唇道:
“恹哥哥,你吃一口,吃了我就回去。”
萧恹拿她没办法,配合的吃了一口。
看着萧恹无奈却拿她没办法的样子,柳依依心中得意。
她跟恹哥哥认识八年,恹哥哥对她的宠爱,是林昭月一辈子也无法得到的。
就算她是太子妃又如何?
可是柳依依也知道自己身份低,皇上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做太子妃的,以后做个侧妃也行。
等恹哥哥当了皇上,谁当皇后还不是他说了算。
她如今要做的便是让恹哥哥对自己的愧疚加深,这样恹哥哥才会更疼爱她。
萧恹吃完了一口,淡声道:
“回去。”
柳依依知道适可而止,两人一狗上了马车。
马车里,萧恹看着又愁眉苦脸的柳依依,耐着性子问:
“不开心?”
柳依依低着头,水眸泛红,就连鼻子也是红红的,看着好不可怜:
“恹哥哥,你是不是三个月后就要娶月姐姐做太子妃了?”
她知道了?
“因为这事生气?”
柳依依头垂得更低了,开口道:
“恹哥哥要是娶了月姐姐,是不是就不要依依了,要将依依赶到师父那里?”
萧恹听着她的话,微叹了一声:
“恹哥哥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别胡思乱想,她适合做太子妃,也只是太子妃,依依能懂吗?”
说这话的时候,萧恹眼里闪过些许愧疚。
柳依依救过他,她的心疾也是因为救他才落下的。
第6章挑衅:萧恹最爱的人是她
十岁那年,他生了大病,眼盲,四肢退化,动作不便。
太医查不出病因,父皇便求到师父那里。
师父年轻时便是有名的游医,后来师娘去世,他才入了护国寺。
不仅精通医术,相术占星更是了得。
若不是师父坚决不肯入世,父皇该是会给他封国师的。
师父给他算了一卦,说他命里有大劫,若是呆在宫里恐活不过十五岁。
父皇便将他送去护国寺,谁知路上便遭人追杀。
他身边的护卫暗卫全被杀光了,而他也跌入悬崖,九死一生之际,是柳依依救了他。
看到萧恹眼里的愧疚,柳依依微嘟着嘴道:
“恹哥哥,你就不能不娶月姐姐吗?依依怕恹哥哥成了亲之后,依依便没有亲人的,就像今天一样,依依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月姐姐便那般对待依依。”
想起今天林昭月看柳依依的眼神,萧恹眉眼微蹙:
“恹哥哥会护依依一辈子的。”
如果林昭月真的敢对柳依依做什么,他不介意……
眸子微眯,萧恹垂下头,掩住眼里的情绪,修长白皙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狗毛。
有些东西,依依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干干净净、开开心心的便好。
趴在地上的黑耳得到主人的爱抚,享受的眯了眯眼睛。
柳依依得了萧恹的保证,没再纠缠。
看到萧恹在安抚黑耳,掏出刚刚买的牛肉干放到它面前:
“黑耳,这个是我刚刚特意给你买的哦,给你吃。”
黑耳连鼻子都不动一下,别说睁开眼睛了。
柳依依有些尴尬。
也不知黑耳为何从来不跟她亲近,她想摸一下都不行,她给的东西它也不吃。
除了昨天林昭月送过来的花糕给它吃了之外。
“黑耳。”
萧恹喊了一声黑耳的名字,声音微沉。
听出主人的命令,黑耳睁开眼睛,委屈的看着他,而后张嘴将柳依依手里的牛肉干含在嘴里,也不嚼。
萧恹凌厉的扫了它一眼,黑耳立刻缩着身子,躲到马车的角落里。
马车外的声音依旧嘈杂,嘈杂声中,黑耳捕捉到熟悉的声音:
“阿姐,我想吃糖炒栗子……”
耳朵动了动,黑耳立刻坐直了身子,确认那声音就是新认的主人后,也不管马车是不是还在走,黑耳起身便往外跑,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跳了马车,冲入人群中,很快便没了身影。
速度之快,让作为萧恹护卫兼车夫的风信都来不及将它拦下。
“殿下,黑耳跑了。”
“去找……”
……
林晚受不了林昭月撒娇,被她摇了几下袖子后便去给她买板栗了。
“还是阿姐对昭昭好。”
林昭月的嘴像是抹了蜜一样,说得林晚心软不已。
“你啊你,那边烟火重,我过去买,你呆在这里别动。”
林晚像是叮嘱小孩一样说着。
林昭月乖巧的点头,果真呆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只是眼睛往四下看了看。
忽然,一只大黑狗从人群中朝她冲过来。
那狗毛皮发亮,浑身漆黑,肌肉结实,威风凛凛,宛如猎豹。
看着很吓人。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散出一条道来。
黑耳?
林昭月一眼便认出了它,萧恹的狗。
以前为了讨萧恹的喜欢,她连带着他的狗都极为讨好。
天天变着法子给它送好吃的,陪它玩。
刚开始虽然黑耳不近人情,但连续几个月之后,却粘她的很。
上一辈子,她被关在冷宫时,黑耳已经很老了。
没有如今这般矫健,但还会经常叼着鸡腿钻狗洞去看她,后来被柳依依发现,让叫宫女打死了。
看着黑耳呲着大牙朝她奔来,林昭月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欣喜。
纵然如今她不喜欢萧恹了,但是对于黑耳却是讨厌不起来的。
在林昭月怔神间,黑耳已经跑到她面前,尾巴摇得欢实,前脚扒拉着她的裙角,咧着嘴,吐着舌头嘤嘤叫着,竖起来的耳朵往脑后背,等着她的抚摸。
林昭月蹲下身子,伸手摸它的脑袋。
“黑耳,你怎么在这里?”
黑耳一般都跟在风信或者萧恹身边,林昭月抬头环视了一圈,没看到两人。
“这哪来的狗?”
林晚没见过黑耳,刚刚看到那只大黑狗扑向自己的妹妹,还被吓了一跳。
后面见那黑狗摇尾巴,才放松下来。
林晚拿着板栗走过来,递给她。
林昭月接过,道:
“太子的狗。”
林晚若有所思,视线往四处扫了一下,没看到人。
黑耳鼻子很灵,闻到板栗的香味就知道是吃的,眼睛一边盯着板栗,前脚扒拉的速度显然快了许多。
虽然黑耳不会说话,但是跟它接触多了,它一个动作,眼神代表什么她都知道。
“想吃?”
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又扒拉了一下她。
林昭月剥了板栗,第一颗给林晚,第二颗才给黑耳。
萧恹找到黑耳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少女微弯下身子剥着板栗,几缕黑发黏在脸上,清丽的脸如芙蓉般,眉眼恣意,红唇微勾,带着天真娇憨。
嫩绿的腰带将她的腰掐得极细……
黑眸微暗,萧恹开口唤了一声:
“黑耳。”
黑耳耳朵动了动,假装没听到萧恹的声音。
林昭月却是听到了,她抬起头,看见萧恹。
男人气质矜贵,姿容出色。
来来往往的人都不自觉将目光放在他身上,驻足而观,很快,便聚了一大帮人。
那些姑娘忍不住偷瞄了两眼后,便羞得垂下头,不敢直视。
这种情况下,林昭月猜测他是不想被人认出的。
收了脸上的笑容,行了一礼后便打算走,谁知跟上来的柳依依微喘着娇气跑了过来:
“月姐……林二小姐,没想到你也来逛街啊。”
林昭月心里恨不得现在弄死她,但是也知道现在不是时机。
如今更不能再在萧恹面前表现出更多的端倪。
便弯了弯唇,莞尔一笑:
“嗯,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们,时辰不早了,我刚打算回府,你们慢慢逛。”
“月姐姐,等一下,”
说着,柳依依往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跑,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锦盒。
“依依今天虽然不知道哪里惹了林小姐不快,但是林小姐生气了,便是依依的不对,依依在此给林小姐道歉,还望林小姐莫要生依依的气了。”
说着,将锦盒递到林昭月面前。
在柳依依抬手时,林昭月看到她手上多了一副白玉镯子。
那镯子林昭月认得,是前两天她带着柳依依逛瓦舍,有一处猜灯谜的地方,这镯子便是礼品。
公子可为佳人对诗打擂台赢得。
前两天,她缠着萧恹让他帮她赢,萧恹放不下身段去比试,便带着她去了明珠居,给她买了极好的玉饰。
可是如今,那白玉镯子却戴在柳依依的手上。
林昭月掩在袖子下的手动了动。
看来赔礼道歉是假,柳依依是在告诉她:
就算她即将嫁入东宫又如何,是太子妃又如何,萧恹最爱的人还是她!
林昭月神色未变,接过柳依依手中的锦盒,又道:
“你的手镯很好看。”
林昭月说完这话,柳依依和萧恹两人明显都怔了一下。
前两天林昭月想要让萧恹帮她赢得这个镯子的事情柳依依自是知道的,按照她以往的脾气,该是要耍大小姐脾气的。
她一耍脾气,恹哥哥便会更厌烦她。
柳依依很期待林昭月闹起来。
萧恹也是有些头痛。
刚刚就是看依依不开心才帮她赢得的,要是这会林昭月也闹起来说她也要,那他岂不是又要再丢一次脸?
林昭月和柳依依两人闹起来完全不一样。
柳依依最多就是找个地方偷偷的哭,但是林昭月自小便被娇宠着,是要大闹着,弄得人尽皆知才罢休。
罢了,她要真想要那镯子,帮她赢一回也没什么。
怎么说,她也是他未来的太子妃!
只要她安分,林家安分,他自是会给她一个太子妃该有的一切。
“你要是想要,孤……”
萧恹话还没说完,林昭月便开口道:
“这镯子很衬你的肤色,你们慢慢玩,我同阿姐便先回去了。”
说完,又跟萧恹行了一礼,便带着林晚和丫鬟侍卫离开了。
看着林昭月的背影,男人黑眸微沉。
第7章窥见萧恹秘事
风信站在萧恹身后,有暗卫现身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只见风信面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小跑着走到萧恹身边,在他耳边低语。
萧恹凤眸微眯了眯,扫了眼林昭月离去的背影,淡淡道:
“回宫。”
……
林昭月上了马车后,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她将柳依依给的锦盒随手放在座位上,并没有看。
这要是以前逛街碰到萧恹,林昭月早就颠颠跟上去了,如今这般反常,林晚将其一切归咎为昭昭看到太子单独带柳依依逛街吃味了。
林晚见林昭月阴郁的样子,伸手握住她的,微叹:
“昭昭,他毕竟是太子。”
平常人家的公子都是妻妾成群,像他们阿爹那样只有阿娘一个妻子又无妾室的实在少之又少。
以前昭昭让父亲求皇上给她和太子赐婚时,林晚便问过她,以后太子若是娶了旁的女子她又该如何?
那时的她兴致勃勃的说,定会收了太子的心,让太子满心满眼的都是她。
如今,别说收服太子的心,恐怕连她的心都弄丢了。
林昭月知道林晚的意思。
前世,国公府没被抄家前,萧恹除了她并没有别的女人。
当时她便觉得,就算萧恹没有那么爱她,只有她一个女人她也心满意足了。
如今想来,当真是蠢。
心上人在身边,娶她也不过就是他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
林家出事不到一个月,武门街的血都还没干透,她便被削去凤位,被关进冷宫里听他迎娶他的心上人。
手指紧握,林昭月呼了一口气,道:
“阿姐,我知道。”
今生,他有多少个女人,娶谁都跟她无关了。
她只想护住林家,报满门抄斩之仇……
和林晚到家时已是亥时,林昭月进了家门,便问了管家:
“我阿爹可回来了?”
“国公爷戌时便回来了,只是喝了点酒,有些醉,已经歇下了。”
听到阿爹已经歇下了,林昭月便只能将重生之事先放一放,想着明天再说。
跟林晚分别,回到院子洗漱完成之后,青竹才气喘吁吁的回来。
“小姐,太子刚刚送柳姑娘去了紫藤苑后便回东宫了。”
紫藤苑是萧恹的私宅,柳依依来了京城后,萧恹为了柳依依的名声着想,将她安顿在了那里。
“嗯,我知道了。”
林昭月说着,给她倒了一杯茶:
“喝口茶缓缓。”
青竹有些受宠若惊。
虽然平时小姐待她极好,但是倒茶这种还是没有。
“谢谢小姐。”
青竹接过,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她是个粗人,可喝不出茶的好赖,可是小姐倒的茶,她总觉得比平时的好喝。
看着青竹的样子,林昭月红唇不自觉勾了勾。
青竹自小便跟着她,是个忠仆,头脑一根筋。
她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她想杀人她都会递刀。
在她心里,只要是她说的,做的便都是对的。
想起上辈子青竹在自己面前被活活打死,浑身没一块好肉的样子,林昭月眼睛酸涩。
“小姐,你怎么了?”
见林昭月情绪不太对,青竹小心翼翼的问道。
“可是今天看到太子带着柳姑娘逛街,小姐伤心了?我家小姐这般好,总有一天太子定会看到小姐的好的,小姐不要伤心。”
听着她安慰自己。
林昭月又浅笑起来:
“傻丫头!”
“我只是开心,有青竹这么好的丫鬟。”
青竹心思单纯,没有想太多。
听到自家小姐夸自己,立刻不好意思笑起来。
“从今日起,你不用再跟着太子了。”
以着萧恹的敏锐,早就知道青竹跟着他了,她从青竹嘴里知道的,都是萧恹故意让她知道的。
青竹有些懵,她都已经连续跟了差不多两个月了:
“啊?不跟了?”
“嗯,不跟了,我们以后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青竹并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既然小姐不让跟,那自有不让跟的道理。
反正她家小姐做的都是对的。
“那小姐,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看着青竹发亮的眼睛,林昭月笑了笑,神秘道:
“以后你就知道了,你先去休息。”
“好,我先帮小姐擦头发……”
青竹将林昭月的头发擦干了之后才去休息。
林昭月躺在床上,一直想着事情,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睡着之前,想的便是明天去护国寺拜一拜。
醒来的时候,林若京早就去上朝了。
林昭月跟林晚和林夫人吃了饭后,林夫人便去跟其他的夫人打叶子牌去了,而林晚则去做女红。
林晚喜静,大多数时候,更喜欢一个人看看书,弹弹琴,做做女红。
看着林晚手上的鸳鸯荷包,林昭月明知故问:
“阿姐,你这个荷包是打算送给谁的?”
林晚被林昭月这么一问,手中的针偏了一下,脸色微红:
“我自己用的,哪有送给谁。”
“可是我看到上面绣的是鸳鸯,莫不是绣给我未来姐夫的?”
听到林昭月喊姐夫,林晚的小脸顿时爆红:
“什么姐夫,你别乱喊,你个皮猴子,还不去找你朋友玩,别再这闹我。”
林晚说着,将林昭月赶出了屋子,顺便还把门带上了。
看着紧闭的门,林昭月摸了摸鼻子。
不就是给忠伯侯世子绣个荷包吗?羞成这样?
抓了抓小耳朵,林昭月收拾了一下,便带着青竹去了护国寺。
以前的护国寺并不在这里,而是京郊外的青城山,从京城过去还需两日的路程。
八岁时大哥和好友去青城山狩猎,她缠着要去,却迷失在林中,找到的时候她跌入一个陷阱里,受了很严重的伤,躺了差不多半年,醒来后记忆错乱,将好多事情都忘了。
因为这件事情,大哥还被用了家法,足足躺了十天才能下床。
护国寺香火旺盛,长长的台阶上皆是来来往往的人。
林昭月提起裙摆踏上台阶。
台阶的两侧种着柳树,抽出嫩绿的新芽,充满生机。
让人看着心情便不自觉好起来。
进了佛堂,一抬头,便看到那巨大的金色佛像,双手合十,静坐莲台之上,低眉俯瞰,悲怜众生。
不知道是不是林昭月的错觉,她总觉得那佛像的眉眼竟有几分神似萧恹。
林昭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暗骂自己几声,求佛祖原谅后,便双腿跪在蒲团之上。
以着十二万分的真心,祈求家人平平安安。
青竹磕了三个响头后,侧头偷瞄了一下自家的小姐。
小姐的装扮较之以往素雅了许多,以前大多数都是一些红色的衣服,十分张扬明丽。
今日却只着了条白底红花的百水裙,一件白绫对襟外衣,素淡清寡。
青竹看着林昭月虔诚的样子,总觉得自家小姐像是藏了许多心事。
收回视线,青竹又磕三个响头,而后真诚的祈求:
“佛祖在上,信女青竹生活安然,只求小姐所愿皆所得,一生快乐无忧……”
两人出来,林昭月还不想回家,便在周围逛逛。
护国寺坐落的鹿鸣山连接着好几座山,小路交错,林昭月和青竹走着走着然后悲催的发现……两人迷路了!
“小姐,这可怎么办啊?我们不会出不去吧?”
青竹着急的说着。
重活一世,林昭月倒是稳重许多。
小路是石头铺成的,大概是远离了石庙,这路没人维护,许多石块已经翘起来。
寻得一线生机的野草逢春便疯狂的冒出头来。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那些草很明显的被人踩过,而且那些草汁还没干透,该是有人刚来的。
“那边应该有人,过去看看,问问路。”
两人往前走了一会,突然听到一声凄惨的哀嚎声。
两人心中一紧,对视了一眼,赶紧循着声音的方向奔过去,然而眼前的场景却将两人吓得脸色发白。
“啊!杀人了!”
青竹第一次碰到这种场面,一时吓得尖叫。
林昭月赶紧伸手捂住青竹的嘴巴,可是显然已经晚了。
那人回过头来,那双清冽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萧恹!!
第8章萧恹的警告: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
萧恹看到是林昭月,眼底的杀意立刻就散了。
手中染血的剑下意识的背在背后。
过了会,反应过来她不是柳依依,啧笑了一声,将剑丢到风信手中。
风信接过剑,拿出一块绸布来仔细清理上面的血迹。
刚刚哀嚎惨叫的男人此刻已经晕了过去,右臂与身体分离,刚刚被萧恹用剑斩断的手臂分出去老远。
黑耳闻着血腥味,咬着尾巴兴致冲冲跑过去叼着那只断臂,咬着、舔着,口水混着未干的血迹流了一地。
像是在吃什么美味的东西,大快朵颐,吃得满嘴都是,咬得嘎嘣响。
“将人带走。”
随着萧恹的命令,有两个黑衣人将地上的黑衣男子提起来,齐整的伤口喷出鲜血,一股又一股的洒在草地上,染红那嫩绿的青草。
那血流着,不断浸染,流进石缝里,血腥味疯狂的钻入林昭月的鼻腔,她浑身颤抖着,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红。
她好似又看到了那不断饮着林家人的血的武门街。
刽子手手中的大刀落下,掉下一颗又一颗的头颅,滚到她的脚边,湿热的鲜血流进石缝里,将大地、天空都染红……
林昭月的太阳穴突突的疼,瞳孔收缩着,细细的红血丝爬满了整个眼睛,双目赤红。
“你怎么……”
萧恹脚步顿住,到了嘴边的话断在喉咙里。
只见少女浑身颤抖着,两只眼睛都是红的,彷佛下一秒就能流出血泪。
她嘴唇颤抖着,嗫嚅着不停的说着什么。
她死死的盯着他,用那种带着极致的恨和极致绝望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那眼神让萧恹有一瞬间的窒息。
她的状态不对!
萧恹敏锐的发现了问题,抬脚继续往林昭月这边走。
神智晕眩,视线模糊,林昭月早已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象。
看着萧恹一步一步的往自己这边走,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林昭月又听到了熟悉的嗡嗡声。
嘈杂、混乱,时高时低,时远时近,吵得她头疼,所有一切东西在她眼里都变得虚幻、扭曲……
林昭月双手握着头部,剧烈的疼痛从头部传来,疼痛难忍,恨不得此刻死去。
不,不能死……
林昭月猩红的眼眸紧紧的盯着萧恹,眼中的恨意恨不得化出实质,将他千刀万剐。
同归于尽吧!
对,同归于尽…杀了他……
杀了他……
萧恹走得近了,也听清了林昭月口中的话,她说的是:
“萧恹,我要杀了你!”
可笑,现在他只需动动手指就能让她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她竟还想杀了他?
简直痴心妄想!
“林小姐,你要是想……”
萧恹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不知道在那发什么疯的女人突然大喊了一声萧恹我要杀了你后便冲了过来。
眼中的杀意和恨意是真的,她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萧恹抬了抬手,掐住林昭月的脖子,微微收紧了力道:
“林昭月,你发什么疯?”
林昭月此刻哪里听得进萧恹的话,低头便狠狠的咬住萧恹玉白的手。
疼痛从手部传来,萧恹冷肃的眉眼微皱了皱。
殷红的血从手背溢出,萧恹没有犹豫,伸出左手直接将人劈晕。
林昭月的身子软软的倒下去。
萧恹伸手,将人捞住,看了眼被她咬的手背,上面一圈压印,全都渗了血。
将人打横抱起,脚下踢出一块石头。
那石头快狠准的朝着一棵树飞过去,还没打到树,一青衣男子便从树上飞下来。
男子容貌俊美,唇红齿白,不说他气度不凡,光是那张脸便讨人喜欢。
“故意的?”
萧恹声音微冷。
有他把守,整个安国能进来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那男子瞥了瞥萧恹怀中的林昭月,道:
“你不是不喜欢她?让她早日断了念想也好。你既已许了她的太子妃之位,便不能再对不起依依。”
林昭月性子热烈、活泼,她身上有一种不自觉的吸引人的魅力,他怕以后萧恹真会对她动心。
男子说完,见萧恹盯着自己,不自觉的有些怂。
萧恹收回视线,只淡淡道:
“沈言舟,你逾矩了。”
沈言舟的身子僵了一下,又听男人不轻不慢道:
“没有下一次。”
这是给他的机会,也是警告。
“查他是谁的人。”
“是……”
……
青竹早在尖叫后便晕了过去,萧恹路过她身边时,对着身后的风信道:
“待她醒了,交代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殿下。”
萧恹抱着林昭月往官道方向走。
距离太近,能闻到自她身上传来的芳香,清新,不会太过甜腻,很好闻。
感受着手中的重量,萧恹垂眸扫了眼昏过去的林昭月,思忖,是不是林家从没给她吃过饱饭?
怎的轻成这样?
思绪越偏越远,萧恹漆黑的眸子显出几分淡淡的嘲弄来。
他第一时间想的竟是这些有的没的,而不是杀她灭口……
将人抱到官道上,那里停着几辆平平无奇的马车。
萧恹抱着林昭月上了其中一辆.
她如今这般模样,自是不可能直接送回国公府的,萧恹带着林昭月回了东宫,将人放在榻上,吩咐道:
“请李老先生过来。”
“是,殿下。”
小厮得了命令,微弓着腰出去请李老。
看着床上安静的人,萧恹眸子闪过一抹沉思。
刚刚她看他时,眼里的恨和绝望是真的。
可是她为何用那种眼神看他?
还是她藏着什么秘密……
……
林昭月直到傍晚才醒过来。
睁开眼睛,看着头上陌生又熟悉的帷幔,旁边精致的玉枕,还有房内寥寥的龙涎香。
林昭月微怔了一下,如果她没有猜错,这应该是萧恹的寝宫。
她怎会在这里?
昏迷前的记忆涌出来,她和青竹在护国寺闲逛,迷了路,遇到萧恹削了一人的手臂,而后癔症复发。
前世,林家被满门抄斩后,她便患上了癔症。
她没想到,一朝重生,连着癔症都带了回来。
起身,掀开被子。
脚刚着地,便听见婢女的声音:
“姑娘醒了,快去叫太子。”
不一会,便见萧恹在仆人的簇拥下走过来。
他换了一身玄色衣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比平时着太子蟒袍时自带的威仪多了一份慵懒。
只是那双漆黑的凤眸盯着她,眼神锐利冷然,黑沉沉的,深不见底,让人心底不自觉发慌。
林昭月的手不自觉抓了抓身下的丝绸被。
萧恹在床边坐下,问道:
“身子可好些了?”
林昭月点了点头,道:
“我想回家。”
男人似是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的说道:
“大夫说你思虑过重,须得好好生养,下次可不要乱跑了。”
男人的语气不轻不重,这要是以前的林昭月,只怕是当萧恹关心她,能高兴的睡不着。
完全听不出他话里的警告。
“太子放心,今天的事情,我和我的婢女青竹什么都没看到。”
听到林昭月的话,萧恹狭长的眼眸微眯,漆黑的凤眸划过一抹兴致:
“昭昭变聪明了。”
再不聪明点,就要被你玩死了。
“所以太子殿下,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把药喝了孤便送你回去。”
萧恹的话刚落,风信便端了碗黑乎乎的药进来。
闻着那浓重的药味,林昭月直皱眉头。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她都是不喜欢喝药的。
林昭月端着温热的药碗,没有犹豫太久,捏着鼻子一口全喝了。
见着林昭月的样子,男人凤眸深了一分。
昨天,他还没确认。
但是今天萧恹基本已经确定,林昭月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萧恹看着林昭月的眼神多了一抹探究,见她喝完,幽幽道:
“你今天撞见了孤的秘事,不怕孤下毒?”
林昭月:“……我觉得我活着对太子的价值更大。”
如果是以前,林昭月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只是如今,心境不同,再让她表现出从前在他面前娇俏的模样,林昭月实在做不到。
罢了,何必强求。
如今父兄还没出事,兵权在手,他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便是,如何退掉跟萧恹的婚事。
萧恹眸色微闪,静静的盯了她半响,而后道:
“还有三个月林小姐便是孤的太子妃了,孤希望林小姐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这太子妃即是林小姐求来的,只要林小姐安分,孤自会给林小姐太子妃该有的殊荣和富贵,只是不属于林小姐的,不要肖想。”
第9章退亲
萧恹的话她怎会不明白。
不要肖想不属于她的?
呵,他是以为到了如今,她还会想要他的那颗心吗?
林昭月眼里闪过一抹嘲讽,眼皮淡声道:
“昭月谨记殿下谏诫。”
看她低眉顺眼的样子,萧恹本该高兴的。
至少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后,以后会少很多麻烦。
可是实际上,见她这般顺从淡漠的样子,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天不早了,孤送你回去。”
说这话时,萧恹漆黑的凤眸细细端详着林昭月那张白皙清丽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只是没有,她很平静,平静到无懈可击。
如果是以前,他只需稍稍回应,她都能高兴半天。
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人在这么短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林昭月抬头,便撞进那双深邃的黑眸,男人目光莫测,晦涩难懂。
不过,林昭月此刻也不想懂,只淡声道:
“殿下让风信送我回去便可。”
她昨儿才重生回来,今天又撞见他这等秘事,委实不想看见他。
“孤既已让人传了你在东宫,若是不亲自送,岂不怠慢?”
说完,没再给林昭月拒绝的机会,抬脚便出了寝宫。
马车摇摇晃晃,林昭月掀起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热闹的集市。
现在可真好啊!
等五年后,北厥进攻,饿殍遍野。
就连作为安国国都的京城也不能幸免,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林昭月看着外面的一切,看得愣神。
暖光明明灭灭的拂过她的脸,添了几丝朦胧美。
林昭月虽不是那种一眼看过去便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是美的。
那种俏丽又带着生机勃勃的充满活力的美,像是没什么东西能打倒她。
她的肌肤很白,白到近乎晶莹剔透。
巴掌大的小脸白嫩软乎,带着点婴儿肥,随着马车的晃动微微上下颤着,还挺可爱。
男人好看的薄唇不自觉浅浅勾了一下。
被她缠了两年,这还是萧恹第一次这般认真又露骨的打量她。
萧恹的视线林昭月自然感觉到了。
他的视线跟以往的不一样,多了些炙热,而且是毫不掩饰的。
林昭月自然不会认为是因为自己对他的冷淡让他对自己不一样了,就算真的不一样,那也不过是他装出来想要稳住她的。
他是太子,需要的是一个家世好,能给他助力的太子妃。
她林昭月在他心里,不过是他坐上那个位置的一个垫脚石,为他心上人挡伤害的挡箭牌。
林昭月眸底带着淡淡的嘲弄,并不在意萧恹的打量。
反正任凭他怎么看也看不出她是重生回来的。
看着安静的少女,男人指骨分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着手上的玉扳指。
以往两人独处时,她总会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可是如今,两人共乘一辆马车,她却不愿看他一眼。
一路无言,马车晃晃悠悠的到了国公府前。
青竹正在门口焦急的踱着步子,看到太子的马车,赶紧迎了上来。
马车停下,少女行礼道谢后,便带着丫鬟入了府内,多余的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待那国公府的大门关上后,风信侧头问道:
“殿下,我们回宫还是?”
“去兰亭水榭,还有,回去让人盯着林昭月。”
“是,殿下……”
……
看着大门关上,青竹松了一口气,紧张的问道:
“小姐,你没事吧?太子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想起今天的事,青竹依旧心有余悸。
“我没事,你呢?”
“青竹没事,风侍卫只是让奴婢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林昭月点了点头,道:
“今天的事情不管是对谁都万万不能说知道了吗?”
“好,青竹知道了。”
青竹说着,微微低下头,脸色有些惨白。
害怕自家小姐担心,青竹并没有跟林昭月说今日风信给她吃了毒药,要是敢泄露今天之事便会暴毙身亡。
林昭月心中有事,没注意到青竹的情绪,问道:
“阿爹和阿娘呢?”
“老爷和夫人在东院那边荡秋千。”
林昭月到东院时,只有林若京和林夫人两人。
阿娘坐在秋千上,阿爹在身后轻轻的推。
阿爹曾经上过战场,如今虽已是天命之年,但是身材依旧魁梧壮硕,又身居高位数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仪态。
“阿爹,阿娘。”
听到林昭月的声音,夫妻二人往东院门口看去,见到幺女,林夫人开心的唤道:
“昭昭回来了?”
林若京看到林昭月,脸上有些嫌弃。
这皮猴子还有没有一点眼力见了?
他好不容易腾出点时间跟夫人温存,她还不识趣的回屋去。
林若京用力的咳了两声暗示着,还没咳完就被林夫人掐了掐腰间的软肉。
“啊,夫人,疼疼疼……”
意识到女儿还在,林若京立刻停了声,堪堪保住了在女儿面前的形象。
林昭月这时候也发现了阿爹阿娘之间的氛围不对,这要是平时,她早就识趣的离开了,只是今晚……
“昭昭有事想跟阿爹阿娘说,昭昭想退亲!”
林昭月的话刚落,周围所有的一切全都安静了下来。
林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昭昭,你刚刚说什么?”
“阿娘,我说我想退亲,退掉跟太子的婚事。”
少女语气坚定,表情不似开玩笑。
林夫人和林若京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林若京微微皱眉,带了丝护犊子的意味,连太子也不喊了:
“可是那臭小子欺负昭昭了?”
林昭月摇头。
林夫人从秋千上站起来,走到林昭月身边,握住她的手,温声道:
“昭昭为何突然想退亲?”
当初这桩婚事可是昭昭千辛万苦求来的,昭昭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想退亲,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昭昭委屈了。
重生这事儿实在匪夷所思,越少人知道越少,林昭月也只打算只跟阿爹阿娘说。
让青竹先回屋后,林昭月带着爹娘去了书房,呼了一口气后,缓缓道:
“阿爹,阿娘,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嫁给太子后……”
第章重生还是一场梦?哪里出了问题
林昭月将前世嫁给萧恹之后发生的能记起的大事都跟林夫人和林国公讲了。
二人听完,面面相觑。
不是他们相不相信的问题,而是这件事情本就匪夷所思。
沉默半响,林夫人担忧的看着林昭月,宽慰道:
“梦都是相反的,昭昭不必太过忧心。”
林昭月见阿爹阿娘不相信自己的话,急了:
“阿爹阿娘,昭昭说的都是真的,你们相信昭昭。”
林若京也很想相信自己的女儿,可是:
“宣平侯并没有流落在外的女儿。”
当年他和宣平侯随陛下打天下时,一直不对付。
皇上登基后,为了稳固朝政,凡是有意愿将女儿或者姐姐妹妹嫁入宫中的,皇上来者不拒,全娶进了宫里。
陛下年轻时,是安国第一美男,不说他的谋略手段,凭那张脸,想要嫁给他的女子都能绕安国一圈。
如今的柳贵妃便是宣平侯的妹妹,皇上的第一个女人,随皇帝征战四方,于渡城产下大皇子,几十年来恩宠不断。
皇上立皇后之子萧恹为太子后,朝堂便被分为三派,保皇党、太子党、大皇子党。
不说皇上皇后感情如何,朝堂上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皇上对太子如何。
萧恹虽被送去护国寺几年,但他地位稳固,太子之位无人撼动。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哪天陛下退位,下一个坐上那个位置的便是太子。
最大的变故便是大皇子那一派。
大皇子党是以宣平候为首。
他们斗了这么多年,别说宣平侯府有几口人,就说他府上的流浪猫生了几只崽子他都一清二楚。
至于宣平侯有流落在外的女儿,根本就不存在的。
林昭月听到林国公的话,整个人愣住,眼神微凝,带着茫然。
“阿爹,你说什么?宣平侯没有流落在外的女儿?”
在看到林国公点头的那一刻,林昭月的耳朵又出现短暂的轰鸣声,头晕目眩的,喘不上气来,像是被人扼住喉咙。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起来。
她紧紧的抓住林夫人的手,情绪激动:
“阿爹,她真的是宣平侯的女儿,您去查查……”
看到林昭月情绪激动的样子,夫妻二人立刻察觉出林昭月的不对劲,林国公伸手,直接将林昭月劈晕。
“相公,你……”
“昭昭不对劲,让人叫王太医过来……”
……
林昭月闺房。
见王太医表情凝重,林夫人担心道:
“王太医,昭昭情况如何?”
“林二小姐这是思虑过重,热血入体,勾起小时的离魂症,下官给林二小姐扎两针,再煎两副药便没什么大碍了。”
送走王太医,林国公想起刚刚林昭月说的北厥进攻之事,虽觉匪夷所思,但还是写了几封信给在镇守边境的大儿子。
小心使得万年船,他宁愿这些全都是虚惊一场……
……
林昭月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事,她睁开眼睛,看到青竹正趴在她床边,想来是昨晚便一直守着她了。
她看着青竹,脑海中全是青竹在她面前被活生生打死的画面。
脑子混沌,思绪乱糟糟的,林昭月一时分不清那些到底是前世还是她的一场梦而已。
明明前世,柳依依便是宣平侯流落在外的女儿,林家出事后,被宣平候认回,而后他们成亲,封后。
可是父亲说,宣平侯并没有流落在外的儿女,这到底怎么回事?
前世死得糊涂,如今重来一次,发现所有的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许多。
比如,昨天在护国寺,比如柳依依的身世……
“小姐,你醒了?”
青竹一醒来就看到小姐在看自己,立刻惊喜的喊道。
青竹一惊一乍的声音将林昭月的思绪全都震碎,她聚焦视线,看着她,发现青竹眼下有明显的青黛,眼睛却是亮亮的。
“小姐,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夫人和国公爷都担心死了,夫人昨天守了小姐一夜呢!”
“我阿娘呢?”
“夫人去洗漱了,对了,昨天王太医那边开了两副药,奴婢煎好了,我去端过来。”
青竹出去了没一会,再回来时,是跟林夫人一起来的。
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林昭月清丽的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这么苦的东西。
注意到女儿的表情,林夫人笑了笑,掏出准备好的蜜饯,像小时候哄道:
“喝吧,等会给你最爱吃的酸梅蜜饯,喝了药病才会飞飞。”
林昭月:……
娘啊!她都十六了,早就不吃这一套了!
不过林昭月没说什么,接过药碗喝了起来。
林夫人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女儿喝药,等她喝完,将手里的蜜饯递给她:
“昨夜王太医说昭昭思虑过重引发旧疾,昭昭今日可觉身子好些了?”
“旧疾?”
林昭月并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旧疾。
“你忘了?你小时去青城山回来便得了离魂症。”
听到林夫人说离魂症,林昭月这才模模糊糊有一些印象。
这病不是什么大病,只要平时尽量避免情绪大起大落便没事,当时她还小,没注意这些。
“女儿记起来了。”
母子俩说了一会话,林夫人让青竹出去后,看着林昭月认真道:
“昭昭昨天想要退婚,除了那个梦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林昭月嘴唇微抿了抿,摇了摇头。
她说的那些阿爹阿娘不信,那便没有其他的理由能让阿爹退了这门亲事了。
就算阿爹是国公,手握十万林家军,但他毕竟是臣,萧恹是君!
若是她林昭月连太子的婚都敢退,不说别人如何看她,必定会连累到阿姐、林家的名声,而且阿爹在皇上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会不会引起皇上的猜忌?
她不能那般任性。
这婚,必须要萧恹亲自退!
林夫人看着林昭月心事重重的样子,道:
“昭昭是不是不喜欢太子了?”
林昭月心中微诧,惊讶的抬头看着林夫人。
阿娘怎么知道的?
林夫人看着她的样子,微叹:
“昭昭如今说到太子时,眼神都变了。”
以前每次提起太子,昭昭的眼睛都是亮亮,可是如今,提到他时,眼睛都没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