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果然与江白露猜测的差不多，她一被空姐引进商务舱，便看到林深屿和两个随行的同事正在小声谈论着什么。林深屿看到她后，嘴角噙着笑请她到自己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江白露心里带着气，并没有给林深屿什么好脸色，而是单刀直入地质问道：“有什么事情摆明了摊开了讲不行吗？搞这些见不得光的阴谋有什么意思？”

林深屿微微皱眉，露出迷茫的神色问道：“什么？我好心帮你升舱怎么还成了阴谋了？”

“我账号评论区的事不是你干的吗？”

“什么评论区？”

江白露简略地和林深屿讲述了飞机起飞前发生的事情，林深屿听后哑然失笑道：“我看起来有这么小家子气吗？”

见江白露半天不言语，他又转头去问旁边的人：“有吗？”

坐在对面的那位公司主管会意地笑了一声，对江白露说：“老妹儿，你肯定是误会我们屿哥了，这么小儿科的事情我们犯不着动手，毕竟杀鸡焉用牛刀呢，你说对吧？”

“啥意思？说我是鸡呢？没瞧起我呗？”江白露听对方这么一说便知道自己判断失误，这才放心地坐了下来。

林深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而问道：“所以你想到什么应对的方法......”

没等他问完，江白露突然想起什么似打断问道：“诶，等一下，你们不会也是去新媒体大会的吧？”

“不然呢？”

“那你咋知道我跟你同一班飞机的？”江白露追问。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在这装什么霸道总裁呢，升舱的钱我又不是出不起，回头我就转给你。”江白露翻了个白眼，小声揶揄道。

“我不用装啊，我本来就是总裁，而且话说回来，毕竟你的账号挂靠在我公司名下，理论上你就是我公司的一员，你的言行举止当然也就代表我们公司了。”

“听听这口气，真是大老板哈，有格局有眼界！”江白露半开玩笑地竖起大拇指。

林深屿并未理会，而是继续他刚才的问题：“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江白露学着林深屿的语气摇头晃脑地回答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说着，她便打开笔记本开始写公关稿，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方法，就是告知粉丝母亲早就认了秦羡当干女儿，顺便详略得当地和观众透露一下秦羡被舅舅抢夺遗产的事情，以及她们几人相识的机缘。

短视频平台上的内容创作者大都戴着一副难以戳破的假面，所以看客们也更希望透过舆论一窥那些高高在上的网红们的本来面目，故而也才有了“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这么个说法，而她现在只需要将这种看上去极为合理的、加工过的“真诚”为观众奉上，自然也就能换来狂欢过后的风平浪静了。

飞机降落之前，江白露已经写好了公关稿，只等着下飞机将稿件发给秦羡，然后让她和母亲对着镜头真诚讲述就可以了。

下飞机后，江白露和林深屿一行人一起出了机场，见到他们有专车接送，她才知道原来他在北京还设有做进出口贸易业务的办公室，她再三拒绝了林深屿将她送到酒店的提议，选择了一个人打车走。

江白露从没想过，自己离开北京不到半年时间就会故地重游。一下飞机闻到那股熟悉的土味儿的时候，不由得想到几个月前自己黯然离去时的样子，心中难免五味杂陈。

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胸口有一口气，她憋着那口气支撑到现在，好像就是在等待冥冥之中重新站在这里的契机，然而现在她真的重新站在这里了，心中却又有种无处安放的怅然，她自己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会议召开的前一晚，江白露躺在酒店的床上辗转难眠，仿佛患上了“小学生春游综合症”，最后实在是精神得眼睛都闭不上，她索性爬起来写脚本，一直写到凌晨三点钟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次日，江白露因为睡得太晚险些误了时间，她匆匆画了个淡妆便赶往会场，好在到达时签到环节还没结束，否则她可能连会场都进不去。此时会场里的大多数人均已落座，江白露的座位在后几排，所以进会场时没有招致过多的关注。

江白露走进会场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时镇，因为他的背影实在是太熟悉了。

四年前，时镇就是在这个大会上第一次出现在她视线里的。当时他以投资方的身份坐在江白露左前方的位置，因为和大多数肥头大耳的投资人比起来，时镇实在清爽年轻太多了，很难不引起人注意。

那时候，江白露看着那张年轻俊朗又触不可及的侧脸，便暗自产生了想要认识他的心思，后来她拿着邀请函上的座位表一个一个对照着，终于找到他的名字，然后和他开始了为期三年的故事。

只是故事落幕得实在过于戚戚然，算不上兰因但显然是絮果。

现在他依然坐在投资人的区域，只是位置又往前调了好几排，并且还多了一个头衔——如奕传媒旗下知名财经类达人。

江白露正陷在往事中难以自拔，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是林深屿发来的消息：“你上大屏幕了，都不抬头看一眼吗？”

江白露抬眼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账号正被当做案例由主办方代表进行分析讲解。

林深屿又发来微信问道：“他讲的跟你的起号思路是一样的吗？”

“他说一样就一样吧。”她回了个无所谓的表情。

江白露抬头搜寻了一番，发现林深屿坐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而他旁边那个一身珠光宝气端坐着的熟悉身影正是王倩。

此时此刻江白露才终于明白，自己一天前的焦虑不安究竟源于何处，那是她内心深处的抗拒，她早就不想再将自己置身于这些旧人与是非的阴影之下。

她本想提前离开会场，但是考虑到这样会白来一趟，只得不断提醒自己至少听完短视频平台方的分享再离开，毕竟大老远来一趟北京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然而还没等到她想听到的发言，主持人便宣告了中场休息，江白露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到王倩和林深屿有说有笑地交谈着，时不时不往后看一看。她怕被王倩看见，便埋下头佯装玩手机。

“呀！白露也来了？”

江白露一抬头，发现王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面前，正笑盈盈地看着她，而林深屿也站在她身边。

见江白露没理会，王倩又对旁边的林深屿说：“她可是我以前的得力干将，左膀右臂，你可不知道，她刚走的时候，真是把我给急坏了，缓了好一阵子才把业务理顺过来呢。”

林深屿听后附和着对江白露夸赞道：“没想到啊，你在北京混得不错嘛。”

林深屿话音未落，王倩便紧接着蹙眉撇嘴地说：“就是这姑娘脾气太不好了，临走的时候直接把我一个月收百万的公众号给玩儿封了，诶，这事儿你不知道吗？”

林深屿略略惊讶地问：“还有这种事吗？”

王倩一看林深屿似乎并不知情，瞬间来了精神说：“我还以为她入职你公司之前会跟你说呢！总之啊我还是建议林总你招聘员工之前，最好还是认真做一下背调，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放心用的，万一你以为自己好心收留了条丧家犬，给她口饭吃是行善积德，回头她吃饱了，反咬你一口再搞得你染上狂犬病，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林深屿没想到王倩会这么直接地刻薄江白露，心中暗自惊讶的同时也意识到，江白露给她造成的损失肯定不小。此刻他心里也不免直犯嘀咕，觉得江白露这个人似乎不光是只有那么一点点工作能力，更不是随便就能拿捏的软柿子。好在自己之前对她也算是礼遇，要是能趁这个机会替她出头解围，没准儿以后让她为己所用的机会还能更大一些。

“话不能这么说啊王总，人活着哪有不犯错的呢，咱总不能因为别人不小心出过什么差错，就给人一家打上一辈子的标签不是？我们东北人老爱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没准儿我们公司的水土就适合她呢？王总业务做得这么大，想必格局肯定也不小。”

江白露听着两人的对话，知道林深屿并没有跟王倩交实底，而是模棱两可地让王倩以为自己在他的公司工作。

她眼见着王倩已经把火点到自己脸上了，自然也没有坐以待毙任人欺负的道理。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换上一副天真无辜的表情说：“我感觉哈，咱们也不要太瞧不起什么丧家犬，要不然的话，你让那些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烂事儿的下水道老鼠怎么活？你让那些专门蹲粪坑旁边，等着吃别人拉出来的排泄物的屎壳郎怎么办？”

说着，她便打开手机搜索到一个抖音账号，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对林深屿说：“屿哥，刚才我刷抖音发现最近新出了个叫‘钱嘻嘻’的账号，你猜怎么着？设定也是一对母女诶！这对母女也是开店的诶！这情节、这台词、这账号风格看着咋这么眼熟呢？哦，原来跟咱们公司的账号一模一样啊！这该不会就是哪只屎壳郎吃完屎之后的杰作吧？”

众人听到江白露这里循环播放着两个账号对比视频的杂乱声响，纷纷侧目，林深屿向随行下属使了个眼色，下属佯装八卦地向旁边不明所以的人传起小话来，一传十十传百的，大家便开始相互议论起来。

王倩正欲辩驳些什么，不远处隔岸观火半天的时镇匆匆走过来，想为她解围，他又挂上了那副面具一样的温和笑容对江白露说：“白露，好久不见。”

江白露如今再看到这张脸，心中只有无尽的厌烦和恶心，她并没有搭理他，而是转头对着王倩那张已经被气得五颜六色的脸，阴阳怪气地说：“倩姐，想撩持（挑衅）别人吧，就先把自己弄干净点，别随随便便就给人留下话柄，你说现在多尴尬。”

王倩自知抄袭理亏，强装镇定地说道：“哦对了，白露啊，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我给小翟和时镇做的情侣账号啊？数据挺不错的，他俩下个月就要办婚礼了，婚礼全程直播，大家共事一场，记得来捧个场哈。”

江白露听后望向时镇，时镇没想到王倩会用这件事来刺激她，一时间眼睛和脸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是吗，祝福的话我从你家搬出来的时候就说给你俩听了，好话不说二遍，你自己慢慢回味就行了，婚礼上记得好好感谢感谢倩姐，毕竟她是你们的大媒人。”

江白露说完便转头大步离开会场，临走前还回头白了一眼王倩大声道：“这么爱拉皮条，不生在古代当老鸨子真是可惜了。”

王倩气得想要直接追上去动手，林深屿伸手拦住她说：“王总，格局，格局啊！一会儿你不是还要代表公司上台讲话吗？”

王倩怒视着江白露的背影，眼神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仿佛随时都要将她凌迟。

江白露走出会场，大口呼吸着北京混着灰尘柳絮的空气，她感觉大脑有些缺氧，便跑到会场旁边的买了几根梦龙，又拎着雪糕打了辆出租车直奔酒店，然后坐在出租车上一根接一根地吃起来。

此时此刻她多少有些后悔来北京，她向来讨厌将自己置于漩涡之中，而这种无功而返白花钱的行程，更是让她有种吃了苍蝇的感觉。

没一会儿，巧克力和糖分让她恢复了一些体力和神志。窗外这条熟悉的路线在她眼中飞驰而过，车轮碾过这片号称遍地机遇的名利场，她发现自己的心境好像突然就变了，曾经那种炙热的、想要在这片土地上获得某种认同的感觉，像是被治愈的病毒一样，从她的身体里被抽离了出去，她感到周身轻盈，心也跟着明亮起来。

再次见到王倩之前，江白露一直将自己置于被害者的角色，然后在潜意识里认为完美的被害者应该保持沉默，至少该表现得娇柔一些，这才能获得旁观者的同情和怜悯，但当她将那些比王倩更刻薄的话一字一句地说出口的时候，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让她豁然开朗。

这个世界压根就不需要完美的被害者，更不需要自证清白的被害者，明白了这一点，她觉得这一趟北京之旅也不算全然的无功而返。

江白露回到酒店后便收拾好行李退房直奔机场，去机场的路上，林深屿还在询问她去了哪里，她回了句“回家”便登上了回哈尔滨最快的一班飞机。

江白露回到哈尔滨之后，心无旁骛地专注于自己的事业。上次的公关视频一经发出，账号收获不少好评，数据不降反增，而澡堂的生意自然也跟着蒸蒸日上。

眼看着母亲既要配合拍摄，又要给客人搓澡，还要管着澡堂卫生等等琐碎事务，江白露便不再听母亲的阻止，火速招了两个搓澡工人边学边接班，又增加了一个保洁，一个前台和两个服务员。

这天，江白露正像平常一样打开抖音刷视频积累素材，却看到抖音热榜第9条赫然写着“新晋网红秦哆哆疑似带男高中生逛夜店”。她连忙打开词条，首页的视频上是灯光有些黑暗的酒吧画面，背景音乐十分嘈杂，画质也不是很清晰，然而秦羡那张很有辨识度的脸却极其扎眼。视频里秦羡随着音乐的节奏扭动着身体，一身学生服的田川手无足措地在她旁边呆站着，秦羡大笑着拉住田川似乎试图让他跟着一起跳舞，见田川无动于衷，便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这条短短四十多秒的视频下面已经有了几千条评论：

“这孩子一看就还是学生，带学生去蹦迪真有你的！”

“我看那个秦哆哆长得就跟小太妹一样，能干出来这种事正常！”

“睡未成年是不是犯法？看他俩这样子肯定是睡过了！”

“性别一换，评论过万！”

江白露来不及多想，快速飞奔下楼找到正和美甲师闲聊的秦羡质问道：“你还没和田川断了吗？”

秦羡一头雾水，不知道江白露这么问是何用意，便试探着问道：“怎么了？”

江白露有些恼怒地将手机丢给秦羡道：“你自己看！”

秦羡接过手机，播放了一遍视频，然后平静地将手机还回江白露手里问道：“所以呢？怎么了？”

江白露看到秦羡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更加恼火地吼道：“我跟你说过了，你现在的身份跟以前不一样了，做网红就要注意自己的言行，稍不留神就很容易把自己给葬送，而且你知道咱们明里暗里多少敌人不？你舅一家子，我在北京的老板同事，都扒着俩眼睛等着抓咱们把柄呢！上次评论区的事我就怀疑不是你舅干的就是王倩干的，现在我都还没调查清楚，那一波舆论刚过去，现在又来一波，这样下去的话，咱们的账号能有几天活头儿？”

“对不起，白露姐，我也不知道这个视频是谁拍的，估计是在酒吧的时候田川穿着校服太扎眼了所以被人拍下来发网上了，是我的错我认。”

江白露看到秦羡失落的神色多少有些心疼，语气缓和下来说：“我知道你这样做也是为了帮我，不存在什么对不起的，也怪我，没有事先想清楚利弊。”

长长舒了一口气之后，江白露又语重心长地对秦羡说：“秦羡，你要知道，你舅能把你父母的遗产抢走，是因为这些东西本就是你自身之外的东西，她田虹能把我爸骗走能把我家的房子骗走，也是因为那些东西也是我妈自身之外的东西。但是属于咱们自己的东西是任谁都夺不走的，你的聪明果敢、你的外貌优势，我妈不服输的心和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的人生经验，这是别人夺不走的，你明白吗？”

“咱们要是想不被人裹挟着活着，就要永远专注于自己，这样才能活得稳妥！所以现在对咱们来说，把账号经营好了赚到钱才是最重要的，因为这些属于咱们自己，谁都抢不走，谁都骗不走。你以后别把太多的精力放在田川身上了，毕竟他不是虹姨也代表不了虹姨，咱们把他的前程耽误了，那不就成了跟虹姨一样的人了？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江白露说完让秦羡放过田川的话，心中感到一阵轻松。自打秦羡告诉自己她为了报复田虹开始对田川下手之后，她心中便一直惴惴不安，并且无比纠结。她打心底里想看到虹姨因为自己儿子堕落而痛苦的样子，但是她的理智和良知又告诉她这样做于德行有亏，即便这世界就是只看结果不看德行的世界，但她还是没有办法，始终狠不下心来去牺牲别人成全自己。

秦羡听完江白露的话后沉默了许久，最后神色漠然地说：“田川的事我会去处理好，但账号的事还得辛苦你，是要道歉还是什么的，我怎么都行。”

听到秦羡的回应，江白露算是放下一半的心来。而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热榜上的词条已经从第九名跳到了第五名，她发现这个话题下面已经开始有很多营销号跟着发视频讨论。想着当务之急是怎么扭转舆论，她便一个一个地点开那些参与讨论的账号，里面的内容自然几乎都是一边倒地在批判秦羡的所作所为，当然不存在什么理性中立客观了，甚至开始逐渐由“带坏未成年”演变成了“荡妇羞辱”。

然而也有画风突变的，比如有美妆博主借着机会探讨秦羡的美商以及怎么出秦羡仿妆，有情感博主挂着话题教大家怎么征服小奶狗，甚至还有法律博主在科普睡了不同年龄段的未成年人都会触犯哪些法律，江白露觉得场面可笑，但又暗自感叹，她们是真的火了。

而那些真正带节奏的账号里，有很多江白露熟悉的ID和面孔，他们纷纷指向同一个名字——如奕传媒。

“有一大半都是如奕传媒旗下的号，看样子王倩为了找到自己的把柄真是没少下功夫。”江白露暗自感叹。

找到了藏在暗处的操纵者，江白露心中慢慢有了自己的打算。就在她研究着怎么反击王倩的时候，她听到秦羡上楼回房的声音。

江白露因为刚才的事感到有些抱歉，便想着晚上喊她和母亲一起吃顿好的，顺便聊聊应对方法，然而话刚出口，秦羡却说她约了田川放学后见面，准备去和他把话说清楚。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万一田川知道了什么找你麻烦怎么办？”

“不用，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我了解他，他不会动我。”

“谢谢你啊秦羡......我知道这一切的起因都是我，刚才我还那样对你说话，真的是很对不起。”

秦羡没说什么，只是对江白露淡淡微笑了一下，便匆匆下了楼。

秦羡提前来到和田川约好见面的冷饮店，没一会儿的功夫，田川便发来消息：“我到了，你在哪儿？”

“二楼右转号桌。”

秦羡发完消息便抬起头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张望。一步步走入她视线的却不是田川，而是田虹。

秦羡惊异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看着田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她面前，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将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她脸上。（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