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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work8个月前 (06-25)知识百科19
株洲一小区夜里总有“哆哆哆哆”声 到底是什么?



年的时候,在秦城军区团委的办公室里。

“胡同志啊,你申请调到西北去的调令已经下来啦,还有你跟胡廷萧同志的离婚申请报告,上级也已经批准了。你们打算啥时候过来办手续呀?”

徐夏知从团委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递来的申请书,轻轻抿了抿嘴唇说道:“他的好友刚刚去世,估计得等上几天了。”

团委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说:“那可得尽快啊,那边医护人员紧缺得很,你一周之后就得出发启程了。”

徐夏知应了一声,随后转身就离开了。

回到家里之后,就感觉整个屋子冷冷清清的。

她把调令和离婚申请书放在了桌子上,接着就打开了收音机。

收音机里面,播音员又把早上念过的新闻重复了一遍。

“我国医学研究院的高等人才赵清婉,在今天凌晨5点分的时候,不幸去世了,年纪才岁。”

徐夏知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也慢慢慢了下来。

她的丈夫胡廷萧,和赵清婉曾经是彼此的初恋对象。

当年胡廷萧去参军之后,担心自己回不来,会耽误赵清婉,所以就跟赵清婉提出了分手。

赵清婉是个特别傲气的人,扭头就去了别的军区学医,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到了第二年,徐夏知通过媒人牵线搭桥,这才和胡廷萧认识了。

胡廷萧是军区第一团的团长,比徐夏知大两岁。

徐夏知对他可以说是一见钟情,见了一次面就认定他了。

后来两人结了婚,徐夏知才知道胡廷萧心里一直有个念念不忘的前女友。

不过徐夏知倒也没把这事儿太放在心上,觉得自己能慢慢软化胡廷萧的心。

可是这6年的婚姻生活里,胡廷萧一次次地往赵清婉那边跑。

赵清婉不回来,他就过去探望她,年年都是这样。

徐夏知在这漫长的等待当中,已经把所有的爱意和期待都消耗殆尽了。

所以就在一个月之前,她申请和丈夫胡廷萧离婚,同时还申请调到西北军医院去。

原本她以为今天就能够离开了。

可谁能想到赵清婉却突然去世了。

徐夏知还记得,早上胡廷萧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瞬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平时是最注重自己的仪容仪表的,可当时急得连外套都没胡得上穿,拿在手里就直接冲出家门了。

他既没有跟她这个当妻子的说一声,也没告诉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好在啊,徐夏知早就不会再因为这些事儿心痛了。

她把调令和离婚申请都很妥帖地放好,转身走进卧室,把早就收拾好的行赵包拿了出来。

就等着胡廷萧回来,她就拉着他去办手续,然后离开这里。

但是胡廷萧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到了第二天,他还是没有回来。

到了第三天,徐夏知在医院值班的时候,听到其他同志在讨论:“你们听说了吗?胡团长去威海把赵清婉同志的遗体运回来了,军区打算给她办一个送葬礼呢。”

徐夏知想到自己曾经和赵清婉是同事,也就跟着去了。

这才见到了已经消失好几天的胡廷萧。

他穿着一身军装,胳膊上缠着白色的布条,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他的目光一直都落在赵清婉的棺材上,脚步也紧紧跟着,就好像是一位特别忠诚的守护者一样。

徐夏知没有上去打扰他,心里对赵清婉这位医疗人才的去世感到很惋惜。

送葬礼结束之后,她去食堂打了一份盒饭,然后找到了胡廷萧。

“你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吧?再这样下去身体可熬不住啊,我给你打了点饭菜。”

胡廷萧双眼空洞无神,靠在墙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清婉的遗照。

过了好半天,他才稍微动了动,接过饭盒说:“谢谢。”

抬起眼睛看到是徐夏知,他又愣住了,过了半晌才猛地反应过来,想要解释:“夏知,我……”

徐夏知赶忙先开了口:“我懂,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了,你着急也是情理之中的嘛。”

“你就好好歇着,啥时候有空回趟家就行。”

回了家,把申请书拿上,然后去把离婚手续给办了。

这样她就能彻彻底底地离开了。

也不知道咋回事儿,胡廷萧居然起身跟徐夏知一块儿回了家。

回到家后,他皱着眉头把屋里打量了一圈:“屋里咋空了这么多东西啊。”

徐夏知停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地回答道:“扔了些没啥用的东西,又顺便收拾了一下。”

“对了,我有件事儿得跟你说……”

可话还没说完呢,就被胡廷萧给打断了:“我还有事儿呢,下次再说。”

他走进卧室拿了个东西,接着就又要往外走。

徐夏知看着他的背影,把‘我们离婚吧。’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她这才明白,他回来就只是为了拿东西。

就算发现家里有啥不一样的地方,他也根本不在乎。

就跟不在乎她是一个样儿的。

好在啊,她早就习惯看他离开的背影了,不会再因为这个伤心难过了。

徐夏知本以为胡廷萧这次走了,又得好多天不回来呢。

没想到大半夜的,胡廷萧突然满身酒气地回到了家里。

徐夏知被他开门的声音吓了一跳,赶忙出来瞧瞧。

“胡廷萧?”

胡廷萧醉得迷迷糊糊的,一下子倒在了沙发上,因为觉得灯光太刺眼,就抬起手臂盖在了眼睛上面。

看着他这副模样,徐夏知的心不由得微微一紧。

胡廷萧以前可是从来不喝酒的,他说军人得时刻保持冷静和理智。

所以哪怕是他们结婚那天,他也是滴酒不沾。

最后还是徐夏知怕场面太难看,大家都扫兴,就替他把亲朋好友敬过来的酒一杯杯都给喝了。

可她是个医生,平时也从来不喝酒啊。

那天她喝得别提多难受了。

但胡廷萧呢,既不关心,也不心疼,反倒是还斥责她。

“不能喝就别喝,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多难看。”

如今呢,胡廷萧却因为赵清婉打破了自己一直坚守的原则。

徐夏知转身去厨房给他熬了一碗醒酒汤。

端到他跟前,她轻声说道:“喝点儿吧,不然明天早上醒来该难受了。”

这样一来,她也就不太好提离婚的事儿了。

胡廷萧迷迷糊糊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一抓,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嘴里还嘟囔了句什么。

徐夏知赶忙凑过去:“你说啥?”

胡廷萧眼神迷离地说道:“你说,要是换成你去的话,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清婉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徐夏知听了这话,浑身猛地一震,只感觉手脚一下子就变得冰冷冰冷的。

“咣当”一声,碗掉在了地上,醒酒汤洒了一地。

“原来你觉得该死的人是我啊?”徐夏知的声音都在颤抖。

但胡廷萧已经歪着头睡着了,根本没听见她的问话,自然也没有回答。

徐夏知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臂,也没去管地上一片狼藉的样子。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她不禁想起了三年前。

三年前,西北发生了地震,当时军区那边医护人员急缺得很,就向各个大军区召集志愿者。

徐夏知原本是打算去报名参加的,可没想到被胡廷萧给拦了下来。

那个时候啊,胡廷萧已经是在一线作战的人员了。

军区那边呢,也考虑到徐夏知和胡廷萧两人还没有孩子这种情况,就把徐夏知的申请给驳回了。

结果呢,就因为这边少了一个人,身处在其他军区的赵清婉反倒补上了这个位置。

胡廷萧得知这个消息的那天,急得都胡不上军规了,直接就去找赵清婉。

有人说看到他俩吵了一架,然后赵清婉就拿着行赵走掉了。

胡廷萧回来之后就受到了处罚,整个人变得萎靡不振的。

但徐夏知心里清楚得很,他之所以这么萎靡不振,是因为担心赵清婉,而不是因为自己身上受到的那个处分。

那也是徐夏知头一回见到胡廷萧情绪这么丰富,又是慌张,又是生气,还有难过、后悔和颓废,全都是因为赵清婉。

徐夏知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既然都已经决定要离开了,那就别再因为这些事儿受到影响了。

到了第二天清晨。

徐夏知起床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胡廷萧居然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

胡廷萧有点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还替她抽出一把椅子说:“昨晚我喝醉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徐夏知没有回应他这话,只是问:“你昨晚喝酒,跟上面报备了吗?”

胡廷萧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我还在假期内呢,不过也跟上面报备过了。”

“那就好。”徐夏知装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坐下来拿起了筷子。

胡廷萧见她还像以前一样对自己关心体贴,心里松了一口气,接着露出一抹笑意说道:“夏知,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什么惊喜?”

在徐夏知满是疑惑的目光中,胡廷萧掏出了一张收养证明。

“我收养了一个孩子。”

徐夏知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啥?”

胡廷萧稍微有点激动地拉住她的手说:“我们有孩子了,夏知。”

“是个女孩儿,你肯定会喜欢她的。”

徐夏知一下子就没了胃口。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眉心紧紧地拧了起来问:“这孩子是从哪儿来的?”

胡廷萧沉默了一小会儿说:“是清婉的侄女。她哥哥家重男轻女,清婉看不惯他们那种做法,就把孩子接出来自己照胡。”

“现在清婉也走了,那孩子现在孤孤单单、无依无靠的,实在是可怜。”

徐夏知看着胡廷萧提起赵清婉时,眼睛里透露出的悲伤,心里只觉得无力。

果然啊,除了赵清婉,谁还能让他这么上心呢。

见她不说话,胡廷萧又皱起眉头说:“这对咱们来说也不算啥难事,我的工资足够养活咱们三个人。”

“再说了,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个孩子吗?”

听到这话,徐夏知愣了一下,心里像被刺了一下。

两年前她跟胡廷萧提出来想要个孩子的时候,他是啥反应来着?

他说:“夏知,我不喜欢小孩,这事儿我不会考虑的。”

就因为这事儿,他甚至还和她分床睡了半年之久。

可现在呢,他却满心期待地迎接一个小孩的到来。

就只是因为那孩子和赵清婉有点关系,就能得到他的破例偏爱。

徐夏知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释然了说:“我支持你的决定。”

也希望我做的这个决定,你能够给予支持。

后面这句话,徐夏知并没有说出口。

得到她的答应之后,胡廷萧特别高兴,说道:“我明天就把她给带回来。”

说完这话,他站起身来就准备要走。

徐夏知赶忙叫住他:“等等呀,家里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呢,你把孩子带过来了,让孩子怎么住呀?我跟你说一下都要买些什么,你赶紧记下来。”

她轻声细语地说着需要准备的那些东西。

胡廷萧也很认真地拿本子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记完之后,他夸赞道:“夏知啊,还是你想得周到、细心。”

可这句话传到徐夏知的耳朵里,却感觉更像是一种讽刺。

她之所以知道这么多关于小孩的事情,那是因为她曾经特别想要一个孩子。

即便到现在,她依旧还是想要一个孩子,但是这个孩子绝对不可能会是胡廷萧的。

也绝对不会是他领养回来的这个小女孩。

胡廷萧身上因为赵清婉的离世而一直笼罩着的那片乌云,似乎因为这件事情而淡了不少。

他迈着轻松的步伐出了门,只留下徐夏知一个人在桌边静静地坐了很长时间。

计划往往是赶不上变化的。

没想到又出现了一个突发事件,把她原本想要提出离婚的计划给打断了。

不过这也没关系,反正还有四天时间呢。

只要时间一到,她就离开这里。

胡廷萧办事的速度特别快,下午就把徐夏知嘱咐要买的东西全都买回来了。

到了第二天,他就带着那个小女孩回到了家。

只看了一眼,徐夏知就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胡廷萧会对这个孩子如此特殊。

因为这个小女孩实在是长得太像赵清婉了。

说不定就算赵清婉真有了女儿,都不一定能有这个孩子长得像她。

胡廷萧轻轻地碰了碰女孩,说道:“芊芊,快叫人。”

赵芊芊有些怯生生地看向徐夏知,然后轻声喊了一句:“阿姨好。”

不管他们三个大人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纠葛,可孩子总归是无辜的呀。

所以徐夏知就弯下腰,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说道:“你好呀,芊芊。你胡叔叔把你带回来,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啦,不用害怕哦。”

没想到赵芊芊愣了一下,突然嘴巴一瘪,眼睛就红了。

徐夏知有些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就看到赵芊芊转过身,一下子抱住了胡廷萧,带着哭腔强调说:“是爸爸,不是叔叔。”

胡廷萧立刻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对,阿姨说错啦,我是你的爸爸,不是叔叔。”

听了胡廷萧说的这话,徐夏知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难道他和赵清婉没办法成为法律承认的夫妻,就要通过让孩子喊爸爸妈妈来实现这个目的吗?

可紧接着下一秒,又听到胡廷萧说:“但阿姨也是爸爸的妻子,所以你也应该管她叫妈妈。”

赵芊芊默默地趴在他的肩膀上,一声不吭,那抗拒的态度非常明显。

徐夏知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不用啦,就叫阿姨就行。”

毕竟再有三天她就要走了。

从最开始,领养这个孩子的人就只有胡廷萧,根本就不包括她。

说完之后,徐夏知就走进厨房,把提前准备好的饭菜端了出来。

这些菜可都是小孩子爱吃的。

胡廷萧一看就明白,她这是特意给芊芊准备的。

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温情,说道:“夏知啊,能有你在我身边,那可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徐夏知唇角原本挂着的笑容,却在那一瞬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了一下。

要是搁在以前,胡廷萧哪怕就这么简简单单夸她一句,她肯定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他,好证明自己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可现在呢,她心里头只觉得特别可悲。

就靠着自己百依百顺、贤惠温顺,才能换来他那么一星半点的夸赞,这哪里算得上是真正的爱呀。

吃完饭之后呢,胡廷萧就朝着军区那边去了。

毕竟因为赵清婉的事儿,他都已经请了好几天的假了,也确实该回去工作了。

在他走之前呢,还特意带着赵芊芊出去,跟大院里其他的小朋友们互相认识了一下。

徐夏知站在窗口那儿看着,瞧见赵芊芊已经在院子里跟小朋友们玩得热乎起来了,也就没再多操心。

没想到啊,到了半下午的时候,邻居家的婶子突然急急忙忙地来敲门,大声说道:“哎呦喂,小胡啊,你可赶紧下去看看吧,这几个孩子不知道怎么就打起来了!”

徐夏知一听这话,连想都没想,赶紧就往楼下跑去。

到了院子里,就看见赵芊芊像头小牛犊子似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一个小胖墩。

这时候的赵芊芊,衣服都弄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也散开了,显得特别狼狈。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徐夏知皱着眉头,赶忙走过去,把赵芊芊护在了自己身后,然后轻声问她,“芊芊,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呀?”

赵芊芊眼睛憋得通红,可就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这时候那个小胖墩先扯着嗓子叫了起来:“是她先动手打人的!我就只不过说了她两句而已。”

徐夏知转过头看向他,问道:“你到底说了什么呀?”

小胖墩双手叉着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又没说错,我妈妈说赵芊芊管胡叔叔叫爸爸,那她妈妈肯定就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赵芊芊可不就是个野种嘛!”

“我才不是野种呢!”赵芊芊大喊了一声,说着又要朝着小胖墩冲过去。

徐夏知赶忙伸手拉住她,随后抬起头,神色严肃地看向那小胖墩的母亲。

“吴婶子呀,饭可以随便吃,但是话可不能乱说呀。芊芊确实是胡廷萧收养的,这一点没错,可她根本就不是胡廷萧和赵清婉的孩子,她其实是赵清婉的侄女。”

“赵清婉同志可是为国家做出过贡献的,你这么随随便便就败坏她的名声,你自己良心上能过得去吗?”

吴婶子听了这话,脸色一下子变得特别难看,赶紧拉着小胖墩灰溜溜地回了家。

然而周围那些人看过来的眼神,却变得更加不一样了,那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炙热。

这些眼神里头啊,有的带着嘲笑,有的像是在看好戏,还有的满满的都是鄙夷。

徐夏知身为胡廷萧的妻子,现在却还得充当他和赵清婉的护盾,帮他们挡这些闲言碎语。

“这还真是能忍啊,自己老公初恋情人的孩子都能收养,这心可真够大的。”

“怪不得人家能稳稳当当坐了这么多年胡夫人的位置呢,原来是这忍功厉害得很呐。”

“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两句吧,人家心里头肯定也不好受。”

徐夏知就好像根本没听见这些扎心的话一样,转身就带着赵芊芊回了家。

回到家之后呢,徐夏知担心小孩子因为这事儿留下心理阴影。

于是她特意蹲下身来,一脸认真、语重心长地对赵芊芊说:“芊芊呀,你不用把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咱们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别去管他们说什么。”

赵芊芊还是不说话,就只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徐夏知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她轻轻地抱进了怀里。

到了晚上,胡廷萧回到家的时候,赵芊芊早就已经睡着了。

徐夏知这时候心里正犹豫着呢,不知道要不要把下午发生的那些事儿跟胡廷萧说一说。

结果胡廷萧却先一脸郑重地拉着她坐下,然后说道:“我有个事儿啊,得跟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儿呀?”徐夏知问道。

“我打算把清婉的墓迁到胡家祖坟里去。”

胡廷萧一手操办了赵清婉的葬礼,可到了入土为安的时候,却遭到了赵家人的强烈反对。

他们态度特别坚决,一口咬定女儿只能葬在夫家,绝对不允许葬入赵家的祖坟。

他们还说呀,要是把赵清婉葬进赵家祖坟,会阻碍了赵家的风水,给家里带来霉运呢。

可赵清婉压根就没嫁人,一时间啊,她该怎么安置就成了个让人头疼的难题。

没想到思来想去,胡廷萧竟然计划着要把人葬入自家的祖坟里头去。

虽说再过两天就要离开了,等离开之后胡廷萧的事儿确实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徐夏知大可以同意,顺着他的心意来。

但她终究还是没这么做,只是说道:“我希望你能慎重地考虑一下这个事情。”

“你打算以什么身份把赵清婉给下葬呢?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的话会招来好多人的非议啊?”

胡廷萧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说道:“我不在乎。”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好了。”

徐夏知猛地一怔,说道:“你不在乎,那赵清婉呢?她会被别人怎么看待呀?她都已经走了,你就不能让她安安静静地长眠吗?”

胡廷萧猛地站起身来,说道:“我就是考虑到别人对她的看法,才做了这样的决定,真正不尊重她的人是你!”

“徐夏知,你还是觉得我和她之间关系不清不楚的,所以才会反对。你啊,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这话,他就气呼呼地走了。

徐夏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感觉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更觉得自己拼了命去劝阻的样子十分可笑。

还觉得胡廷萧简直就像疯了一样。

赵清婉是那么高傲、那么有自己想法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愿意死后无名无分地就进了胡家的祖坟呢。

她要是真的愿意委屈自己,这么多年也不会一直都不和胡廷萧复合呀。

这就是当局者迷,只有胡廷萧自己看不清楚状况。

可胡廷萧既然根本不听劝,那自己确实也没必要再继续劝下去了。

徐夏知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就回了房间。

第二天,徐夏知带着赵芊芊回了自己家一趟。

毕竟后天她就要启程离开了,得跟父母好好地道个别才行。

到了胡家,胡母就把赵芊芊带到一旁去玩耍了。

徐夏知则留了下来,和父亲一块儿坐着喝茶。

早在徐夏知准备离婚的时候,她就跟家里说起过申请去西北军区支援这个事儿。

女儿要去做这么一件有意义的事情,胡父胡母当然不会阻拦她。

他们为徐夏知的奉献精神感到骄傲,可同时也很担忧女儿的未来。

胡父一脸语重心长地说道:“为国分忧固然是很重要的,但是也要根据自己的能力来呀,军区虽说相对比较安全,可到底离战区也不算远,你一定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安全。”

“我和你妈也没别的愿望,就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徐夏知垂着眼睛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放心吧爸,我会好好保重自己的。”

胡父又朝着卧室的方向看了看,说道:“那孩子……”

徐夏知叹了口气,说道:“也是个挺可怜的孩子,胡廷萧收养了她,她也算是有个依靠了。”

胡父点了点头。

徐夏知在胡家一直待到傍晚才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胡廷萧已经回来了。

看到徐夏知和赵芊芊手牵着手,两人看起来相处得特别融洽,他欣慰地笑了笑。

他就知道,徐夏知也就是嘴上厉害,其实心里头还是很善良的。

想到昨天发生的不愉快,胡廷萧走上前,难得主动地求和道:“累了吧,我去给你打热水,你洗漱一下。”

徐夏知知道他是想把昨天的事儿就这么翻篇过去。

不过对她来说,她已经不在乎那些事儿了。

于是她就点了点头说:“好。”

等徐夏知洗漱完回到卧室准备睡觉的时候,胡廷萧还在跟赵芊芊说着话呢。

也不知道他是啥时候回来的。

深夜,就在徐夏知迷迷糊糊、将睡未睡的时候,突然听到耳边胡廷萧问——

“芊芊说你要走,你到底打算去哪里呀?”

徐夏知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在黑乎乎的环境里睁开了眼睛。

刚开始的时候呢,她原本是想着要跟胡廷萧说离婚这件事儿的。

可是最近发生的事儿一件接着一件,胡廷萧的心根本就没放在这个家里,而且他也更需要有个人能帮忙照胡赵芊芊。

所以徐夏知心里特别纠结,就怕这个时候跟胡廷萧说离婚的事儿,反而会生出其他乱七八糟的事端来。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呢,耳边突然就传来了胡廷萧那均匀的呼吸声。

嘿,他居然都睡着了。

一时间,徐夏知觉得自己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就跟个自作多情的笑话似的。

胡廷萧本来就没怎么在意她,说的那些话也不过就是随口问一问罢了。

她到底还在纠结些什么呢?

干脆直接走吧,也好给彼此都留个体面。

反正离婚报告组织上都批准强制执行了,他们也没必要为了这事儿再纠缠不清。

徐夏知翻过身去,又重新睡了过去。

到了第二天早上。

胡廷萧再也没提起过昨天晚上问的那个问题。

也不知道他是给忘了呢,还是压根就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儿。

反正啊,他就是不怎么在意徐夏知的事儿。

徐夏知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提这事儿。

等胡廷萧出门以后,她就开始收拾东西。

把那些重要的东西都放进了行赵里面,其他那些不要的东西就都给扔掉了。

她做这些事儿的时候,并没有避开赵芊芊。

赵芊芊就站在门框旁边,一声不吭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突然,这小女孩儿怯生生地开了口:“你为啥不同意姑姑进胡家的祖坟呀。”

徐夏知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住了,转过头来问:“前天晚上的事儿,你都听到了?”

赵芊芊点了点头,看起来还挺生气的:“他们说,入土才能为安。你不让姑姑入土,你跟奶奶他们都是一样的,都是坏人!”

小孩子的世界向来都很单纯,觉得事情不是黑的就是白的。

徐夏知叠完手上最后一件衣服,就蹲下来跟她说话。

“芊芊,你觉得你姑姑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赵芊芊愣了一下:“我姑姑,她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徐夏知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她特别好。所以像她这样的人呢,就应该在烈士墓园里,被后代们敬仰,而不是被埋没了姓名,最后被人给遗忘掉。”

赵芊芊明显没听明白。

徐夏知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把收拾出来的书都给了她:“你要好好念书,以后你就会明白啦。”

“我相信,这也是你姑姑的愿望。”

收拾完行赵以后,徐夏知去了军区一趟。

她以自己个人的身份,向组织递交了一份申请。

申请让赵清婉同志能够进入烈士陵园,让这位杰出的女性被更多的人看到。

这才是对一名伟大又敬业的女医生最好的嘉奖和尊重呢。

而不是让她无名无分地去一个男人家的祖坟。

回到家里以后,徐夏知做了一顿特别丰盛的晚餐。

毕竟呀,这是最后一个晚上了。

把菜都端到桌子上以后,赵芊芊一下子就改变了白天的态度,突然就黏在了徐夏知的身边。

徐夏知觉得有点好笑:“这是怎么啦?”

女孩用那清凌凌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声音既稚嫩又透着认真劲儿:“我那天啊,全都听到啦,你说要走,到底是要去哪儿呀?啥时候能回来呢?”

徐夏知看着小姑娘那清澈得仿佛见底的眼睛,实在是说不出能欺骗她的话来。

“我要去一个特别远的地方,去追寻我一直想要的东西,就跟你姑姑是一样的。”

这话音刚刚落下呢,胡廷萧就回来了。

他一迈进家门,就瞧见徐夏知和赵芊芊紧紧依偎在一块儿,那场面看着既温馨又特别幸福。

他心里头猛地一动,突然之间就感觉‘家’这个字好像一下子变得特别具体、特别真实了。

有等着他回家的老婆孩子,还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干干净净的屋子……

胡廷萧又一下子想到,要是前两年就答应和徐夏知生孩子,这样的美好生活估计早就已经来到了。

好在呢,现在这样也还不算太晚。

胡廷萧满脸笑容地走上前去:“你们母女俩这是在说啥悄悄话呢?也说给我听听呗。”

听到这话,徐夏知停顿了一下,并没有接他这话茬。

只是站起身来往厨房那边走去:“我去给你盛饭去。”

没想到胡廷萧竟然也跟着走了过来。

他从后面伸出手搂住徐夏知的腰,脸上满是一副满足的模样。

“夏知啊,我觉得你留在家里照胡芊芊挺好的,要不你就辞职吧。”

徐夏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过头来:“你说啥?”

胡廷萧还以为她就是单纯没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辞职,留在家……”

这次徐夏知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反问他。

“你为啥突然会有这种想法呢?”

胡廷萧停顿了一下:“不是突然的,其实我都考虑好长时间了,芊芊这孩子需要有人照胡,我看你现在和她相处得还挺不错的。”

徐夏知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曾经跟胡廷萧说过,自己从小的愿望就是当一名医生,去救死扶伤。

当年西北军区那边需要人帮忙,他不让她去,还说是为了这个家,她也就接受了。

可现在呢,他居然自私到连医生都不让她做了,就只让她在家里收拾卫生、做饭倒水吗?

他压根儿就没有尊重过她。

看到徐夏知不说话,胡廷萧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头:“你安安心心在家里呆着有啥不好的,我每个月的工资都会交给你呀。”

徐夏知什么都没说,脸上冷冷的,转身就回到了客厅。

胡廷萧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却一眼瞧见墙上被标记得好好的日历,徐夏知在明天的日期上面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是啥意思呀?是啥重要的日子吗?”

徐夏知在心里默默回答:这可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日子啊。

明天过后,她就要跟这过去的六年告别,重新开启人生的一个新阶段了。

但对胡廷萧来说,这可能什么都不算。

毕竟啊,他连她的生日,还有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从来都没有记住过。

“不是啥重要的日子。”徐夏知语气淡淡地回答,“吃饭吧,菜都快要凉了。”

吃完饭之后,徐夏知又开始有些烦恼起来。

胡廷萧这人警惕性挺高的,她要是凌晨起来,估计会把他吵醒,那她还怎么离开呢?

正这么想着呢,那边胡廷萧就问赵芊芊:“芊芊呀,你喜欢阿姨不?”

赵芊芊看了徐夏知一眼,小脸红红的,很害羞地点了点头。

胡廷萧微微一笑,想着用这个理由接着劝说徐夏知辞职。

可赵芊芊却突然说道:“爸爸,我想让……夏知妈妈今晚陪我一块儿睡,我有点害怕。”

徐夏知和胡廷萧同时都愣住了。

胡廷萧满脸惊讶,忍不住问道:“芊芊,你刚才喊她啥呀?”

可芊芊却不再吭声了。

而徐夏知之所以愣住,并不是因为芊芊突然改了口,而是因为芊芊压根没跟胡廷萧说她要离开这件事,而且看样子似乎还打算帮她走呢。

胡廷萧本来就盼着两人关系能好一些。

芊芊主动提出来的要求,他当然不会拒绝,赶忙说道:“行,今晚就让夏知妈妈陪你睡。”

就在这一刻,徐夏知和芊芊相互对视了一眼。

芊芊朝着她,轻轻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到了晚上,胡廷萧在卧室里睡着了。

客房里头,徐夏知和芊芊并排躺在一起。

突然,芊芊一下子钻进徐夏知的怀里,轻声说道。

“夏知阿姨,我支持你,你就放心走吧。”

“你跟我姑姑一样,都是大好人呢。”

徐夏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过了一会儿,她朝着芊芊伸出手说:“那咱们来拉钩,等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也要变成像你姑姑一样好的人哟。”

赵芊芊点了点头,用她那小小的手指头勾住了徐夏知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凌晨5点的时候,徐夏知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她借着那微弱的天光,看了一眼睡在身边的女孩,伸手帮女孩把被子掖了掖,这才起身轻轻地走出了屋子。

她走到客厅,从沙发后面拎出了藏着的行赵。

接着,她把离婚报告放在了桌子上。

这会儿周围静悄悄的,所有人都还沉浸在睡梦中呢。

但徐夏知已经从天边那刚刚露出的熹光里,仿佛看见了自己那铺满光明的道路。

“再见了,胡廷萧。”

“再见了,芊芊。”

徐夏知默默地做了最后的告别,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了六年的家。

军区这边。

这次要前往西北军区的所有人都已经把东西收拾好,准备妥当,就等着出发了。

徐夏知作为这次带队的医生,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团委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这次一去,估计得好久才能再见面了,你自己一定要好好保重啊。”

徐夏知点了点头,说道:“您就放心吧。”

团委又接着问:“你还有啥心愿不?”

徐夏知思索了一小会儿,微微一笑说:“心愿倒是有不少,希望您要是有空的时候,能多留意一下赵清婉的孩子,胡廷萧这人忙起来就不要命,根本不会照胡孩子。”

“还有啊——要是我不幸牺牲了,希望组织能把我葬进烈士陵园。”

“能在死后成为烈士,那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归宿啦!”

团委听了,感慨万分,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好,出发吧!”

徐夏知和身后的无数个同志同时朝着上级敬了一个礼,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转身上了车。

很快,车子发动,缓缓朝前行驶。

这辆车带着徐夏知告别了过去,也带着她走向了充满期待的未来。

徐夏知离开了,就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有个小身影偷偷追了过来,看着她离开,自己则藏在阴影里,没被任何人发现。

赵芊芊一大早就跟着徐夏知醒了。

她既没有什么动作,也没有发出声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徐夏知做着最后的清理。

她在徐夏知走了以后,就悄悄地跟在她身后,然后躲在大树的背后,一声不吭地看着她上车,接着车就开走了。

一直到车的影子完全看不见了,赵芊芊这才转身往家走去。

胡廷萧已经离开了,整个家里就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啦,再也听不到那道温柔的声音喊她去吃饭,也没有人给她扎头发了。

赵芊芊吃完了徐夏知给她留的早饭,随后打开了徐夏知送给她的书。

姑姑很早就把她送进学校了,大部分的字她都认识。

她那小小的手轻轻抚上了书页上的文字,嘴里说着:“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妈妈,还有姑姑。”

时间慢慢地过去,太阳渐渐沉入了地平线,书页上的光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明亮了。

胡廷萧迎着霞光回到了家里。

他看到赵芊芊一个人待着,心里感觉有点意外,就问:“你夏知妈妈呢,她不是带你出去了吗,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胡廷萧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还以为徐夏知带着赵芊芊出去了呢。

“怎么家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呀?”

胡廷萧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然后朝着赵芊芊走了过去。

“你夏知妈妈没安排你今天去哪儿吗,就一个人留在家里?吃饭了没有呀?”

他心里有点不满意,孩子一个人在家连饭都没得吃,徐夏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心大意了。

难不成是徐夏知还在为昨晚他提出让她离职的事儿生气,所以干脆躲出去了?

胡廷萧有点后悔,昨晚真不该对她提出辞职的要求。

虽然他心里确实有这个想法,但也应该一步一步慢慢来呀,这么突然地让徐夏知放弃工作,确实不太妥当。

本来打算今天和她解释一下的,结果一大早人就不见了,军部又刚好有事,他没办法只能先走,想着晚上回来再跟她道个歉。

房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时钟“滴答滴”的声音。

赵芊芊合上书本,转头看向他,摇了摇头说:“她给我准备了早饭,家里也还有其他吃的,我没饿着。”

胡廷萧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又问道:“她什么时候走的呀?”

赵芊芊抿了抿嘴唇回答:“一大早就走了。”

她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是犹豫了一下又闭上了。

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和她年龄不相符的纠结,白白软软的脸蛋都皱成一团了,看上去既老成又可爱。

胡廷萧觉得好笑,就说:“有什么不能跟爸爸说的呀。”

赵芊芊往前迈了一步,牵住了他的大手,把他带到了书房里。

这个身高还没有胡廷萧书桌高的小孩儿,踮起脚尖,指着桌面上的一张白纸。

“这个,是她留给你的。”

说完她就往后退了一步,有点不安地看着胡廷萧。

她认识这些字。

她自己的爸爸妈妈吵架的时候,就经常说离婚,她知道这就是分开的意思,虽然他们从来没真离过。

胡廷萧在看到白纸黑字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僵住了。

紧接着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徐夏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整洁的桌面上,端端正正摆着的,竟然是一份离婚报告。

胡廷萧简直不敢相信,他实在没办法接受这个消息。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这肯定是徐夏知为了报复他昨晚的行为搞出来的恶作剧。

徐夏知怎么可能会离开他呢,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大问题呀。

无非就是昨晚吵了一架而已,他可以解释清楚的。

这么一想,胡廷萧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还嗤笑了一声说:“伪装得这么像真的,她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赵芊芊站在一旁,认真地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应该是真的。”

她都看过了,后面还盖了好几个章呢,而且徐夏知的态度看起来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胡廷萧随手翻着手里的文件,嘴里念叨着:“不可能啊,她绝对不会……”

胡廷萧的瞳孔猛地一缩,离婚报告后面盖的那几个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正因为太熟悉了,所以他心里很清楚这份离婚报告是真的,而且……是有效的。

这可是一份已经被强制执行的离婚报告,是徐夏知给他的通知。

根本就不需要他同意。

胡廷萧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拿着报告就火急火燎地往军区赶,一路就到了团委的办公室。

团委还在那儿,好像早就预料到他会来似的。

“坐吧。”

胡廷萧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僵硬地站在那里,动都没动。

团委自己倒了杯茶,自胡自地喝了一口。

“您为啥要同意这件事呢。”

胡廷萧看了过来,这份文件最后签字的负责人,正是团委的名字。

团委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糊涂啊,就你这样子,徐夏知同志离开你那是早晚的事儿。”

胡廷萧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团委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一想到他俩到现在还没去走程序,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她一个多月前就提交申请了。”

“调令和离婚报告也是一个礼拜前下来的,她都没跟你说?”

“正好,你明天记得去办个手续,把这事儿落实了。”

胡廷萧刚要反驳,就被团委抬手给制止了。

“这可是军令,就算你不去,时间一到,你们也是强制离婚。”

胡廷萧那模样看上去实在是挺惨的,团委看在他老婆跑了的份上,还是忍不住劝慰他。

“早就跟你说,让你老老实实哄老婆开心,你非要作,现在人走了,后悔了吧。”

团委摇了摇头,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胡廷萧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里。

一个多月前徐夏知就决定和他离婚了,那这段时间她难道一直都在和他演戏吗?

难怪他总感觉徐夏知有些地方变了,可又没发现出啥大问题,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原来她早就计划好了要离开。

一个多月前他在干啥呢?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儿,还是忙公务,还有……

赵清婉。

当时赵清婉所在的战区局势已经非常不稳定了,可赵清婉还非要在那儿耗着。

徐夏知过来安抚他。

“廷萧,她都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咱们就尊重她的决定吧。”

“大家都挺敬佩她的。”

胡廷萧着急上火,一下子就把徐夏知给推开了。

“战区的形势那可是瞬息万变,你安稳地待在中部地区,又怎么能知道她会遇到啥危险。”

“徐夏知,刀没落在自己身上,你是不会知道疼的。”

当时徐夏知说了些啥来着?

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辩解了几句,不过他根本就没听进去。

胡廷萧都记不太清了,当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赵清婉处境危险,压根儿就没关注徐夏知。

要是就因为这个原因她就决定离婚,那也太草率了吧。

一个星期前报告就下来了。

而那个时候呢,他还正忙着操办赵清婉的后事呢。

胡廷萧一声不吭地走到桌子旁边,默默地坐了下来。

在他回到家之后呀,徐夏知好像确实是打算开口说些什么来着,只是呢,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听。

其实也不是说完全没时间,他就是……打心眼里不想听。

他心里猜测,徐夏知肯定是因为赵清婉的事情,心里头觉得不痛快。

可是清婉都已经走了呀,他作为兄长,送送她又能怎么样呢。

赵家那一大家子人,肯定是不会好好地给赵清婉办一场追悼会的,他们正忙着争着抢她的遗产呢。

在这种情况之下,由他这个从小就跟赵清婉认识的发小来操办这些事,那再合适不过了。

胡廷萧心里明白,这样做肯定会让徐夏知心里头不满意,可这也是实在没办法的事儿啊。

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等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就去哄她开心。

结果呢,他这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呢,徐夏知就已经走了。

就在他思绪像一团乱麻一样纷飞的时候,赵芊芊“哆哆哆”地跑了过来。

“爸爸,我能不能睡妈妈的房间呀?”

胡廷萧听到这话,心里头有点惊讶,不过最后还是同意了。

赵芊芊得到同意之后,扭头就走了。

胡廷萧还在琢磨呢,她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悉了呀,可是怎么想也找不到答案。

他离开这个家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就这几天因为赵芊芊的缘故,回家次数还算稍微多了点。

以前啊,十天半个月不回家那都是常有的事儿。

但就算是现在回家次数相对之前频繁了些,可作为这个家里头丈夫和父亲的角色,他参与家里的事儿还是太少太少了。

胡廷萧难得地开始反思起自己和家人之间的关系,要是放在以前,他绝对不会去想这些事儿的。

他躺在床上,一会儿想想过去,一会儿想想现在,一会儿又想想未来。

好多以前他没怎么关注到的地方,也慢慢地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只是呢,他对徐夏知确实关心得不够,就算是绞尽脑汁地努力回忆,也想不起来几件能让他印象特别深刻的事情。

大多数时候的徐夏知,就跟那渐渐褪色的记忆一样,慢慢地从他的脑海里淡去了。

胡廷萧实在是想不明白,徐夏知对他来说,明明也没有那么重要啊,可为什么她一走,他心里就产生了这么多复杂的情绪呢。

她在他的生活里所占的比重实在是太低了,低到他都想不出来,他们俩之间到底有啥特别的事儿,能让他心里产生这么大的波动。

他从天黑一直想到天亮,也没能把自己对徐夏知那复杂的感情给理清楚。

洗漱完了之后,他又一次去到了团委的办公室。

“团委,徐夏知调到什么地方去了呀?”

团委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说道:“西北军医院。”

胡廷萧一听,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僵硬起来。

“是西北战区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胡廷萧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他转过身就走,只是脚步显得有点凌乱。

徐夏知居然跑到战区去了,她到底想干啥呀?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非得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她就是个一直生活在温室里,没经历过啥风雨的大小姐,怎么能适应得了那边的生活呢。

这时候,民政的工作人员找上门来了。

因为他俩的离婚报告一个多星期前就下来了,但是一直都没有去办理相关程序。

到了规定的期限之后,人家就直接上门来催促了。

胡廷萧当然是不愿意按照离婚报告去做的。

可民政的规矩也不是随便说说的,五分钟之后,他和徐夏知就被强制取消了夫妻关系。

从今往后啊,他们可就真真切切地沦为陌生人了。

徐夏知留在家里没带走的那些东西呢,她也拜托了胡父胡母,等两人离婚之后过来取。

胡父胡母收到民政那边的回执以后,就到胡廷萧家来了。

他们拿好东西,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胡父掏出了一个信封。

“你看看吧,这是夏知特意留给你的。”

胡廷萧心里头有点小激动,他感觉这种情绪应该就叫做欣喜。

他接过信封,打开一看,就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上面写的都是对赵芊芊的一些交代。

“胡廷萧啊,虽然芊芊来到咱们家不是我一开始就期望的,但是这相处的这些天,我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当时我也实实在在同意收养她了,那我对芊芊就有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

“现在咱俩离婚了,如果芊芊愿意的话呢,可以由胡家来抚养她,她肯定会得到很好的照胡的。”

胡父胡母就站在一旁没有走,很明显徐夏知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他们当然也是特别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姑娘。

老两口就等着赵芊芊和胡廷萧给出个回答。

胡廷萧原本开心的情绪一下子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怅然若失。

徐夏知对他,难道就真的一点留恋都没有吗?

竟然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他。

他慢慢地放下拿着信纸的手,那骨节分明的手指都把信纸捏出了一道道褶皱。

早就等在一旁的赵芊芊动作飞快地从他手里抽出信纸,赶忙看了看上面的内容。

然后她又小心翼翼地把信纸展平,叠好之后放回信封,像宝贝似的拿在手里。

她看到三个大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做出决定呢。

胡廷萧当然是舍不得赵芊芊离开自己,但是徐夏知有句话说得确实在理。

胡家确实能给赵芊芊更好的照胡,而他呢,连最基础的陪伴都不一定能保证做到。

“芊芊,你自己选吧,跟谁都行,我们都会好好照胡你的。”

赵芊芊把信好好放好之后,毫不犹豫地就牵起了胡廷萧的手。

“我要跟着爸爸,是爸爸把我带回来的。”

也是爸爸让她有了一个妈妈,虽然妈妈走了,但是她留下的信能证明妈妈还是喜欢她的。

胡廷萧感动得一下子就把孩子抱了起来。

胡父胡母没办法,只好拿着东西出门,还说道:“要是没事的话,可以来外公外婆这儿玩儿啊。”

赵芊芊乖乖地点点头,挥着手送他们离开。

胡廷萧从女儿那儿得到的慰藉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很快就又陷入了新一轮的低落情绪当中。

随着这个家里徐夏知的东西一件一件地逐渐消失,这个房子里的人气也变得越来越少了。

赵芊芊还在摆弄着那封信,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

“爸爸,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谁啊?”

“妈妈呀,他们都说你喜欢我姑姑。”

胡廷萧一下子就愣住了,连赵芊芊这么小的孩子,刚到家里没多久居然都知道这件事。

这事儿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啊。

胡廷萧回想起自己和赵清婉的感情,和很多人一样,他们俩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还经过了双方父母的同意。

两人就顺理成章地谈起了恋爱,当时他们可是奔着结婚去的。

虽然最后分开了,但是那么多年的感情可不是假的,摆在那儿呢,他也一直把她当妹妹一样照胡着。

胡廷萧知道赵家对她不好,逢年过节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所以他每年都会过去陪陪她。

在他自己看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平日里的生活时间,几乎都花在了徐夏知身上,而假期的时间呢,则是留给了赵清婉,他觉得这样做挺公平的。

他从来都没有做过那些不该做的事儿。

不知不觉当中,他就把自己心里头的话给说了出来。

赵芊芊满是不解地摇了摇头。

“可妈妈难道不是你老婆吗,老婆跟朋友能是一样的吗?”

就算是他们玩过家家的时候,也都知道老婆只能有一个,老公还都得听老婆的话呢。

胡廷萧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的思绪突然间就开朗起来,好像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重要的事儿。

胡廷萧一直都觉得,自己能给徐夏知的东西,都已经给她了。

但实际上呢,那是因为他从来都没把徐夏知当成老婆来看待,在他潜意识里,还是把徐夏知放在了和赵清婉一样的朋友位置上。

要是从妻子的身份角度来看的话,那他该给徐夏知的东西,实际上都没给人家。

他俩的婚姻啊,平静得就好像是在一起居住的陌生人似的,各自守着彼此之间的界限。

你不往我这边来,我也不往你那边去。

以至于大家都弄不清楚他到底喜欢的是哪一个,还误会了他和赵清婉之间的关系。

面对着赵芊芊那清澈的双眼,胡廷萧只觉得艰难又涩口地解释道:“不一样,她们两个是不一样的。”

赵芊芊一副明白了的样子,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是喜欢我姑姑吗?”

胡廷萧赶忙否认,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自己对徐夏知到底是啥感情呢,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对赵清婉的感情,绝对不是喜欢。

他和赵清婉都是那种说一不二的性格,分开了那就是分开了,没必要再回到过去,每年能凑在一起过个节,这已经是他俩关系的极限了。

后来赵清婉去世了,他心里头很难过,但也仅仅只是作为朋友,或者说像亲人那样的难过。

胡廷萧心里很明白,自己对赵清婉已经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了,他们两个人实在是太像了。

当年他俩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像是对着镜子一样,彼此太清楚对方心里头在想啥,也知道对方的弱点在哪儿,所以在外人看来他俩感情挺好的,可实际上他俩之间争吵多得很。

他们总能拿对方的痛点去攻击彼此。

大家都以为是因为他要去前线,所以放弃了这段感情,赵清婉才一气之下选择去其他军区学医。

可实际上呢,是他俩谁都不肯为对方做出妥协,这才走到了分道扬镳的地步。

像他们这种性格相像的人,其实更适合做朋友。

分开之后,他俩的关系反倒还和谐了一点儿。

这些事儿胡廷萧从来都没有跟外人解释过,他一直觉得没必要。

自己的事儿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外界那些无端对他和赵清婉之间事情的揣测,根本就没必要去搭理。

那些真正了解他的人,不应该有这种误会才对。

可偏偏徐夏知经常因为赵清婉跟他闹些小脾气,这让他感觉特别无奈,所以他对徐夏知的态度有时候就会忽远忽近的。

徐夏知难道就不能有夫妻之间该有的那种信任吗?

胡廷萧在徐夏知不停地追问之下,渐渐变得厌烦起来,于是就再也不许徐夏知问跟赵清婉有关的事儿。

一旦徐夏知有要发脾气的苗头,他就不再说话了,时间一长,徐夏知也就不再过问这方面的事儿了。

但是胡廷萧没有察觉到,徐夏知也慢慢地变得沉默起来了。

他俩刚结婚的时候,徐夏知成天就像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胡廷萧本来是最喜欢清净的人,可却并不觉得烦。

他把这事儿归结于徐夏知说话的语气特别欢快,让人根本烦不起来。

他俩也确实有过一段可以算得上是甜蜜的日子,只不过现在回头看看,那份甜蜜好像都是徐夏知努力维持才有的结果。

一旦徐夏知对他的感情发生了变化,或者说她收回了自己的感情,那他们之间的那些羁绊就会全部都化为泡影。

在这段婚姻里头,是他忽略了徐夏知啊。

胡廷萧有些狼狈地躲开了赵芊芊看过来的清澈眼眸,哪怕她年纪小不懂事儿,胡廷萧还是觉得自己的心思好像被她看穿了。

小孩子那干净的眼睛里,好像总能映照出大人那些不堪的事儿。

胡廷萧带着赵芊芊一块儿回到了徐夏知的房间,这会儿她已经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搬进来了。

重新开始慢慢地布置这个被前主人给舍弃掉的房间。

要是仔细去看的话,在赵芊芊摆放东西的过程当中,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点徐夏知的影子呢,像有一些东西摆放的位置,那完全就是按照徐夏知的习惯来的。

就连徐夏知送给她的书,也被她重新端端正正地摆在了书桌上。

就好像这个房间的主人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一样。

胡廷萧在房间里打量着,除开赵芊芊那小小的一部分东西之外,徐夏知把这个房间收拾得那叫一个干净。

他心里就琢磨,自己怎么就没注意到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把东西都清空的呢?

在徐夏知离开的前几天,他基本上每天都住在这里啊。

可即便现在有了赵芊芊在这个房间里,却还是显得格外空旷。

胡廷萧也不太清楚,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毕竟这个房间本来也不算大,而且又已经住了人,怎么想也不至于空到这种地步啊。

但他就是感觉心里头空落落的,不光是房间,自己的心里面也是这样。

原本靠着徐夏知才生出来的那股烟火气,一下子又被打回了原型,就只剩下一具冷冰冰的空壳子了。

胡廷萧的目光注意到了书桌上放着的书。

要是说这个房间里还有什么能够证明徐夏知存在过的东西,那毫无疑问就是这一摞书了。

这些书可都是她的心肝宝贝,哪怕已经看过好多好多遍了,在没事儿的时候,她依然会把书拿起来翻一翻、看一看。

好多书页都已经起了毛边,变得破破烂烂的了。

胡廷萧还因为这个事儿打趣过她呢,说要资助她去买几本新书。

结果被徐夏知果断拒绝了,还像宝贝似的把书紧紧抱在怀里。

徐夏知还说:“这里面可有我好多好多独一无二的笔记呢。”

赵芊芊也跟着胡廷萧一块儿走到了书桌跟前。

胡廷萧抬起手,拿起一本书,在手里轻轻地摩挲着,说道:“她是真的挺喜欢你的,这些书都舍得给你,平时她对这些书可都是珍惜得不得了呢。”

赵芊芊听了,嘴角微微抿起来,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眼睛里还闪着光,装作一副很沉稳的样子说道:“妈妈让我要多读书。”

胡廷萧听到这话,手一下子就顿住了,然后垂下眼眸,把自己眼中的情绪给掩盖了下去。

是啊,徐夏知在他面前一直都是那种贤妻良母的形象,不管他说什么,徐夏知都会支持他。

她一直都是那种做小伏低的样子,时间久了,以至于他都快要忘记了,徐夏知本身就是一个学识特别渊博的人。

徐夏知的爸爸妈妈可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徐夏知自己也是从小就特别优秀,一直优秀到大,就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当初给他们两人牵线搭桥的媒人,对徐夏知那可是赞不绝口,胡廷萧对她的一些事情,多多少少也知道那么几分。

两人结婚以后,他平日里看到最多的,就是徐夏知在家里忙里忙外、操持家务的样子。

胡廷萧突然就想到,他和徐夏知能够走到一起,这6年的婚姻生活,大概全都是靠着徐夏知百般忍让才维持下来的吧。

不然的话,他们两人估计就会像他和赵清婉一样,早早地就分开了。

不对呀,其实他们现在已经分开了,这也就说明徐夏知不愿意再委屈自己,继续忍着他了。

这样也挺好的,真的……这样其实也挺好。

胡廷萧在和徐夏知结婚的第六年,在失去徐夏知的第二天,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自己对徐夏知的感情。

人一旦心里生出了爱意,自然而然也就会有痛苦跟着来了。

之前他一直把这份痛苦归结为自己不适应。

他早就习惯了忽视徐夏知,可同时又习惯了徐夏知在自己身边的存在。

这一切的转变,让他有一种像是在天上飘着,怎么都落不到实地的那种虚妄感觉。

徐夏知的突然消失,把他一直不愿意去深究的那份不适,一下子就摆到了明面上。

胡廷萧到这个时候,才察觉到了在这细水长流的生活当中,不知不觉产生的感情。

可讽刺的是,他居然是在失去了徐夏知之后,才发现自己对她的爱意。

胡廷萧把赵芊芊哄睡着以后,这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了,躺到床上,可还是怎么都睡不着。

但身体已经发出了警告信号,他实在是必须得睡了,毕竟都快三天没合过眼了,他这会儿已经感觉头晕脑胀的。

迷迷糊糊的,胡廷萧仿佛看到了好多好多的徐夏知。

他自己都有些迷糊,这到底是在做梦呢,还是出现幻觉了呀?

有穿着一身红色旗袍,眉眼间透着清润,还娇羞笑着的徐夏知。

有她头一回给他做饭,端着一碗颜色深褐的东西,像献宝似的捧到他跟前的样子。

还有她因为赵清婉而生气的模样,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装作一副凶悍的样子,可实际上看着就像是在撒娇。

还有后来她温婉浅笑,满脸透着贤惠的那种神态。

胡廷萧以前从来没有对比过,他俩在一起之后徐夏知到底有啥变化。

可如今这些不同样子的徐夏知一个接一个地在他眼前出现,他这才清楚地明白,徐夏知的变化究竟有多大。

曾经那个巧笑嫣然的她,好像在他长久的冷待中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胡廷萧之前一直期盼的贤妻形象。

但这会儿他却只觉得心里难过,再也不会因为徐夏知变得温顺而感到欣喜了。

一幕又一幕的画面,就这么在他眼前快速闪过。

最终画面定格在了一张脸上,那张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

那是徐夏知离开的前一天,两人吵完架时的模样。

原来啊,当一个人决定放弃你的时候,就连吵架都不会生气了。

徐夏知当时肯定特别烦他吧。

胡廷萧后悔了,他特别想找回徐夏知,那个真心爱着他的徐夏知。

这纷乱繁杂的梦境过去之后,胡廷萧一大早就醒了过来。

安排好赵芊芊的事情以后,他就去了军部。

“不行。”

团委直接把申请表往桌子上一放,说道:“你今年的假期早就用完了,我可不会再给你批假。”

胡廷萧在操办赵清婉后事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的假期全都耗光了,甚至多出来的那几天,还是组织特意给他批准的。

其实他原本可以等其他同志把赵清婉的遗体运送回来之后,再去操办她的后事。

但他实在等不及啊,硬是请了假,亲自跑到其他战区把赵清婉接回来,就这么把休假的天数都用完了。

他刚动了动嘴,想要说点什么,就被团委给止住了。

“不接受调休。”

团委心里清楚他要去干啥,就劝告他说:“廷萧,你就放下吧。”

“你们俩各自都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还都坚持自己的意见,谁都不愿意为对方妥协,这样下去是走不长远的。”

“之前徐夏知同志把你放在事业前面,你们才能相安无事,可如今她一门心思扑在建设祖国上,你们肯定是会产生矛盾的。”

“她为你耽误了这么多年,就别再把她锁着了。”

胡廷萧没说话,沉默着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在签署文件的时候,竟然直接写上了徐夏知的名字。

还是经过副手提醒,他才改了过来。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之前团委送过来的那个选拔赛的文件放哪儿了?”

副手有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伸手一指,说:“您当时拒绝了,我就把它放到那个柜子里了。”

胡廷萧猛地打开一个装满文件的柜子,一通翻找,终于翻开了一个文件。

——特种部队指挥大赛。

比赛地点是在西北军区。

原本胡廷萧没打算参加,可这是他目前唯一一个能够名正言顺去西北军区的理由了。

他拿出报名表,在上面一项一项认真地写下自己的信息。

然后把表格交给副手,说:“你去送给……算了,还是我自己去。”

胡廷萧拿着表格,匆匆忙忙地就走了。

这个报名可千万不能出现任何意外啊。

在胡廷萧为了比赛正紧锣密鼓地展开训练的时候,徐夏知也完完全全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全新的生活当中。

站在西北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只见黄沙漫天飞扬,徐夏知头一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西北那不太友好的天气状况。

西北军医院紧挨着战区,每天都会出现人员的伤亡情况。

在这个地方,哪怕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都没办法彻底掩盖住从远方悠悠飘来的硝烟味儿。

新生所带来的喜悦以及死亡笼罩的阴影,就这么实实在在地笼罩在这儿每一个人的头顶之上。

没有任何人会期盼战争的发生,然而同样也没有任何人会选择放弃战斗。

徐夏知之前一直待在中部战区,那边局势相对和平,平日里也就是治疗一些跌打损伤之类的小毛病,只有偶尔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才会碰到比较棘手的案例。

当然了,如果真的可以的话,她满心希望所有的人都永远不会出现那种让医生感到棘手的事情。

她已经休息太长时间了,空有一身精湛的医术,却被困在了婚姻的牢笼里面。

当下这样的环境,对于她而言,无疑是有着极大的挑战。

今天还在有说有笑地聊天的战友,说不定明天就躺在了她的手术台上,战区军医院所面临的压力,可不单单只是来自于伤病员。

其中最大的挑战,其实是自己内心的那一关,也就是如何能够冷静地去面对死亡。

但不得不说,很多医生哪怕穷尽一生,都没办法真正达到这个境界。

徐夏知刚刚来到这里,又有点水土不服,就在这兵荒马乱般的救治工作当中,她逐渐摸索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她所带来的医疗团队,也慢慢地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了,现在徐夏知接手处理的,全都是比较复杂的病例。

这也就意味着,她需要去面对更多意想不到的意外情况以及死亡。

在这一次次的磨练之下,徐夏知迅速地消瘦了下来,不过她眼中的光芒,反而变得愈发耀眼夺目,整个人看上去生气勃勃的,就像是一株英挺的小白杨一般。

在做完一次手术之后,时间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点,徐夏知独自一人爬到了小山岗上面,去吹一吹晚风。

来到这里已经半个月时间了,高压的工作状态以及紧张的环境氛围,时时刻刻都在压迫着人的意志。

那些没办法在这种压迫环境中做到自我调适自洽的人,时间一长,就会承受不住精神上所面临的巨大压力。

在这边,这样的例子有很多。

徐夏知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结束了一天的劳累工作之后,来到这个地方放松放松自己。

西北的星星,好像都显得更加明亮一些,而且感觉离天空也更近了那么一点儿。

放眼朝着远处望去,大片大片的黄土之上,零零星星地点缀着一些小树苗,为这片土地增添了一抹难得的绿意。

这里确实不是那种适宜居住生活的地方,然而却是一个天然的试炼场所。

“徐夏知同志。”

徐夏知听到声音,转过头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小战士,她不记得这个小战士叫什么名字了,但是知道这是自己曾经治疗过的人。

这个小战士长得浓眉大眼的,面部的骨相深邃,是这附近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有什么事情吗?”

徐夏知赶忙站起身来,心想着莫不是医院那边临时有紧急情况,需要人过去帮忙。

就在她准备往山下爬的时候,小战士连忙不停地摆手。

“没事,不是医院的事儿。”

徐夏知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小战士的脸涨得红通通的,“徐夏知同志。我就是想问一下,你愿不愿意和我结成那种友好的同志关系。”

“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打算结婚。”

“而且我之前离过婚。”

小战士赶忙回应她:“我们这儿可不讲究什么结婚离婚这些的,喜欢就是喜欢。”

他的皮肤实在是太黑了,再加上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徐夏知根本没办法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她用一种十分郑重的姿态拒绝了他。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之所以从婚姻当中脱身,就是因为我觉得它不值得我为它停留。”

“有些事情,是比爱情更加重要的存在,比如说我的医疗事业,再比如说我们伟大的祖国。”

也许是徐夏知说话的语气实在是太庄重严肃了,以至于那个小战士不自觉地就挺直了身子,站得笔直。

他一脸正式,声音洪亮地回应道:“我清楚啦,真的很感谢你。”

说完之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摆了摆手,就准备转身离开。

“徐夏知同志,这天色已经比较暗了,你下山的时候可得千万小心啊。”

徐夏知轻轻摆了摆手,轻声向他表达了感谢。

或许是因为这里特殊的环境因素吧,感觉这里的人天生就带着一种质朴的气质。

至少她所遇到的人都是这样的,一个个热情开朗、淳朴实在。

就和西北这片广袤的土地一样,外表看着沉默又厚重,可内在却如同璀璨的星空一般闪耀且热烈。

徐夏知在这儿待的这半个月时间里,深深被这片土地所感染,这或许就是西北独有的那种魅力吧。

她也越来越能够理解,在不断发生的冲突之下,这片经历过无数风霜,同时也带来过无数喜讯的土地,是多么需要更多的人去维护。

西北的风沙并没有将她心中越来越炙热的憧憬给掩盖住,每一批来到这里支援的人,都怀着满满的感情在努力建设着这里。

在这片庄严的黄土地上,一代又一代的人挥洒着自己的汗水,而这片土地也同样反哺着一代又一代的人。

徐夏知在短暂的放松之后,回到了医院后面的宿舍去休息。

到了深夜,大家都睡得正香的时候。

徐夏知突然感觉到一阵晃动。

紧接着,医院的警报就响了起来。

徐夏知赶忙起身,匆匆赶往医院。军医院里大多都是军人,所以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秩序。

她和众多医生一起,拼了命地抢救那些好不容易才从死神手里捡回一条命,却还处在危险期的军人。

经过一整夜的不眠不休,一直担惊受怕,才总算把那些人都妥善安置好了。

徐夏知听到医院的广播通知,原来昨夜事故的源头是敌方空投出现了失误。

至于是误会还是故意这么做的,那就不是他们能够随便猜测的了。

仅仅是对方这么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却需要他们拼了命地去维持住当下和平的局面。

这就是残酷的战争啊,毁灭总是远比守护要容易得多。

徐夏知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呆呆地愣着,双手因为脱力而不停地颤抖着,还一阵阵地传来刺痛感。

同行的一位医生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走上前去打趣她道:“是不是没经历过这种场面,被吓傻啦?”

徐夏知抬起头,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才反应过来,然后站起身问道:“那你经历过吗?”

“那当然了,这又不是我第一次来支援战区了。”

“这里还算情况好的呢,那些真正奔赴一线的战地医生,那才叫跟阎王爷抢人呢。”

“真实的战场可比想象中的恐怖多了,我是到后面实在受不了,才退到二线来的。”

徐夏知听了之后若有所思,眼中的神采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她迈动脚步,朝着院长的办公室走去。

到了办公室门口,她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去。

“院长,我现在有没有资格前往战地,去当随队军医呢?”

其实一开始徐夏知申请的就是战地医生这个岗位,但是因为她在这方面的经验不足,所以组织上就让她先在这里锻炼锻炼,再考虑这件事。

她在这里不断地积累经验,也一步步更加明确了自己内心的意志。

经过昨晚发生的事情,徐夏知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想明白了,而且也做好准备了。

头发已经花白的院长一脸严肃地看着她,问道:“你真的准备好了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旦去了战场,可就没有那么多退路给你了。”

徐夏知坚定地迎着院长那锐利的目光,毫不退缩。

“是的,我时刻准备着。”

秦城。

胡廷萧在经历了一天的训练之后,浑身大汗淋漓,从训练场离开,朝着公共浴室走去,准备去洗漱一下。

换好衣服从里面出来之后,就准备着要回家了。

在这段日子里,他一直都是走这么个路线。

要不是想着回家去陪陪赵芊芊,他其实完全可以住在训练场那边。

除开刚刚参军以及在前线的那段时间,他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像现在这样勤于训练了。

和他同行的军官慢慢走到他的身侧,满脸疑惑地问道:“你这么年轻就当上副团长了,干嘛还这么努力呀?”

“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呗,又不是刚入伍的新兵蛋子,还参加什么比赛。”

他的语气里,满满都是对胡廷萧的不理解。

胡廷萧听到这话,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人啊,总是得不断学习才行,要是做到了某个职位就不再努力,原地不动弹了,那迟早也是会废掉的。”

胡廷萧说完这句话,就直接走了,他觉得自己的时间很宝贵,没必要在这种争执上面浪费时间。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这么做,确实私心占了很大一部分,他其实就是想去见徐夏知。

经过这半个多月时间的思考,胡廷萧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徐夏知对他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因为他和徐夏知刚开始的时候实在是太顺利了,认识没多久就结婚了,一切都进行得顺顺当当的。

他原本以为这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了,都没察觉到在两人相处过程中慢慢产生的那种日久生情。

胡廷萧之前也从来没重视过,两人之间的感情到底该怎么发展,又该怎么好好相处。

他一直觉得反正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呢,足够他和徐夏知慢慢地去磨合。

但是胡廷萧却忘了,没有人会一直站在原地等待,徐夏知久久得不到回应,完全是可以放弃这段婚姻的。

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所以现在就只有胡廷萧还留在他们的婚姻里,想要努力挽回。

选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们得提前动身去西北,后天就得出发。

胡廷萧回到家里,把行囊仔仔细细地整理好了。

看着一旁的赵芊芊,他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然后用温和的声音问她:“你是想去外婆外公家里,还是去隔壁婶子家里呀。”

这一个月以来,胡廷萧不在家的时候,胡父胡母经常过来照胡赵芊芊,祖孙三人的感情那是迅速升温。

赵芊芊有时候也会跑到胡家住上两天。

她好像天生就不怕生,跟谁都能相处得来,不管是谁都会喜欢她。

赵芊芊摇了摇头,问道:“你是不是要去找妈妈呀?”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妈妈要走的时候,也是像你这样收拾行赵的。”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还会回来吗?”

胡廷萧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里透着些酸涩。

“当然啦,我会把她一起带回来的。”

赵芊芊点了点头,可她心里并不觉得徐夏知会回来。

“我想跟你一起去。”

胡廷萧眼睛一瞪,很少见地训斥了她。

“别胡闹,这可不是去玩的地方!”

“我乖乖待着,一动也不动,这样也不行吗?”

“不行。”

“好吧,那我去外婆家。”

胡廷萧拍了拍她的头,说道:“乖,回来给你带礼物。”

胡廷萧第二天还是像往常一样,去军队的训练场训练。

训练到一半的时候,被团委派过来的人叫走了。

他快步走到办公室后,发现所有的干部都已经到齐了。

也不知道为啥,他心里头有些不安,而且越是快到他要去西北的日子,这种不安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徐夏知她过得好不好啊?

团委坐在上面的位置,说话的语气特别沉重。

“接到上头传来的消息——”

“西北军区大规模爆发了战争,比赛暂时取消。”

胡廷萧惊愕地抬起头看向他,心里头一下子就涌上了恐慌。

从刚走进办公室开始,那颗一直飘忽不定的心停滞了好一会儿,然后就像掉进了更深的黑洞里。

西北军区,那不就是徐夏知去支援的地方吗?!

她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一旦战争爆发,对方可不会管你到底是医生还是军人。

胡廷萧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反而变得越来越冷静了。

徐夏知在西北军医院,虽说离战区挺近的,但还是有那么点距离,只要敌方不是故意针对医院,她应该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应该不会有啥大问题吧。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是在会议桌下面,他紧紧交握的手还是透露出了他内心的不安和焦虑。

还在讲话的团委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更加沉闷悲痛了。

“我们损失了不少同志,对方是从咱们军医院开始偷袭的,医护人员伤亡特别惨重。”

胡廷萧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就像被冻住了一样,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脑子里嗡嗡直响。

军医院……

他拼命地咬紧牙关,才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不让私人感情影响到公事。

等到会议结束,大家都走了,胡廷萧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

团委也没离开,他早就预料到胡廷萧这边会是这种情况。

“有啥想问的就尽管问吧。”

胡廷萧的眼睛黑沉沉的,声音沙哑又克制地问:“有她吗?”

团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胡廷萧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现在还不清楚呢,有不少失踪的人员还在统计当中。”

那刚刚燃起的带着希冀的光又黯淡下去了。

“我能不能申请去西北啊,我手头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后面本来就是为了比赛空出来的时间。”

团委依旧摇了摇头,“要是你是她的亲属,出于人道主义考虑,组织上会批准你去的。”

“可你现在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会议室里一下子陷入了一片死寂。

……

第二天。

报纸上登出了这则消息。

胡廷萧突然想到家里是订了报纸的,而且赵芊芊又认识好多字,于是连忙往家里赶。

到家的时候,一小二老已经坐在那儿了。

三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红的。

胡父胡母强忍着想要落泪的冲动,走上前问道:“廷萧,你还有其他的消息吗?报纸上的消息太含糊了。”

胡廷萧默默地走到他们面前,低声说道:“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不过医护人员……损伤很严重。”

二老听了,身子一个踉跄,胡母嘴里念叨着:“我就说嘛,这事儿太危险了,她非要去……”

赵芊芊在一旁呆呆地坐着,既不吵也不闹。

胡廷萧把她抱进怀里,轻声说道:“别怕。”

他扭过头,朝着胡父胡母的方向看过去,说道:“我能不能麻烦二位帮我照料一下芊芊呀,我有点事儿,得出趟差。”

胡父胡母抬手抹了抹眼泪,点头答应道:“这是应该的。”

胡廷萧转身回到房间,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行赵,这行赵原本是为参加比赛准备的,没想到却以这样的方式派上了用场。

就在他转身准备出门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赵芊芊急忙跑了过来,把手中握着的东西放到了胡廷萧的手里。

“这个呀,你和妈妈一人拿一个。”

胡廷萧看着手里的平安结,蹲下身子,抱了她好一会儿。

“你放心,我肯定会把她找回来的。”

经过这么多天在一起相处,胡廷萧再也不把赵芊芊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看待了。

要知道,7岁的小孩本就开始慢慢懂事了,更何况赵芊芊性格多疑又敏感,心智可比同龄人成熟多了。

胡廷萧也不再多说什么嘱咐的话,把祖孙三人送到胡家之后,就离开了。

他昨天报名参加了军区组织的支援活动,等会儿马上就要出发了。

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徐夏知带回来。

赵芊芊牵着胡母的手,眼睁睁看着胡廷萧渐渐远去。

她早就不是那个啥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她心里清楚,爸爸妈妈根本就不喜欢她,很小的时候她就明白,只有懂事听话,才不会挨打。

挨骂那是没办法避免的,在赵家,她觉得自己从出生就是个错误。

他们经常骂她是赔钱货,也就是因为这个,她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姑姑。

他们也同样叫姑姑赔钱货。

可是明明姑姑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钱过来。

她看到奶奶拿到钱的时候可开心了,紧接着又骂姑姑寄得太少,肯定是自己私吞了不少。

后来姑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看到她被欺负,就把她带走了。

赵芊芊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老天虽然给了她那样的家人,却又补偿给她一个这么好的姑姑。

但是姑姑工作特别忙,有时候她半年都见不着姑姑一面,她在姑姑的房子里独自生活了2年呢。

那日子过得可真孤单呀,就连隔壁的小猫都有人陪着玩耍。

后来姑姑去世了,她正不知所措的时候,爸爸把她接回了家。

她又有了一个家。

这次还多了爸爸妈妈,只是这个叫徐夏知的阿姨,看起来好像不太欢迎她,她能明显感觉到。

赵芊芊从小就不知道遭受过多少白眼,她能很敏锐地察觉到一个人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所以她才不愿意改口叫阿姨妈妈。

但是……阿姨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喜欢她,阿姨专门为她准备了好多东西,这更符合她心里对妈妈的想象。

可阿姨对她又有点疏远。

后来她被别的小孩欺负,是阿姨第一个冲上来保护她,就像那个小胖子的妈妈保护他一样。

她好像说错话了,阿姨看上去特别难过。

阿姨和爸爸因为姑姑的事儿吵架了,好像是因为墓地的问题。

她朝着阿姨发了一顿脾气,还指责了阿姨。

阿姨并没有生气,还跟她解释了,只是她没太听明白。

她有点想叫阿姨妈妈了。

结果妈妈却离开了。

爸爸突然变得特别忙碌,她知道爸爸去参加那个比赛,是为了去找妈妈。

她又重新回到了一个人过日子的状态。

不过呢,她可以去找外婆外公,他们俩也都是特别好的人。

妈妈似乎是出什么事儿了,她得乖一些,可不能给外婆外公添麻烦呀。

爸爸肯定能够找到妈妈的。

胡父胡母一直注视着胡廷萧,一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

然后低下头看着小孩,说道:“走吧,咱们回去啦。”

女儿的事情还没有个准信儿,他们得多找几个人打听打听情况才行。

……

胡廷萧经过两天一路的颠簸,直接就来到了战区。

因为这次行动的目的是支援灾后重建工作,他作为带队的人,身上有着重要的职责。

胡廷萧只能强忍着满心的忧虑,先去参加会议,定下行动方针之后,就带着人迅速展开救援工作。

战争虽然已经停止了,但是却留下了满地的创伤和破败。

胡廷萧带着人不眠不休地抢救了整整一天一夜,这才退下来休息。

可他根本就没时间好好休息,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的临时驻扎地。

“你好啊,我想问问徐夏知医生在不在这儿呀?”

正打着盹儿的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胡医生半个月前就申请去当战区的随队医生啦,不在这里呢。”

胡廷萧心里猛地一沉,道了声谢之后,就迅速转身往回走。

他快步奔走,努力强行掩盖住自己内心的慌乱,又赶忙赶往战区的医务室去询问。

值班的医生回忆了一小会儿。

“好像确实是有个姓胡的年轻女医生失踪了。”

胡廷萧的眼眸微微颤动,缓缓开口问他:“是……叫徐夏知吗?”

“对呀,就是叫这个名字。”

“一同失踪的还有好几个军人呢。”

值班的医生叹了口气,说道:“这战场啊,意外实在是太多了。”

“你是她的家人吗?”

胡廷萧红着眼睛,声音干涩地说道:“我是她丈夫。”

医生敬佩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两口子都奋战在一线啊。”

胡廷萧没有说话,脚步踉跄地走了。

他坐在一个木墩子上面,木然地抬起头看向星空。

那星空依旧闪耀着光辉,俯瞰着这片已经不再平和的大地,给人们留下了美丽的遐想。

徐夏知是不是也看过这同一片星空呢?

胡廷萧看着看着,眼睛里淌出了泪水,接连好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眼睛格外的不舒服。

他的休息时间还有几个小时,可是胡廷萧却感觉这时间格外的漫长。

他特别想去寻找徐夏知,但是还没到他行动的时间,不能扰乱其他组的救援方案。

到了规定的时间,他也只能按照原定的计划去展开行动,毕竟军人就得以指令为准。

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能,自己的爱人面临危险,他却要瞻前胡后地胡全大局。

徐夏知之前和他吵架的时候,总是会说他的情绪太过淡薄,让她感觉不到爱意。

当时的胡廷萧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他觉得感情又不是光靠嘴上说说就行的。

事实证明啊,他不光是嘴上说不出什么表达爱意的话,就连在实际行动上,也从来都没有体现过他对徐夏知的爱意。

后来呢,徐夏知甚至都不愿意跟他吵架了。

胡廷萧就这么一天天慢慢地熬着,心里头情感和理智就像拔河一样,轮流占据上风。

整个人感觉就像是被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似的。

他突然间一下子就明白了,为啥夫妻最好不要都在一线的位置上工作。

因为啊,一个家庭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风险。

那个医生的敬佩之情,其实应该说给徐夏知听才对。

毕竟,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是她呀。

胡廷萧突然就想起,自己忙完赵清婉的后事之后,对徐夏知说过的那句话。

她会不会误以为,他是在后悔当年没让她去呢。

会不会就是因为这句话,让徐夏知一气之下,铁了心坚定了要来战区的决心呢。

胡廷萧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悔恨当中,他绝对没有故意要让徐夏知来这边的意思啊。

好不容易熬到了出发的时间,胡廷萧立刻迅速地列队出发了。

又是一整天高强度的搜救工作,可还是没有发现徐夏知的一点儿踪迹。

“队长,你就稍微休息一会儿吧,再这样下去,身体肯定撑不住的呀。”

“是啊队长,还有我们在呢,你别太拼命啦。”

胡廷萧伸手拨开拦在自己身前的人,说道:“好了,准备进行下一轮搜救。”

他和其他的小队商量了一番,决定跟着他们一起行动,结果一整天都没有休息。

要知道,救援可是有黄金时间的,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胡廷萧心里头越发地焦急起来。

他抬腿往前走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晕眩,缓了缓神之后,又接着继续行动。

半小时之后,胡廷萧终究还是没能克制住身体发出的抗议,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队长!”

……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一个帐篷里面。

胡廷萧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心里想着自己这到底睡了多久啊,会不会耽误救援工作呢。

他正要往门外走,就有人进来了。

胡廷萧一边往门外走,一边着急地询问:“我到底睡了多久啊?”

“没多久,也就五个小时而已,还没轮到我们再次出动呢。”

胡廷萧心里头提了一口气,心说五个小时足够发生好多事情了。

“队长,失踪的医生和军人都已经找到了。”

胡廷萧脚步猛地一停,心中一阵狂喜,激动地大声问道:“在哪里找到的?”

“已经送到军医院去了,他们……”

胡廷萧像一阵风似的,立刻就走了。

下属停顿了一下,这才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完,“受伤了。”

经过好几天的时间,之前混乱的秩序慢慢地逐渐恢复了,军医院的部分房子也都修缮好了。

胡廷萧没费多大劲儿,就很容易地找到了徐夏知。

病房里面有好多人都来探望她,徐夏知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胡廷萧这才松了一口气。

病房的门没有关上,里面的人很快就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胡廷萧。

从秦城和徐夏知一起过来支援的医生们,自然都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大家很默契地都没有说话。

有那么一些不晓得内情的人,瞅见胡廷萧身上穿着的军装,那招待他的态度可真是热情得很呐。

胡廷萧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来,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徐夏知好一会儿。

感觉她瘦了不少呢。

不过这人的精神头看着倒是还不错。

他满脸担忧地开口问道:“你是身体哪个地方受伤了呀,严不严重嘛?”

病房里的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怪异起来了。

徐夏知倒是很淡然地轻轻一笑,就说了一个字:“手。”

胡廷萧一下子就愣住了,眼睛里流露出的担忧变得愈发浓厚了,毕竟手对于医生而言意味着什么,那简直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你……”

徐夏知摆了摆手,说道:“没多大的事儿,你别搞得好像我马上就要不行了似的。”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徐夏知的态度实在是太随和了。

既没有他原本想象中的那种冷漠,也没有他原本想象中的那种怨恨。

她那平和的模样,衬得他就好像只是来探望她的众多普通朋友当中的一个,完全没有任何特殊的情绪波动。

胡廷萧默默地走到了她的跟前,试探着开口问道:“咱们能不能单独说一会儿话呀?”

徐夏知看了看四周围了一圈的人,很大方地点了点头,说:“可以呀。”

等到周围的人群都散开了,胡廷萧却犹犹豫豫地站在那儿,半天都没有说话。

徐夏知见状便出声说道:“你坐下吧。”

胡廷萧的眼睛里微微一亮,说道:“我站着就挺好的啦。”

“我一直仰着头看你,脖子都酸得不行了。”

胡廷萧这才在病床前坐了下来。

“你在这边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啊?”

“挺好的呀。”

就这么毫无意义的对话翻来覆去地讲着,胡廷萧明显感觉到徐夏知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发现根本打听不出来徐夏知在这边的生活情况,于是就不再绕圈子了。

一脸郑重其事地说道:“谢谢你啊。”

徐夏知听了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胡廷萧很端正地看着她,低声解释道:“清婉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团委那边和我说了。”

“谢谢你为她申请了烈士陵墓,我之前压根儿就没想到这一层,还……”

“还误会你了,真的很对不起。”

徐夏知一下子就明白了,说道:“你不用谢我,赵清婉能进烈士陵墓那是靠她自己的本事,和我没什么关系。”

“也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

胡廷萧也就没再提这件事情了,毕竟两人当初因为这件事闹得挺不愉快的,他也不想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搞得那么僵硬又客客气气的。

胡廷萧的眼神特别诚恳,语气也是从来都没有对她有过的那种柔和。

“我这次过来呢,就是专门来向你道歉的,之前是我疏忽了,没有注意到你的感受,真的很对不起,希望你能……”

“我原谅你了,也接受你的道歉。”

胡廷萧还没说完的话一下子就被堵在了喉咙里,不过他的眼神里却是满满的欣喜。

徐夏知居然原谅他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算糟糕透顶呢。

“夏知啊,这里的环境不太适合你养伤,要不你跟我回秦城去吧。”

“不行。”

胡廷萧心里原本满溢的欣喜,就好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一下子就泄了气,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表面了。

徐夏知的态度变得愈发淡漠起来。

“我接受你的道歉,是因为咱俩都得放下过去。”

“我不后悔自己做过的选择,所以我也不恨你。”

“一切都应该在我离开的那天就画上句号。”

胡廷萧想要握住她的手,可又害怕遭到她的拒绝,眸中的星光一下子就暗淡了下去。

“我知道我之前的态度是有点冷淡,以后我会学着对你好的。”

“要是因为清婉的事儿,我跟你说,我从来没背叛过你,我和清婉就只是兄妹关系。”

“这些事儿我之前不解释,是觉得根本没必要。”

徐夏知无奈地轻轻勾了勾嘴角,说道:“现在同样没必要。”

胡廷萧赶忙摇头,说道:“现在可太有必要了,你都要离开我了呀。”

徐夏知莫名觉得,在胡廷萧那张冷硬的脸上,竟然看到了一丝委屈。

她曾经是多么渴望听到他的解释啊,那么想要得到的东西,偏偏在她决心放弃之后才姗姗来迟。

胡廷萧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将手放到了徐夏知的手上。

“我不想离婚,咱们回到从前不好吗?”

徐夏知一下子就抽出了自己的手,紧接着又把他的手拿开。

“回到从前,像只哈巴狗一样天天盼着你回家,过那种没有自我的日子吗?”

“胡廷萧,我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我好不容易才给自己争取到这个机会,好不容易才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你凭啥觉得你一句话,我就得跟你走啊。”

胡廷萧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从来没见过言辞如此犀利的徐夏知,在他面前,她一直都是温柔可人的模样。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徐夏知一点点展现出真实的自己,让他看见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俩回到刚认识的时候,重新开始。”

“这次咱们慢慢来,彼此好好互相了解一下。”

徐夏知依旧拒绝了。

“没必要,咱们花了六年时间都没能了解对方,何必再浪费时间呢。”

胡廷萧有些着急了。

“那是因为咱们之前没认真对待这段婚姻,这次肯定……”

徐夏知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语气十分果决地说道:“不,我从一开始就是抱着过一辈子的想法和你结婚的,我一直很认真地在经营咱俩之间的感情。”

“没当回事儿的,只有你。”

胡廷萧十分坚定地看着她。

“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从来没想过离婚。”

徐夏知轻描淡写地回答道:“随便吧,咱俩之间的事儿都已经过去了,你想怎么理解那是你的事儿。”

“我的要求就是别在我面前出现。”

胡廷萧眼眸猛地一颤,连忙把视线转开。

他低沉的声音都有些微微抖动:“你真的这么决绝吗,一点机会都不留给咱们的感情吗?”

徐夏知语调很柔和,就好像是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

“咱们已经没有感情了。”

在谈崩之后,胡廷萧还是没有死心。

他每天都跑到徐夏知这儿来报道,简直让她烦得不行。

周边的人也都瞧出他们俩不太对劲,但凡能拦住的时候,大家也都纷纷帮忙拦着。

不过小两口之间的事儿,他们也不好太过插手。

徐夏知的耐心在胡廷萧接二连三的出现中,慢慢消耗得一点儿都不剩了。

她之前咋就没发现胡廷萧这人居然有这么厚的脸皮呢,不管怎么说,他都跟没听见似的,根本不管用。

头一天她还对他说了些不好听的狠话,结果第二天他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又出现在跟前了。

今儿啊,徐夏知没瞧见胡廷萧过来。

她开心得中午都多吃了一碗饭呢。

胡廷萧是在往医院里走的时候,被一个小战士给拦下来了。

出于一种男人对同性的那种敏锐察觉,胡廷萧老早就感觉到这个小战士目的不单纯。

这几天他也一直在拐弯抹角地试探徐夏知的想法。

可不仅没得到个答案,还被徐夏知一顿数落嘲讽。

他自己心里的直觉告诉他,他猜得没错。

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憨厚淳朴的西北汉子,对徐夏知有意思呢。

那个老实憨厚的小战士很有礼貌地敬了个礼,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剪刀似的,直直刺进胡廷萧心里。

“同志,胡医生并不喜欢你,你这样做会给她带来麻烦的。”

胡廷萧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儿,就不劳你费心了。”

小战士点点头,“不麻烦,能帮到胡医生,我心里挺开心的。”

胡廷萧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憨憨的黑脸男人,心里头有种有力气却没处使的憋屈感觉。

小战士把话带到之后,就提着一筐鸡蛋,朝着徐夏知病房的方向走过去了。

胡廷萧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若有所思,随后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徐夏知这几天都没见到胡廷萧的影子,心情好,伤口恢复得也快。

她琢磨着胡廷萧大概是回去了,毕竟救援早就结束了嘛。

这次的战争是敌方最后拼了命的一次反扑,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担心再发生什么事儿了。

也算是给这片土地留了个休养生息的机会。

徐夏知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就从军医院回到战区去了。

战区那边的伤患都已经转移到军医院了,之后估计也不需要那么多医生一直驻扎在那边。

但她还是那边的医生呀,得先回去听听有啥解决方案。

徐夏知到了战区总负责人那儿去询问,这才发现有人把她的档案转走了。

转走档案的人就是胡廷萧。

他在徐夏知来之前,就把所有的程序都办好了,而且都没跟她讲一声。

理由就是她的手受伤了,觉得她不再适合待在这边。

战区和军医院之间,关于医护人员的调动程序并不是特别严格,两边经常都是资源共享的。

所以就算她不在,胡廷萧办起流程来也很轻松。

徐夏知心里一下子就冒火了,这可是两人重逢以来,她头一回生出这么强烈的情绪。

胡廷萧凭啥替她做决定呀,他们俩现在都已经是陌生人了。

徐夏知觉得自己已经把事情处理得很得体了,从来也没想过要再跟胡廷萧有啥瓜葛,可他就是不放过她。

徐夏知一路打听,到了胡廷萧的临时办公室,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胡廷萧看到来人,高兴地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呀,伤好啦?”

徐夏知脸色冰冷,强忍着内心翻涌的怒气,好歹给彼此都留了那么一点颜面。

“你凭什么对我的生活指指点点,我在哪儿工作那可是我自己的事儿。”

“少在这儿多管闲事。”

胡廷萧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黯淡下来,也隐隐有些动怒了。

“我这是担心你会出事,你瞧瞧你,来这儿还没多久就受伤了,战区哪是那么好待的地方啊?”

他稍微缓了缓自己的语气。

“你要是不想回秦城,我都依你,去军医院的话,总归会安全一些。”

按照胡廷萧自己心里想的,他原本是打算把徐夏知带回秦城的,把人放在自己身边,他心里才能踏实安稳一些。

在徐夏知离开他的这一个多月时间里,他就没有一天心里是真正踏实落地的。

一直到两人再次见面,他胸膛里那颗一直跳动着的心,仿佛才有了真正的归宿,整个人也终于感觉到了安稳。

他觉得自己对徐夏知的爱,比他原本以为的还要更深一些。

不过看着徐夏知是真的很喜欢待在这里,胡廷萧最后还是决定尊重她的意愿,让她继续留在这里。

“你们这次是来支援的,肯定不可能长期在这儿待着,我这边事情办得这么顺利,是因为战区这边本来就打算让你们回军医院呢。”

徐夏知可不觉得胡廷萧的这些行为有什么体贴、方便的地方。

做人做事的前提,得是确保自己做的事儿对方会喜欢,而不是只考虑自己喜欢就行。

“就算是这样,也轮不到你在这儿越俎代庖。”

“我要走哪条路,那都是我自己的自由。”

徐夏知手里拿着已经盖章定论的报告,转身就离开了。

事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再生气也没什么用了。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从身后拉住了她,徐夏知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只见胡廷萧走到了她的面前。

“我要回去了。”

徐夏知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就跟喜大普奔似的,终于要走了。

胡廷萧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另一只手抬起来又放下,始终没能像他心里想象的那样,把心爱的人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语气既低落又带着几分期盼。

“你以后会回去吗?”

“看情况吧。”

“你的意思是要是情况不好,就永远都不回来了?”

“没错。”

徐夏知其实并不是这么想的,不管怎么说,她的家在秦城呢,她肯定不可能在西北待一辈子。

但对着胡廷萧,态度就得坚决一点。

他最近实在是有点太反常了,骂也骂不听,赶也赶不走,现在可是关键时刻,最重要的事儿就是先把他送走。

“芊芊很想你。”

徐夏知一下子顿住了,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动容。

紧接着就面无表情地说道:“她过得好就行,有你在,她肯定不会受到亏待的。”

“再说了,我爸妈也在呢。”

就算胡廷萧照胡不好,有胡家在,赵芊芊肯定也会过得很好的。

徐夏知有这个底气,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当时才敢答应让胡廷萧收养赵芊芊。

胡廷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了她。

这天是平安节。

“她跟着你母亲学了好长一段时间呢,知道我要到这边来,这是特意给你的。”

徐夏知伸手接了过来,然后仔仔细细地抚摸着平安节上面的线条,还有下摆的穗子。

她不知不觉就露出了温软的笑意。

她自己也跟胡母学过,实在是不敢相信,拿手术刀的手做起编织的活计来,竟然会这么笨。

徐夏知心里特别感动,这孩子心里还念着她呢,明明她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这孩子可真是心灵手巧,我就从来都没学会过。”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转头问胡廷萧:“她长高了没呀,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那孩子小时候的遭遇不太好,长得瘦瘦小小的。

后来被赵清婉接过去两年,也没能得到很好的照胡,不过至少不用再挨打挨骂了。

赵清婉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花在她身上,请来的保姆也是阳奉阴违,有时候甚至一天就只给煮一碗面条。

难得见面的时候,赵清婉也总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赵芊芊不敢拿这些事情去烦她,就怕又被送回去。

就这么小小的一个人,自己安慰着自己慢慢长大了。

这些事儿啊,都是她要离开的前一天晚上,赵芊芊悄悄说给她听的。

徐夏知对她也是多有怜爱。

胡廷萧心里有些开心,至少徐夏知还是喜欢孩子的,这么看来他们之间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

“长高了一厘米呢。”

“现在啊,喜欢去岳……你爸妈家里蹭饭吃,你也知道我的手艺,她吃不惯。”

徐夏知对此深有体会,之前哪怕她再怎么爱胡廷萧,也没接受过他做的饭菜。

胡廷萧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走的时候,她还想跟着一起过来呢。”

徐夏知也有点想她。

她以前特别渴望能有一个她和胡廷萧的孩子,可最后没能如愿。

赵芊芊的到来完全是个意外,一开始她根本没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些抗拒。

毕竟当时她已经决定要离开了,想着牵扯越少越好。

刚见面的时候,赵芊芊表现出很不喜欢她的样子,没想到啊,其实是个假装成刺猬的粘人精。

徐夏知没再回答胡廷萧的问题,她察觉到两人现在说话的氛围不太对劲,她应该生气地离开才对。

可是手里拿着赵芊芊给她编织的平安节,她怎么都气不起来。

徐夏知后来才反应过来,胡廷萧是故意的。

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知道她会生气的情况下,还不告诉她,就自胡自地安排她的事情呢。

除非胡廷萧知道自己有办法消除她的火气。

她一步步走进了胡廷萧设的圈套,偏偏现在确实也没那个气性了。

徐夏知冷哼了一声说:“祝你一路顺风,我就不送你了。”

回到军医院宿舍,原来她住的地方还保留着,因为是临时借派到战区,她迟早是要回来的,所以徐夏知好多东西都留在了这里。

战区就只放了些必需品,搬起来倒也很容易。

不过徐夏知猜测自己在这里也住不了多久了。

战事已经渐渐平息了,他们也不需要时时刻刻都留在医院里听候差遣。

上面应该会给他们分临时居住的房子了。

徐夏知心里有些想法,住在外面的话,就没有那么多规定和程序了。

既然情况是这样,等把一切都安顿妥当之后呢,就可以把她的父母接过来住上一段时间。

还有那个赵芊芊呢。

徐夏知看着挂在自己书桌上的平安节装饰,想着也把她接过来住上一阵子,估计她应该是会愿意的。

果然就像她所预料的那样,一个月之后呢,医院分发房子的通知就下来了。

因为这个地方比较大,但是人又比较少,所以徐夏知很顺利地就申请到了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

等到把房子布置好了,这时间啊已经到了深冬时节。

徐夏知做了一顿火锅,邀请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好友过来暖房,他们最近下了班之后啊,就是互相去暖房。

眼看着年节一天天地越来越近了,徐夏知就在考虑到底是把父母接过来一起过年呢,还是自己回去过年。

冬天的路不好走,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自己回去算了。

还没等她把假请好呢,就看见三大一小出现在了她的门口。

没错,就是那个胡廷萧,脸皮厚得很,又跑来了。

徐夏知心里特别纳闷,他怎么一天到晚有那么多假啊。

胡父胡母自从知道当时胡廷萧是专门来找徐夏知的之后,对他就亲近了不少。

天这么冷,徐夏知也实在是做不出把人赶走的事情。

她看得出来,胡廷萧应该是一路护送着老人和小孩过来的,她也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

把人迎进屋里,给每个人都塞了一杯姜茶用来驱寒,徐夏知还感谢了胡廷萧一番。

“现在时间有点晚了,你就先在我家将就着住一晚吧,明天我再去给你找个地方住。”

胡廷萧握着杯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像是开玩笑一样说道:“这么着急就要赶我走啊?”

“不是这个意思,我这儿只有两个房间,确实住不下这么多人啊。”

“那今天晚上怎么安排住的地方呢?”

面对胡廷萧这种步步紧逼的态度,徐夏知态度强硬地说道:“你和我爸睡一间,我们娘仨睡一个屋。”

“明天我会把你的住处和吃饭这些都安排好的,你不用担心。”

“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睡在客厅,你这沙发挺大的呢。”

徐夏知脸色一下子就有点僵住了,可不是嘛,这沙发可是花了她一个月的工资呢。

“西北的冬天晚上可冷了,这里和秦城可不一样。”

“没事,我身体热乎着呢。”

徐夏知简直都要被胡廷萧这种胡搅蛮缠的劲儿给惊呆了,现在的胡廷萧比起上一次分开的时候,这耍赖的功力强了可不止两倍啊。

看着徐夏知被说得哑口无言的样子,胡廷萧借着喝水的动作,把嘴角的笑意给藏了起来。

他可是拿出了最大限度的诚意,答应了团委提出的要求,这才换来了几天假期,还有……

团委教给他的哄人秘诀。

最后啊,徐夏知还是没能拗得过胡廷萧。

这大过年的,胡廷萧专门把她爸妈送过来,她总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又把人给赶走了吧。

于是胡廷萧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仅仅才过了三个月的时间,他就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

变得会说话了,眼里也有活儿,做饭做菜做得还挺不错的。

胡父胡母最近都有点担心,徐夏知会不会又和胡廷萧和好,吃回头草呢。

他们其实挺喜欢胡廷萧这个人的,就单从他个人来说,胡廷萧确实是一个值得让人敬佩的人。

但是要是涉及到他们女儿的事情,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徐夏知在他们这段婚姻里是怎么挣扎的,胡父胡母都看得明明白白的,之前也劝过她离婚。

可她呀,就是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了胡廷萧身上,哪怕受尽了各种各样的委屈,也坚决不打算放弃。

徐夏知跟老两口说自己准备离婚的时候,老两口心里头高兴得都恨不得放鞭炮庆祝她能脱离苦海呢。

所以呀,胡廷萧在努力讨好徐夏知的这条路上,碰到了两只特别大的拦路虎,可偏偏他还没办法对这两只拦路虎怎么样。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场景,三个人争着抢着去做饭、拖地、买菜等等这些事儿,整个家里头都充满着劳动最光荣的那种氛围。

一般在这种时候呢,徐夏知就抱着赵芊芊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书写字,一点都不关注他们争抢的事儿。

反正胡廷萧根本就斗不过她爸妈,老人家的手段还是挺多的。

“妈妈。”

徐夏知听到这声喊,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之后,眼睛里一下子就盛满了笑意。

“怎么了?”

胡廷萧说到做到,真的就自己一个人跑去睡客厅了,最后还是胡父胡母睡,她带着赵芊芊睡。

见面之后,赵芊芊就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徐夏知刚开始还以为两人之间生疏了呢。

但转而又觉得这也是应该的,毕竟两人之前就相处了那么几天,却分开了好几个月呢。

可是到了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一直表现得特别冷漠的小姑娘,就像条灵活的小鱼一般,“嗖”的一下就钻进了她的怀里。

徐夏知笑着把她紧紧拥进怀里,感觉还是跟以前一样,温暖又柔软。

就和她当初离开秦城的那个晚上一模一样。

只不过当初是她从小孩身上汲取温暖和力量,现在却是小孩紧紧地靠在她怀里。

“妈妈。”

声音特别小的一句话,要不是两人靠得这么近,根本就听不到。

徐夏知搂住她的手先是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更加用力地紧紧抱住她。

“哎。”

那天晚上,两人说了好长时间的话,一直到赵芊芊实在熬不住了,这才睡着。

怀里的人拉住了她的手,徐夏知低下头看去,就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正看着她呢。

“妈妈。”

“哎。”

两人就这么玩起了小游戏,那边正在争执的劳动三人组也都停了下来,面带笑容地看着母女俩。

胡廷萧心里想着,要是有亲近的人在,说不定能更好地拉近他和徐夏知之间的关系呢。

结果呢,两个老人一直拦着他,那个小的又一直赖在徐夏知身边,不管他怎么使眼色,小家伙都不挪窝。

胡廷萧原本还以为至少赵芊芊会帮着他呢,没想到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他根本就找不到哪怕一点能亲近徐夏知的机会。

年节一天天地慢慢靠近了,或许是因为这是战后的第一次过年吧,这边显得格外的隆重,满大街都张灯结彩的。

虽然和其他地区相比,还是有一些差距,但是随着经济慢慢复苏,这边的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春节当天,一大早就看见家里面忙碌起来了。

今天劳动三人组没有像往常那样争抢,毕竟时间紧任务重,他们开始打起了配合。

徐夏知和赵芊芊也被分配到了一些小任务。

几个人中午就随便吃了些东西,除夕夜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呢。

到了晚上,大家酒足饭饱之后,胡廷萧终于找到了机会能和徐夏知说上话。

“你真的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会努力学习怎么成为一名好丈夫的。”

徐夏知听到这话,心情一下子就打了折扣。

这些天要是她没有刻意避开,光凭胡父胡母和赵芊芊,是没办法把胡廷萧挡得严严实实的。

就今儿个喝了点酒,想着放松放松,没想到竟然被胡廷萧钻了空子。

“你还有几天假期啊,啥时候走呢。”

胡廷萧眼中透露出几分受伤的神情,说道:“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是要赶我走吗?”

徐夏知脸上的笑意也没了,回了句:“这不是明摆着嘛。”

胡廷萧的嗓音有些暗哑,说道:“明天,明天我就走了。”

徐夏知点了点头。

“芊芊应该还会在这里住上一阵子吧,她还没开学呢。”

“随便你。”

胡廷萧深深地看了徐夏知一眼。

“我是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证明,你想要的所有东西我都能做到。”

徐夏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想要啥时候胡廷萧知道了呢。

“那你说说我还想要什么?”

“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完美的丈夫,给你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徐夏知摇了摇头,手指着窗外正玩着鞭炮的祖孙三人。

“我们家一直以来都挺幸福的,我所有的不幸都是从遇到你之后才有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所以你看,我现在依旧过得挺幸福的。”

胡廷萧皱着眉头,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根本给不了。”

徐夏知站起身来,说道:“你明天走我就不送你了,别再执着了,咱们俩不合适。”

第二天徐夏知醒来的时候,胡廷萧已经走了。

没了这么大个人在,感觉屋子都不那么拥挤了。

徐夏知在年后的第十天就开始上班了。

和以前不一样的是,每天她回到家,都有人在等着她,热水、热饭都准备好了,这个家里再也不是她孤零零、冷冰冰的一个人了。

这天徐夏知上班之后,直接就朝着院长的办公室走去。

她从怀里掏出一份申请表。

院长有些疑惑地说道:“现在战区那边也没什么事儿啊,你不用……”

他的话在看到申请表的那一瞬间停住了。

“你要申请回秦城?”

徐夏知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申请回去。”

院长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惋惜。

“是因为手的原因吗?”

徐夏知摇了摇头,说道:“不全是。”

院长犹豫了一下,然后劝慰道:“你现在在这边工作还不到一年呢,要是回去评职称的话,可能不会太顺利。”

“这样吧,我不给你安排手术,你就坐班,等做满一年我就放你走。”

徐夏知拒绝了。

“院长,我当初来这里,是因为这里需要我,现在我要走也是同样的道理,除了手的原因之外,是因为这里不再像之前那么需要我了,这和评职称没什么关系。”

“再说了,要是我真的拿着工资却不干活,对其他人也不公平啊。”

院长叹了口气,说道:“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傻。”

“我会批准你的申请的,大概一个星期吧,这段时间你就不用来上班了,好好休息休息吧。”

“一定要注意你的手啊,这可是咱们医生的命根子。”

徐夏知答应了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里,胡父胡母满脸惊讶地说道:“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呀?该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徐夏知笑着回应道:“嘿,您还真猜对了,我辞职啦。”

胡父胡母以及听到动静赶过来的赵芊芊,一下子都愣住了。

“辞职?那你打算去哪儿呀?”

“回家。”

胡父胡母惊喜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问道:“真的吗?”

虽说他们一直支持女儿的事业,也都做好准备陪着女儿在这儿长住了,可心里头还是一直惦记着秦城的那个家。

胡父满脸狐疑地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呀,你怎么辞职得这么突然呢。”

“果然还是瞒不住你们呐。”

徐夏知轻轻笑了笑。

“我的手出了点问题。”

胡父胡母一听,大惊失色:“手怎么了?”

“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说呀。”

赵芊芊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眼睛里满是关切。

徐夏知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看着着急的父母,赶忙出声安抚。

“放心吧,没多大事儿,你们别着急上火,真的不打紧的。”

胡父胡母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地坐得住呢,徐夏知那么热爱医学,医生的手那可是相当重要啊。

“怎么就没事儿了呢,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和上次失踪那件事儿有关系啊。”

“你写信给我们,每次都只报平安,这么大的事儿,反倒一个字都不跟我们提。”

徐夏知没办法,只好求饶,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仔仔细细地说了个清楚。

那场突如其来的战争,让她的手受了点轻伤,失踪之后又被困在一片废墟里头,没办法得到很好的处理。

同行的好多军人也都受了伤,徐夏知只能强忍着手上的伤痛,给他们简单处理一下伤势。

就这么折腾下来,她手上的伤势变得更严重了,等被救到医院的时候,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徐夏知心里头还抱有希望,觉得这只是暂时的创伤反应,等时间久一点,休息好了应该就能恢复。

可是一天天过去了,到现在都已经4个月了,手上的伤势还是没有完全好。

具体表现就是她拿手术刀的时候,会有轻微的手抖,徐夏知心里明白,她再也没办法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了。

虽然看她做手术的人都说根本感觉不出来有啥问题,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一点细微的差别,对她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她在手术台上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游刃有余了,还得分心去控制自己的双手。

虽说每一次手术后的结果都还挺让人满意的,可徐夏知心里还是生出了害怕的感觉。

万一呢,万一哪一次没控制住可咋办。

学医的人,可不能去赌那个万一的可能性啊。

徐夏知纠结挣扎了好久,才下定决心离开,她得对自己的病人负责呀。

胡母走过来,心疼地搂住她,说道:“回去也好,你在这儿,我们心里头都不踏实。”

胡父也点点头说:“现在这边已经比较稳定了,你回去,秦城的治疗条件总归是要好一些。”

徐夏知笑着安慰他们:“我真没事儿,你们怎么搞得好像要哭了一样。”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肯定不会放弃的。”

接下来这一周的时间,徐夏知带着祖孙三个,把西北痛痛快快地游玩了一圈,她来西北这么久了,还一直没出去好好赏玩过呢。

西北的风景跟秦城的秀丽完全不一样,这儿的风景带着一种原始的粗犷,就那么看着,感觉心胸都开阔了不少。

时间就这么一下子就过去了。

徐夏知拿到调回申请单之后,跟同事们一个一个地告别。

“走得这么突然呀。”

“就是呢,我这礼物都还没来得及准备呢。”

“一路顺风哈,下次有空再来玩啊。”

……

徐夏知面带笑容,一一答应着,西北这片地方给了她新的生活,还有强大的精神支撑,她肯定会再回到这里游玩的。

一转头,就瞧见听到消息的小战士站在那儿,眼眶都有点泛红了。

徐夏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不太确定呢,他实在是太黑了。

“胡医生,这是我家乡的特产,您带回去尝尝。”

徐夏知稍微停顿了一下,就把特产收下了。

“谢谢你,你自己也要好好照胡自己,要是去秦城玩的话,就来找我,我请客。”

在众人嘻嘻哈哈的氛围下,离别的那种伤感情绪也淡了不少。

虽然大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一起经历过生死危机的友谊,那可是格外深厚的。

徐夏知跟这里的一切都告别完之后,就踏上了回去的路程。

明明才过去了四个月,可再次站在秦城的土地上时,徐夏知却有一种仿佛隔了很久很久,像经历了一世那么久的亲切感。

徐夏知本来是打算在西北再多待上一阵子的,毕竟来一趟不容易,还有好些好看的风景都没看过呢。

但是胡父胡母担心她的手,急急忙忙地就把她给带回来了。

“什么时候不能看风景啊,手还要不要啦?!”

“快快快,赶紧回家去。”

回到胡家之后,几个人这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徐夏知一下子躺倒在床上,不管去到什么地方,看过多么美的风景,最让人感觉舒服的,肯定还是家里的这张床。

休息了一会儿,到下午大扫除的时候,不请自来的客人就上门了。

徐夏知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眼前的胡廷萧,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胡廷萧当然也早就准备好了借口。

“我来看看芊芊。”

徐夏知转身就往屋里走,没再搭理他。

胡廷萧也没自讨没趣,直接找到赵芊芊后,跟她聊了一会儿天,然后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扫把,一点都不见外地就开始打扫起来。

要是仔细观察他,就会发现,在他沉稳冷峻的外表下,行为上其实有点兴奋过头了。

这地方就这么大点儿,大家又或多或少都有点关系,胡家一家子回来的事儿很快就传开了,自然也传到了胡廷萧的耳朵里。

胡廷萧简直不敢相信,他前脚刚回来没几天,徐夏知后脚就跟着回来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假的呢,毕竟徐夏知当时说得那么坚决,他真的以为她要在西北待一辈子了。

不过就算觉得是假的,胡廷萧还是要去确认一下,他可不愿意放过任何一点点能够见到徐夏知的机会。

独自一人守着那间没有徐夏知的房子,每到半夜从梦中醒来,他总会觉得徐夏知还在自己身边。

胡廷萧赶紧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把自己收拾得帅气又精神,然后就去敲响了胡家的大门。

其实当他站在胡家院子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事儿是真的了,胡家确实是回来了。

只是徐夏知到底会不会回来,还不太确定。

门一打开,徐夏知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胡廷萧心里头那股子狂喜啊,怎么藏都藏不住,就算徐夏知一直冷着个脸,也丝毫没能浇灭他那高涨得不行的情绪。

他生怕又惹得徐夏知不高兴了,没办法,胡廷萧只好装作一副看起来毫无波澜的样子,去慰问了一下赵芊芊。

徐夏知呢,实在是懒得再去管他了,就自己一个人回房间去了。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胡廷萧都跑到胡家去报道,结果呢,最后终于吃了个闭门羹。

他在那儿敲了好一会儿门,这才确定胡家一家人都不在家。

没办法,他就跑去隔壁邻居家打听情况——

邻居说:“他们今天一大早就拖着行赵走啦,也不知道到底是要去哪里。”

胡廷萧一听,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这段时间啊,他一直沉浸在徐夏知回来的那种喜悦当中,所以就选择性地把她可能还会离开这个事实给忘掉了。

不过呢,他又很确定徐夏知肯定是不会再去西北那边了。

那她还能去哪里呢?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徐夏知既然回来了,按道理是要在秦城军医院任职的呀,但是据他所了解到的信息,徐夏知根本就没去上过班。

这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胡廷萧连医院都不去了,直接就去找问题的源头——

团委的办公室。

团委的人没好气地呵斥道:“你把我这儿当成什么地方啦?当成夫妻感情调解所了吗?”

胡廷萧一脸歉意,但又很坚定地站在办公桌前,说道:“我没这个意思,我就是想问一下,徐夏知同志有没有调回秦城军医院。”

团委的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然后说道:“没有,她调回来之后就直接辞职了。”

胡廷萧失魂落魄地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

辞职?

难道徐夏知这次回来压根就没想过要回秦城军医院吗?

那她这次回来到底是要做什么呢,现在人还不见了。

都怪他这段时间太得意忘形了,以为徐夏知回来就这么定下来了,所以就放松了警惕。

胡廷萧心里头可有足够的信心了,只要徐夏知还在秦城,那他们肯定会有不少时间相处的,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挽回徐夏知。

徐夏知之前可是受了那么多的委屈,这次就由他来主动吧。

胡廷萧本来都已经在考虑调到西北军区去任职了,那边人员流动比较大,他要是想去的话,倒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儿。

从西北过完年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计划这件事情,可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呢,徐夏知就回来了。

胡廷萧心里头那股失而复得的欢喜劲儿啊,别提有多强烈了,虽然徐夏知到现在还没有原谅他。

从那之后,他就开始频繁地在徐夏知面前出现,只要一有时间,就跑到徐夏知面前晃悠,就盼望着能得到她一星半点的注意。

但是呢,徐夏知好像根本就不需要他这样,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偶尔也就是在看赵芊芊的时候,不小心才会瞟到他一眼。

这可让胡廷萧心里头特别不是滋味儿,他以前可是得到过徐夏知满心满眼的爱啊,现在她对自己这么忽视,甚至可以说是无视,他心里头肯定会失落的。

以前的徐夏知老是抱怨他的时间太少了,说他们俩的生活根本就不像正常夫妻该有的样子。

可每次他只会跟她辩驳。

“我是个军人,哪有那么多时间整天儿女情长的,这一点在结婚之前我就跟你说得明明白白的了。”

徐夏知每次都会红着眼睛,特别委屈地说:“那你怎么还有那么多时间去看赵清婉呢。”

“清婉是我妹妹,你们在我心里是一样的,我肯定不会厚此薄彼的。”

现在仔细想想,徐夏知的热情和爱意,估计就是这么一点点被耗光的吧。

当年还觉得这些事儿都很平常,曾经那些被他视而不见,甚至还觉得烦躁的东西,如今却成了他怎么求都求不来的。

徐夏知能用六年的时间放弃他,那他就花更多的时间去把她给挽回过来。

反正啊,他们往后还有老长一段路得去走呢。

他倒也不着急,想着慢慢谋划,迟早有那么一天,徐夏知会回心转意的。

可眼下呢,她又没了踪影,这一回啊,压根就没人晓得她到底去了啥地方。

胡廷萧动用了各种各样的关系,就为了打听徐夏知的消息。

在那种彼此就算知道大概地点,想要见个面都麻烦得很的社会条件下,不知道对方的去向就去找人,那简直就跟大海捞针没啥两样。

胡廷萧一天又一天地等啊等。

终于呢,得到了一条消息。

他那个在铁路上班的朋友给他送来了一封信。

“京市第一人民医院,有人说应该就是她在那儿。”

胡廷萧一听,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心里直犯嘀咕,她去医院干啥呀,难道是生病了?

给朋友回了一封感谢信之后,胡廷萧赶忙请了假,买了去京市的火车票,就匆匆出发了。

……

徐夏知在秦城简简单单修整了几天,辞职申请也批下来了。

按说呢,辞职的流程可没这么快,少说也得一个月的时间,但是徐夏知是因为工作受的伤,组织上就给提供了最大程度的便利,仅仅只用了五天,徐夏知就得到了批准。

胡家收拾好东西,一刻都没耽搁,急急忙忙就往京市的第一人民医院赶去,那可是汇聚了全国顶好医生的地方,也是最有希望能治好她手伤的地方。

徐夏知临时租了个房子,把胡父、胡母还有赵芊芊都安排在了那儿。

胡母不太理解,就说道:“咱们住招待所不就行了嘛,租房子多麻烦呀。”

徐夏知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道:“还不知道得在这儿待多久呢,从长远来看,还是租房子方便些。”

说着,她抬起眼睛看向窗外。

她心里头还有一个计划,不过现在还没落实,就先不说了。

胡父胡母自然不会阻拦徐夏知这么做,只是……

他们面露难色,看向赵芊芊,说道:“芊芊马上就要开学了,你这时候把她带到京市,到时候要是来不及咋办呢?”

徐夏知看着在一旁写作业的赵芊芊,说道:“放心吧,来得及的。”

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没人再开口问啥了。

到了检查的那天,一家子人全都起得特别早。

“真的不用我们送你去吗?”

徐夏知觉得好笑,说道:“真的不用,我都多大个人了,还得让父母陪着去看病呀。”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徐夏知眼里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去。

这其实都是她找的借口。

她自己本身就是专业的医生,徐夏知心里头可清楚自己手上的伤势到底咋样了,就现在的医疗技术,根本治不好她。

但是看着胡父胡母着急上火的样子,她又实在不忍心拒绝,干脆就来京城试一试,要是治不好,她也能彻底死了这条心。

不让胡父胡母跟着,也是不想让他们直接听到医生的诊断,由她来说的话,能委婉一点儿。

到了医院,又是挂号,又是等待,然后才做检查。

“结果会在两小时之后出来,你稍微等一下。”

“好。”

徐夏知慢悠悠地在医院的花园里散着步,刚刚给她做检查的医生脸上没啥表情变化,可她自己也是医生啊,能看出来自己的情况并不乐观。

这两个小时的等待,其实也改变不了啥结果。

为了避免等待的时候情绪变得越来越焦灼,徐夏知就溜达着走到了医院外面。

她上大学是在京城念的医科专业,等到毕业后呢,就回到秦城参加工作了。

再后来呀,她经历了结婚又离婚,在她人生发生重大改变的这个时候,其他地方也都在进行着新旧的交替和更迭。

京城比以前繁华了好多。

徐夏知来到医科大学的校门口,看了一眼那些进进出出的学生,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她沿着自己曾经走过的那些足迹,一步一步地丈量着来时的道路,徐夏知心里头的某个念头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她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医学梦想。

哪怕是在嫁给胡廷萧的那六年时间里,当时她被要求要好好照胡家里,做个贤惠淑良的人,徐夏知也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坚持着。

她自己主动选择了医务室的工作,就算每天只是治疗一些跌打损伤之类的小伤,也没有停止过对医学的实践。

不过就是手受点伤罢了。

到了规定的时间,徐夏知就拿到了自己的诊断结果。

和她心里想的一模一样,只能起到缓解伤痛的作用,没办法完全痊愈。

她被困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后面被救出来的时候,军区刚刚经历过战争,条件不太好,所以她没能得到很好的治疗。

这一环连着一环,每一个看似无可奈何的选择,最终就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后果。

徐夏知回想过好多次呢。

她在每一个没办法避免的环节里面,都已经做到最好了,不会再有更正确的选择了,所以她并不后悔。

像现在这样的结局,说不定这就是她的命吧。

但是她可不相信命运。

拿着报告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徐夏知心里头反倒感觉松了一口气,既然已经知道了结果,那她就会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徐夏知下楼梯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视线集中在了某一处地方。

胡廷萧风尘仆仆地走到她面前,那张严肃冷峻的脸上,很难掩饰住疲惫的神情。

他眼睛里面布满了红血丝,衣服也是皱皱巴巴的,却还是对着她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找到你了。”

徐夏知叹了口气,说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呀,我们都已经离婚了,你就不应该再反复出现在我面前了。”

从胡廷萧那疲惫的眼睛里,也能看得出他的难过和不甘心。

“我可没有同意过离婚,这不算数,我们……”

“你要是不懂法律的话,可以去居委会让人给你普及普及,就别再来打扰我了。”

胡廷萧想要凑近她的动作一下子僵在了原地,没说完的话也被堵在了喉咙里。

徐夏知这种不近人情的样子,让怀揣着希望而来的他,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胡廷萧在来的路上,反复预演着见到徐夏知之后要怎么说话,可到了这会儿,都没派上什么用场。

她对他好像越来越不耐烦了,他想说的话,徐夏知也根本不接受。

徐夏知绕过胡廷萧,就往前走去,却被胡廷萧紧紧地握住了手臂。

“你真的,就不能原谅我吗?”

她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说道:“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没必要再纠缠下去,这样只会徒增厌烦罢了。”

厌烦?

胡廷萧那高大的身躯晃了一晃,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他慢慢地松开了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了。”

徐夏知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胡廷萧就那么长时间地伫立在原地,过了好久,正要抬脚离开的时候,眼神不经意间扫向了一旁的地面。

他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个东西,刚刚也没有人从这里经过,除了徐夏知。

应该是刚才他们起争执的时候,不小心从徐夏知手里那一沓文件里掉落下来的,只是当时他俩都没察觉到。

胡廷萧慢慢把它捡起来,正打算快步追上去把东西还给徐夏知,结果不经意间看到了几个字。

“患者需注意手部保养,尽量少提重物,避免伤势进一步加重。”

胡廷萧的瞳孔猛地一收缩。

手?

徐夏知来医院难道是手出了什么问题?

没错啊,她的手在西北就受过伤,到现在都已经四个多月了,居然还没好吗。

胡廷萧的眉眼间透露出焦急的神色,他回想起在西北军医院看到徐夏知受伤的手,当时纱布裹得厚厚的,还隐隐透出些血色。

可当时他急着跟徐夏知说话,一心想缓和他俩之间僵硬的关系,徐夏知稍微说了句没什么大碍,他就相信了,没太放在心上。

明明当时旁边的人脸色看着也很不对劲,他怎么就没发现呢,和徐夏知交谈的过程中竟然都没留意到她的手。

事到如今,胡廷萧再次意识到自己对徐夏知是多么的不重视。

他把自己高高摆在高位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去求和都没有个求和的样子。

他只关注徐夏知愿不愿意原谅他,压根没想过徐夏知伤得重不重。

连他自己都感觉到这样不太对劲,那作为这份所谓好意的接受者,徐夏知大概心里也很清楚吧。

她清楚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夸夸其谈,说自己会成为一个好丈夫,也清楚他的认错和挽回根本不够诚恳。

徐夏知任由他说那些话,不是因为有多想听,而是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胡廷萧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一股羞耻感。

……

徐夏知回到家,把胡廷萧找她的事儿给瞒了下来,只简单说了下检查的情况。

听到手再也没办法恢复到完好如初的时候,胡母身子晃了几下,差点没站稳,胡父赶忙伸手扶住她,竟然比徐夏知还先一步开始安慰她。

“这只是现在的情况,世界发展这么快,说不定哪天就能治好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给徐夏知使眼色。

徐夏知也笑着回应胡母。

“妈,您放心吧,我又不是只有当医生这一条路可走。”

“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呢。”

三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她。

“我打算备考医科大学的老师。”

徐夏知放松地靠在沙发的靠背上。

“我不会放弃医学这条路,虽然没办法再上手术台会有些遗憾,但也不至于就被医学拒之门外。”

“当老师也挺好的,我可以专心钻研理论知识,把自己学到的东西都教给下一代,然后看着咱们的医学不断发展完善。”

徐夏知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闪烁着光芒,脸上满是憧憬和希望,丝毫没有遭遇挫折后的那种颓废模样。

条条大路通罗马,她要做的就是坚定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走下去,总有一天会看到罗马的。

胡父胡母看着侃侃而谈的女儿,会心地笑了。

看到徐夏知把未来规划得有条有理的样子,他们彻底放下心来。

经历了这么严重的事故,几乎把当前的事业都毁了,徐夏知还能振作起来不受太大影响,他们相信她肯定能从容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徐夏知也不是一下子就有了这么强大的内心。

西北那次受伤的事故,伤了她的手,却也实实在在给她上了一课。

生死她都经历过了,还会被这么一个伤痛给打倒吗?

被救援出来之后,徐夏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那段经历。

大家都觉得啊,她身边既然有军人在,多半就是被人保护着的,应该没受到啥生命威胁。

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

她实实在在地被埋在废墟下面两天呢,在这期间还想法子自救。

看到旁边被掩埋的军人,她也拼了命地伸出援手。

她在废墟下面的每一次救治,那可都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她根本不知道头顶哪一块区域是牢固的,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行动。

只要她稍微触动了头顶那摇摇欲坠的废墟,那等待她的就会是被彻底掩埋。

徐夏知当然害怕啦,但是听到身边隐隐约约传来的呻吟声,她又鼓起勇气去搭救他们。

在这一次次面临死亡威胁的过程中,她突然就觉得,以前那些情情爱爱、委委屈屈的事儿,都不算啥了。

这也就是为啥第一次在离婚后见到胡廷萧的时候,她能做到无悲无喜,她是真的想通了。

站在胡廷萧的角度来看呢,他也有自己的道理,就算再来多少次,估计还是会分开。

现在徐夏知见到胡廷萧,真的是有点烦了,说的话一次比一次重,就希望他能明白,他们俩互相忘记才是最好的结果。

徐夏知把视线一转,说道:“还有芊芊,你要不要留在京市读书呀?”

赵芊芊一直都是和她一起睡的,每天睡觉前,两人都会说好多好多话,赵芊芊也早就表明了想要和她一起生活的想法。

要是她愿意的话,徐夏知认识些人,可以让她在这边插班入学,不过前提是她自己得愿意。

赵芊芊就跟小鸡啄米似的,不停地点头,说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徐夏知笑着答应了,这样的话,她还得和胡廷萧见上一面才行,关于赵芊芊的抚养问题,还是得重新商量商量。

她自然是更倾向于把赵芊芊带在自己身边,这边的教育资源好,而且她父母也在这儿,小孩子不至于太孤单。

赵芊芊虽然老是自己一个人玩,但实际上她是最怕孤独的。

只要稍微靠近她一点,她就会黏在徐夏知身上。

徐夏知清楚她所有的经历。

她从小就像个没家的孩子似的,好不容易遇到了赵清婉,可没两年赵清婉也走了,她又重新回到了无依无靠的状态。

况且赵清婉平时忙,也没给她示范过亲人之间该怎么相处。

赵芊芊曾经趴在她怀里,小声地嘟囔着。

“我只有你一个妈妈。”

徐夏知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去找人呢,就碰到了胡廷萧。

看胡廷萧的表情,也确实是挺意外的。

她是来医科大递交资料的,就她的履历来说,医科大已经聘用她当实习老师了,实习时间过了以后,她会通过考试转正。

那个时候,他们俩站在医科大的门口,互相看着对方,都没说话。

徐夏知觉得,胡廷萧大概是真的放下了,眉眼之间已经恢复到他看普通朋友的那种神态了。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嘴里的邀请在嘴边转了好几下,最后还是决定就在今天把事情解决。

徐夏知先开了口:“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呀,我有些事儿想和你商量商量。”

“是关于芊芊的事儿。”

胡廷萧的喉结动了一下,低下头思索着,既没拒绝,也没答应。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徐夏知都已经做好了胡廷萧会拒绝的心理准备,毕竟她上次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胡廷萧不愿意再理她也是正常的。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在这儿说也是……”

“走吧。”

胡廷萧率先转身就走,声音生硬又低沉。

徐夏知没听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答应了,赶忙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了咖啡厅里。

徐夏知心里头多少有点意外,要知道胡廷萧那可是最讨厌这些洋玩意儿的。

她学医那会啊,好些大部头的医书实在是枯燥得很,一点意思都没有,所以她常常得靠咖啡来提提神。

徐夏知原本有一套特别专业的工具呢,可自打嫁给胡廷萧之后,就再也没用过了。

因为他实在不喜欢咖啡那股气味。

徐夏婚后头一回在家里煮咖啡的时候,正巧被胡廷萧给撞见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胡廷萧讨厌咖啡这事儿呢,还跟献宝似的,邀请胡廷萧尝尝她珍藏的咖啡豆。

结果呢,胡廷萧嫌弃得直皱眉,毫不留情地就说:“以后别在家里弄这些东西,我不喜欢。”

徐夏知满心的热情一下子就冷却下来了,脸上那难堪的神色怎么都掩饰不住,只能小声地回应他。

“我知道啦,以后不会再弄了。”

从那以后呢,她就再也没在胡家喝过咖啡。

有时候实在是想喝咖啡了,去外头喝完回来,头一件事儿就是赶紧换衣服去除味道,就怕被胡廷萧闻到味儿。

不过说实在的,其实也用不着这么担心,因为他啊,难得才回来一趟。

今儿个胡廷萧居然主动跑到咖啡店来了,徐夏知喝了口拿铁,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下。

不喝咖啡的人居然点了杯美式。

她回味了一下手里的咖啡,觉得这家店里的咖啡豆品质不咋地,拿铁有牛奶中和一下味道,勉强还能喝,要是美式的话……

徐夏知看着他喝完一口之后,眉头就一直皱着,都没松过。

她叹了口气,把服务员叫了过来,给添了杯水。

这时候胡廷萧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他就是随便点的,美式在菜单第一个,他就随手一指,哪能想到是这个味道啊。

喝了口水,冲淡了嘴里泛着的苦味,他实在是没法理解,为啥要花钱找这个苦吃呢。

胡廷萧强忍着那股直冲脑门的苦涩,看着面不改色喝着咖啡的徐夏知。

“你叫我过来有啥事啊?”

徐夏知也不跟他绕圈子。

“当时我申请离婚报告的时候,并没有领养芊芊,所以芊芊的监护人是你,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我就想问问,能不能把她留在我身边,让她在京市上学。”

徐夏知又接着补充道:“我可以全权负责她的生活,你啥都不用操心。”

“为啥呢?”

徐夏知疑惑地皱了下眉:“什么为啥?”

“你连清婉的侄女都能接受,为啥就不能原谅我呢,我犯了啥特别致命的错误吗?”

徐夏知都不知道这话题咋又绕到这个上头去了,胡廷萧刚刚不还好好的嘛。

胡廷萧自嘲地笑了笑。

“你最接受不了的,不就是我经常去看望清婉嘛?”

徐夏知这下知道他在纠结啥了。

她端正了一下姿态。

“首先呢,我并不讨厌赵清婉,我说我敬佩她,你一直都以为我在说假话。”

徐夏知停顿了一下,“我真没有。”

“不管是作为医学从业者,还是作为女人,她显然都是值得尊敬的对象。”

“胡廷萧,你小瞧了她,也小瞧了我。”

“女人之间可不单单只有情敌这一种关系。”

胡廷萧原本挺直的脊梁,有那么一瞬间弯了一下,紧接着又挺直撑了起来。

“是我误会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既然你心里都能看明白,为啥走得那么干脆呢,难道我……就一点儿都不重要吗?”

徐夏知转过头,躲开胡廷萧那难过的眼神,看向窗外,其实也没啥好看的,今天这天儿啊,灰蒙蒙的。

“你以前确实重要,可现在咱们就是陌生人罢了。”

“我离开那是肯定的,咱俩根本走不到一块儿去。”

胡廷萧沉默了,他想反驳几句,可思来想去,确实找不到他们曾经一起并肩前行的那些记忆了。

在来这儿之前呢,他大概就猜到徐夏知会说些啥了。

能让她在上次说完狠话,说再也不见之后,又发出邀约的,也就只有赵芊芊了,那可是他们阴差阳错得来的女儿。

胡廷萧心里很清楚,这次谈话结束后,他们俩就彻底完了,他本来不应该答应来的。

可他还是不忍心拒绝徐夏知的邀请,之前他拒绝她太多次了。

不懂得珍惜,到最后就只能是想要也得不到啊。

这次偶然的邀请,虽然感觉她别有目的,但他还是心甘情愿地来了,错过了这次,以后恐怕再也不会有机会被徐夏知邀请了。

这咖啡喝起来好苦啊,不过徐夏知喜欢,他愿意尝一尝。

果然不出所料,徐夏知就是为了谈论赵芊芊的抚养权问题,他们心里都明白,芊芊跟着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压根儿就没有时间,也没啥经验去照胡一个慢慢长大的女儿。

“好。”

“我答应你。”

徐夏知眼睛里一下子就露出了喜色,还没等她开口感谢呢,胡廷萧的话还没说完。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徐夏知立马警惕起来,问道:“什么要求?”

“我认识一个老医生,你跟我一块儿去看看吧,看看能不能治好你的手。”

徐夏知一下子就想到,他们今天就是在医科大碰见的。

“你今天来是来找医生的?”

“是。”

徐夏知这会儿的心情啊,复杂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治不好的。”

胡廷萧也没说能不能治好,只是说:“先试试呗。”

徐夏知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答应,要是单纯的金钱关系,那一切都好说,可偏偏这是人情啊。

一旦她答应下来,不管最后能不能治好,她好不容易跟胡廷萧理清的关系,又得纠缠不清了。

胡廷萧似乎看出了她的纠结,自嘲地微微勾起嘴角,说:“我再加一个条件。”

他眼睛直直地看着徐夏知。

“你要是答应这个要求,我以后保证再也不纠缠你了,绝对说到做到。”

徐夏知心里猛地一惊,没想到他都能拿出这样的条件。

“好,成交。”

胡廷萧坐在原地没动,伸手递出一张纸条。

“地址就在这儿,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徐夏知接过纸条,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

“谢谢,你自己好好保重,我走了。”

门口的风铃声响了起来,仿佛是在欢送着一位独立自强的女士,朝着灿烂光明的未来走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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