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最近刷完了大卫·苏切版的英剧《大侦探波洛》系列。感受最大的是，这系列在呈现故事之余，保留了阿加莎让波洛落幕的初衷，同时又与波洛内在的成长共鸣。通过不同程度的改编，在波洛的各种人生经历中，探讨了在人性面前，正义与法律、信仰与道德、公正与爱的互博。

在改编后的《罗杰疑案》（第七季）中，波洛为远离城市的邪恶归隐乡下，在金斯艾伯特村过上了退休生活。案件侦破后，为了保护朋友的生活不被打扰，将真相暂时封存。

这段短暂的隐居生活，打碎了波洛对田园生活的憧憬，看到了“鸟鸣悠悠”也只是“在被人打死前凄苦的鸣叫”，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人性的善与恶，和环境无关，感慨在人们友好善意的面具之下，隐藏着怎样的罪恶？并在最后重回都市。

这不是波洛为了保护某个人的生活，第一次隐瞒真相。在第五季的《巧克力盒谜案》中，波洛受维吉妮委托，调查其姐夫保罗的真实死因。当真相水落石出后，凶手恳请波洛等自己死后再公布实情，波洛敬佩于凶手为至善做出的牺牲，选择将真相藏得更久些，即使其他人因此误解、痛恨自己，也愿意守住真凶的秘密。

情感与公平、正义的冲突，在剧版的改编中，上述内容都是铺垫，即使掩盖了真相，波洛也没有与真正的罪犯站在一边，而他与薇拉·罗萨科娃伯爵夫人（以下简称薇拉）关系的发展，则完成这部分探讨。

2.

在《双重线索》（第三季，第6集）中，波洛与薇拉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她是窃贼，但被对方深深吸引。或许出于仅仅是失窃案的缘故，波洛将结案的目标定为追回赃物，任由黑斯廷斯上尉、莱蒙小姐和贾普探长为调查案子急得焦头烂额，自己却忙着和薇拉约会，并在追回赃物后，送她离开英国。

不得不说，波洛将自己对待罪犯最大的宽容，给了薇拉，对方也信守承诺，为了避免再次与他发生冲突，选择离开英国。两个人关系的转变，来自改编后的《赫拉克里的丰功伟绩》（第季，第4集）、波洛与看似退隐的薇拉再次相遇，两个人如多年不见的昔日恋人般叙旧，薇拉女儿爱丽丝的出现，让三个人如家人般相处，从情感上圆了波洛与薇拉难成眷属的遗憾。

当真相大白时，薇拉为罪犯求情，希望波洛能像当初放过自己一样，放过罪犯；被拒绝后，决然追随所爱的罪犯而去。她留给波洛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的爱足以倾城，不过是一场空。”为这段感情画上句号。

对热衷偷窃的薇拉夫人而言，犯罪行为或许只是她生存或消遣的方式，所以不会懂波洛一生站在罪犯和受害者中间，守护正义与公平的信念。她曾被波洛的爱打动，却因波洛那句“我不是你的爱，我是波洛”而黯然神伤。或许对薇拉而言，爱应该是无关是非的包容，而这种爱的方式，或许恰巧习得于波洛曾经的宽容。与薇拉的关系，让波洛在情感与正义的抉择中有了新的领悟，信念不应因爱而迷失。

3.

对于一些法律没有能力维护的正义，是否应该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也是很多推理作家热衷在作品中探讨的议题。阿加莎最知名的两个作品——《无人生还》和《东方快车谋杀案》，从不同的角度描述了相关探讨。前者是非系列、非侦探作品，后者是“大侦探波洛”系列中被改编次数最多的作品之一。

与之前的版本不同，大卫·苏切版的《东方快车谋杀案》（第季，第4集），通过表现波洛的疲态，描绘了在正义与真相面前，哪怕是波洛也会面临异常艰难的抉择。在年的翻拍版中，演员肯尼斯·布拉纳重复了疲惫的波洛形象，并加重了角色的孤独和守护正义时不确定的无力感。

在大卫·苏切版的改编中，先引入了一个波洛的陈年旧案。年轻的军官杀人后用谎言掩盖真相，在波洛揭晓真相时畏罪自杀。当波洛再次与相关的士兵相遇，对方表达了畏罪自杀的中尉是个好人，这样结局对他并不公平，波洛则用“他不该与法律为敌”结束了谈话。

不同于原著，波洛讲完两种真相后，交由好友布克选择，让他将“真相”告诉警察。剧版定格在波洛与警察沟通，其他人在远处观望，结局需要观看者自行脑补。有点像马克·吐温的《天堂与地狱》，一对非常虔诚的老姐妹，为了照顾将死母女的心情，将一生信奉的教规丢弃，撒了一个又一个谎，她们死后是该入天堂还是地狱，答案因人而异。

4.

《帷幕》是阿加莎特意为波洛安排的谢幕之作，剧版遵循了这个设置，用《帷幕》作为大卫·苏切版的最终章。

在整部系列中，波洛在《罗杰疑案》中，放弃了对人性美好残留的憧憬；在《东方快车谋杀案》中，思考正义是否应该与法律为敌；在《巧克力盒谜案》与薇拉的关系中，看清了同为罪犯，为一己私欲和维护更多人利益去杀人，各自人性本质的区别，从而不再将自己的能力滥用在个人情感中；在《帷幕》中，拥有虔诚信仰的波洛，靠信念完成了正义与道德的抉择。

在结尾独白时，波洛讲当他看到好友黑斯廷斯在谋杀策划者的怂恿下，险些成为杀人犯的担忧，决定用自己的方式终结那些还没发生的悲剧。在做完自己想做的事之后，波洛仍不认为一个人应该将法律掌控于自己手中，不能确定杀掉一个人就能挽救其他的生命，就是正义之举？

波洛将一生奉献给热爱的侦探事业，以达成他追求公平、正义的信念，却在临终前发现，在形形色色的人性面前，自己无法明确判断正义与邪恶。被所有人确信是公平、正义化身的波洛，靠信念选择了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并勇敢地提前结束一生，将自己完整的灵魂交予信仰的神定夺。

5.

在复杂的人性面前，公平与正义是否可以彼此互证？法律、道德、信仰和爱，哪个能毫无争议的代表公平与正义？波洛用尽一生没找到答案，但他没辜负自己执着一生的信念。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剧版中，波洛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过去的时光一直都很美好。

波洛走完了自己想走的一生，仍有困惑，却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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