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断崖那边。

黄秋江转身就往那边跑，瘦子不太想去，“秋江叔，现在过去根本就是找死，我不去！”

“啰里啰嗦，啰里啰嗦，我让你去了吗？”黄秋江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他搡了瘦子一把，“你他妈的不去，你就快点给我滚！”

瘦子默了一秒，居然真的转身跑了。

黄秋江的目光又落到了顾兮颜的身上，他眼角发红，看上去凶神恶煞的。

“你呢？”

“我跟你过去。”

顾兮颜不蠢。

她现在回去碰上程江他们，那算是自投罗网了。反而跟黄秋江一起过去，说不定还能有什么转机。

想着，顾兮颜晃了一下手腕上的绳子，“我一条胳膊都还在你手上呢，你担心啥？”

黄秋江又瞪了她一眼，脚步匆匆地往断崖赶。

两三分钟的距离。

越靠近断崖，风雨就越急，顾兮颜被吹得几乎要站不住。

张启智一打眼就看到了他们，扯着嗓子喊，“这边，在这边。”

那是很靠近断崖的一个地方。

黄秋江心里松了一口气，几步赶了上去，张口就骂，“猪吗？耳朵长在屁股后面，让别过来，还过来！你们是猪脑袋吗？”

张启智不敢说话。

张启言趴在下面。

他落的地方是一个深坑，摔伤了一条腿，正抱着腿在地上翻滚，听到黄秋生说话，勉力抬起眼睛。

“秋生叔，快救我！”

“等着！”黄秋生没好气地吼。

他四处看了一看，没找到合适的家伙，目光顿时落到了手腕上的绳子上。

顾兮颜心领神会，“放心，我不会跑。”

“谅你也不敢跑！”黄秋生冷笑，他只把自己手上的那一端绳子解了下来，扯着顾兮颜上前了两步。

“我把绳子放下来，你拽住，我们把你拉上来。要快！”

“好！”

绳子的一端垂了下去。

顾兮颜靠近了一些，目光趁机在周围看了一圈。

这个坑很靠近断崖，一眼就能看到断崖下面翻涌的海浪，隐约的，还能看见断崖上凸起的一些石头，和石头下一个黑洞。

洞？

顾兮颜又凑近了些，被手上的绳子扯了一下，猛地撞在了黄秋生的身上。

黄秋生一张脸都绿了，“你是没长眼睛吗，还不快过来帮忙！”

黄秋生现在离深坑很近，张启智也很近，两人几乎是擦着边站的，这地又被雨打得湿漉漉的，看上去又湿又滑。

这是一个机会啊！

顾兮颜眼里闪过了复杂。

她现在只要上前那么一点点，趁着这两个人使劲的时候往下一推，就可以把他们都推下去。

这样，她就完全有充足的时间向外逃了。

晦暗的情绪一晃而过。

顾兮颜慢慢地靠近，一点点地伸向黄秋生的后背。

指尖碰到了一片冰凉。

黄秋生一下回过了头，顾兮颜嗖地缩回了手。

好险。

顾兮颜的手有些发颤！

她刚才真是鬼迷心窍了，要是她真把这两人推下去，依照这种高度和风雨，恐怕三个都得死在这儿了。

这么做的话，她跟这些人又有些什么分别？

不知道自己刚在死亡线上溜了一圈，黄秋生对着顾兮颜吼，“还干站着看什么看，快点过来帮忙！”

顾兮颜敛下了眼睛，慢慢地上前，握住了绳子。

张启言一米七几的身高，上身和下身一样粗，像是那种装水的洋瓷缸子一样，又重又敦实，他还伤了脚，半点力道都用不上，只能靠上面的人生拉硬拽上来。

实在是太重了！

绳子绷得很紧，几乎要断裂开。

顾兮颜的一双手勒得通红，掌心都磨破了皮，被风带上来的海水一淋，就火辣辣地疼。

“这样不行！”黄秋生在耳边喊，“你得用劲，你得用劲一点！”

这一声，张启言两只手也开始往坑上凸起来的石块上抓。

这次终于有点作用了。

张启言一点点地离开坑面，慢慢地往上。

雨水和海水糊了一脸，顾兮颜都来不及擦，整个人往后仰，拼命地拽。

距离坑边越来越近了。

终于，张启言的一只手搭在了坑边上，黄秋生和张启智慌乱地去抓。

张启智身子也重，几乎是挤过来的一瞬，他的屁股撞到了顾兮颜。

脚下一滑，顾兮颜猛地向倒去。

风声，雨声。

顾兮颜慢了一拍，眼里就倒映出了暗沉沉的天空。

“啊！”顾兮颜短促地叫了一声，下意识拽紧了绳索，“救命！”

绳子猛地绷紧，张启言被拖得往前一扑，砸在了地上。

顾兮颜也跟着一晃，整个人撞在了凸起的石块上。

疼得眼前发黑。

手腕上的绳子也勒得更紧，仿佛要把整个手掌都截断了去。顾兮颜喘了一下，另外一只手也抓上了绳子。

“你他妈搞……”什么？

黄秋生想骂，转头一眼，瞳孔猛地一缩，所有的话一下噎回了嗓子里。

太危险了！

黄秋生下意识地往后一退。

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从海面上呼啸而来的白线。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海潮。

这个高度，恐怕连他们都要卷下去！

“快放手！”黄秋生吼了一声，弯腰去拍张启言的手，“妈的，快放手。”

“可是……”

“你他娘的哪来的那么多可是！”

几乎没有犹豫，黄秋生掰着张启言的手，一下就把绳子松开了。

绳子唰一下，嗖地就消失了。

一片寂静。

没有重物落水的声音，也没有呼救的声音了。

张启言还想爬着往下看，被黄秋生和张启智抱住腰杆，硬生生地拖了回来。

“走！”黄秋生命令。

张启智一把抄起张启言背在背上，折身就往后跑。

没跑出多远，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人高的巨浪，“轰”地砸在了断崖上。

这种力道，别说是人了，就是一头蛮牛，也得砸死在上面。

张启智背着张启言的脚步一顿，黄秋生一巴掌拍在了张启智头上，“愣着做什么，走啊！”

一路沉默。

直到到了村口，张启言才红着眼睛抬起了头，“秋生叔，刚才你能救她的。”

很平静的声音，只是尾音稍微有点抖。

“我怎么救？”黄秋生问。

“刚才，你完全有时间救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