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夜里的那些事，向来是极微妙的。白日里各自奔波，到了夜里，便只剩下一张床的距离。这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全看二人如何处置。

我认识一对夫妻，男的姓王，女的姓赵。王先生是个会计，整日与数字为伍，夜里也常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赵太太则是个小学教员，白日里管教顽童，夜里便只想图个清净。偏生这王先生有个毛病，睡前必要将一日账目盘算清楚，嘴里还念念有词。赵太太每每听得心烦，便用被子蒙了头，权当耳旁风。

一晚，王先生又在算账，忽听得赵太太幽幽道：&#;你这般精打细算，不如算算咱们结婚多少天了？&#;王先生一愣，竟真个掐指算了起来：&#;一千二百三十五天。&#;赵太太叹道：&#;这一千多天里，你有几日是专心陪我的？&#;王先生这才恍然大悟，忙将账本一扔，赔笑道：&#;今晚不算了，陪你说话。&#;

谁知这一说话，又出了岔子。王先生说起白日里见闻，赵太太却已昏昏欲睡。王先生见她不应，便提高了嗓门。赵太太被惊醒，恼道：&#;白日里你不说话，夜里倒来聒噪！&#;王先生也恼了：&#;方才不是你让我陪说话的么？&#;二人便背对背睡了，中间隔着一道&#;楚河汉界&#;。

次日夜里，王先生变了个法子。他买了盏小灯，躲在被窝里看账本。赵太太见了，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掀了被子：&#;你这般用功，是要考状元不成？&#;王先生讪讪地笑，忽然灵机一动，将账本一合，道：&#;不如我们来算算，这些年你一共教了多少学生？&#;这一问倒勾起了赵太太的兴趣，二人竟越说越投机，不觉已至深夜。

自此之后，二人夜里便多了项消遣：一个说数字，一个说学生。王先生的账本渐渐被冷落，赵太太的抱怨也少了。有时夜里醒来，还能听见二人低声说笑，像极了两个偷吃糖果的孩子。

夫妻夜里的那些事，原不必太过刻意。有时是一句闲话，有时是一个眼神，甚至是一个翻身时不经意的触碰。这些细小的瞬间，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虽不明亮，却足以照亮彼此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