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文

我最喜欢吃白菜肉陈饺子。朋友们都说那有什么好吃的！可我就好这口，这是我的最爱。那是住校的某个冬季，偶然放假回到家里，母亲让我从里间屋的瓦缸里端出来一盘白菜肉水饺，那是某日送走亲戚后，母亲特意给我留的。那种好吃的味道，无可比拟，再也难以忘记。而在儿子的世界里，最好吃的莫过于姥姥包的冬瓜小包子。

当年我生儿子的时候，天的产假是在母亲家度过的。我上班后，母亲继续帮忙照看儿子。儿子在一周岁的时候断了奶，断奶后由母亲带回家照看。直到三周岁半上幼儿园，才又接到我的身边。所以儿子吃惯了母亲做的饭，饮食习惯也与母亲相同。他喜欢吃馅儿，尤其是母亲做的冬瓜馅儿小包子，百吃不厌。一家人蒸大包子母亲也不忘给我儿子包几个小包子，这份独食他从小吃到大。

母亲擅长做馅儿的饭食。从春上的苜蓿烀饼，到晚春的大个子菠菜蒸饺、西葫芦素水饺，到夏天的韭菜盒子，到秋末的萝卜叶玉米面团子和白面大包子，到从秋吃到冬的冬瓜包子，到冬天的白菜猪肉水饺。无论哪一样时令的馅儿，母亲那独有的味道，都会让我们吃着上顿想着下顿。

儿子在外地求学、工作的时间里，只要去包子铺吃包子，就奔着冬瓜馅儿去，可老板们总是疑惑的反问“冬瓜还能做馅儿吃？”屡次失望的儿子只能相信只有家乡才用冬瓜做馅儿。满足口欲是在外游子思念家乡、思念亲人的一种方式吧。

母亲去世四年多了，母亲走后，我们再也吃不到母亲特有的味道，我们姊妹也没有谁能做出母亲那个味道。

去年秋后，大哥收获了冬瓜，特意给我带上了几个。冬瓜身上都泛着白霜，皮上的细毛刺也扎手了，冬瓜熟透了，新鲜、水汽大，是做馅儿的最佳时候。前几个冬瓜都炖了汤菜吃了，最后一个冬瓜，我们打算到周日休班的时候包包子吃。我们提前两天用酱油腌制肉馅儿，母亲说过提前腌制，肉馅儿有时间吸饱调料，出味。这次是丈夫调的馅儿，他调馅儿明显比我平时放的油多，他说冬瓜喜油。母亲包的冬瓜包子皮薄馅大，面皮里都渗足了油。冬瓜水气大易出水，容易露馅跑汤。揭锅时，麻布上、篦子上、烧锅水里全是漫着汤汁的油渍麻花的盛世景象。我禁不住问母亲：“这油都跑出来了，还好吃吗？”母亲只是笑笑，不作答。可是，当我们吃起来的时候，那浓郁的香味绑架了味蕾的思想，从面到馅儿，到汤汁，吃了这个想吃那个，每次都撑到嗓子眼。

他调馅的空档里，我赶紧准备面皮，我平时不包大个包子，只包中等个的大包子，大面皮在小手里放不开，包不出大个包子。我总是怀疑那些大个包子怎么出自小手女人之手的。我们手忙脚乱的包着大包子，不过，万幸的是，这次馅子出水不多，都包进去了。

先把锅烧热，然后端着摆满包子的盖簟子装笼屉，此时已经有汤汁顺着盖簟缝隙淌下来。把包子的间隔拉大一些，不然，面一起发，近邻的包子就会粘在一起，包子再裂开口，更不好揭锅。一共装了三个笼屉，然后大火烧锅，静等包子出锅。

上了热气之后，大火十五分钟，小火五分钟，关火后，听锅里的水不再沸腾便揭开锅盖，这样不会揭生，间隔时间太久面皮会粘到麻布上，难以取出。揭开锅的一刹那，我俩惊呆了，由于面缺少劲道，包的时候不敢抻，此时没有一个包子是羞涩包裹严实的，各个袒胸露乳，有失大雅，臊的我都不好意思拍照留念，更别说发朋友圈炫耀，甚至害怕后代子孙笑话。我俩怀着忐忑的心情，开始品尝这面相出奇的包子。刚吃了一口，我们不约而同的说到“是娘的味道”，虽然包子都把褶子挣开了，但是馅子里还有满口的汤汁，部分汁液渗进了面皮里，面皮又软又香。我们不禁产生了一定给我的亲人们做一做这个味道的冲动。我赶紧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儿子，告诉他，包出了姥姥的味道。儿子从小不点评我做的馅食难看，只要馅多好吃就行。隔着屏幕我能感受到他那种“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的思念。我嘴上咂摸着难得的味道，心中泛起万千惊喜，转瞬却又涌起“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相思之痛。欣喜而又伤感的泪水混杂着汤汁汇进想念的胃。

到底还是架不住那份日思夜想。一天，儿子打来电话，说：“妈，你周末有空吗？给我包点儿冬瓜包子寄来吧。”我赶忙说：“有空。”这是儿子在外工作的几年里，第一次让我寄面食，我知道他实在是太想念，迫不得已。父母满足子女从不附加任何条件，接到“订单”马上行动。没有秋后的冬瓜，我们就用那种从未吃过的长冬瓜代替，买了一小块儿。又买了三个茄子，儿子除了爱吃冬瓜馅儿，就是茄子馅儿了。儿子第一次带女朋友来的时候，曾问我，冰箱里有没有荠荠菜，说她爱吃荠荠菜馅儿，当时没有。从那以后注意收藏荠荠菜，从冰箱里找出仅有的两个荠荠菜团，给未来的儿媳包荠荠菜馅儿的。

正赶上周五放大周，有空包包子。按照同事妹妹们的提议，让网约车给带去，当天就能吃上。快递的话，箱子扔过来扔过去的，包子都得皮、馅儿分家，而且第二天才能送到。周五下午到的话，晚饭就可吃到，周末还能在家吃两天。只要包子有汤汁，在冷冻上放几天也不失味道。

定下基调赶紧行动，丈夫上班前帮我发了一盆面，这面是河北老家嫂子送的颗粒面，筋道些。从早上7点半我就开始准备馅子。先切冬瓜，放上盐，搅匀，准备挤水。没有帮手，包花的时间长，馅子水出的多，就不好包。我找出棉麻布缝成口袋，清洗之后，用来挤冬瓜的水分，能使上劲。再切茄子，最后切的荠荠菜。

馅子准备就续，先包荠荠菜的，荠荠菜包素的，能突出野菜的味道。剥了些鲜虾仁，挑虾线费了些时间，打了三个生鸡蛋，包了不到个水饺状小包子。荠荠菜攥的有点儿过，搅上三个生鸡蛋，愣是没出一滴汤。馅子多到要撑破饺子皮，收口的边儿很小。稀稀地凑了两笼屉，上锅，开火。然后包茄子肉的，包成大包子，三个茄子的馅儿只包了两笼屉。又拌冬瓜馅，凑了三笼屉的大包子。上锅后，剩余冬瓜馅儿，包成小包子。

一边干活一边注意时间，等第二锅揭锅的时候已经点多了，待装上第三锅联系了网约车，司机师傅说两点半左右过来。剩下的面烙了六个大饼，晾凉后也给儿子带上。当娘的爱容易泛滥，不容的孩子说不。天下当娘的都这样呗。

尝了一个荠荠菜的，皮薄馅儿大，但馅儿汤汁不足有点儿干，口味还有点儿淡，觉得不怎么出彩。尝了一个咧嘴的冬瓜的，除了淡点儿，还是包出了姥姥的味道，也可以让儿子如愿以偿了。

司机师傅不按常理出牌，等他返程满载的时候才顺路给送去，儿子等到晚上九点多才接到包裹。人在饥饿的状态下，什么都好吃，但是姥姥那特有的味道是什么山珍海味也替代不了的。

愿亲人的味道永不失传。

愿离家的游子不忘乡愁。

作者简介

王贵文，英语教师。自幼喜欢读书，喜欢在书上写心得，对于重要的书籍喜欢写笔记。喜欢把生活中的情感寄托于笔端。愿余生读书不止，笔耕不辍。

壹点号一点写作课

新闻线索报料通道：应用市场下载“齐鲁壹点”APP，或搜索微信小程序“齐鲁壹点”，全省位记者在线等你来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