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邵琬云（美国阿拉巴马大学地理学助理教授，从事环境和社会关系的研究）

今年夏天在世界各地频繁出现的天气灾害——洪水、干旱、山火——为整个人类社会敲响了警钟。恰逢其时，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第六次关于气候变化的自然科学基础（The Physical Science Basis）的评估报告于8月9号发布。

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称，这次报告是给全人类的“红色预警”（code red）。他还进一步表示，“这表明各国政府远远没有达到将气候变化限制在摄氏度和实现《巴黎协定》目标所需的雄心。”一石激起千层浪，世界各国各大新闻媒体都争相恐后地对其进行了报道。作为全世界关于气候变化最具权威的组织，IPCC发布每一次评估报告，都会引起各界关注。

IPCC和其评估报告的背景

IPCC这个国际组织是世界气象组织（World Meteorological Organization）和联合国环境项目（United Nations Environment Programme）于年共同创建的。从成立之初，IPCC就确定了非常明确的目标，即为世界各国各层政府提供关于气候的科学基础以帮助他们制定相应的气候政策。因为其服务对象涉及联合国和世界气象组织的成员国，共个，IPCC吸引了全世界数千名科学家的自愿参与，这些科学家从自己的研究领域出发组成三大工作小组（working group），分别负责气候变化的自然科学基础、气候变化的社会影响和适应以及社会脆弱性、减少温室气体排放。

自年第一次评估报告发布以来，IPCC迄今为止一共发布了六次评估报告，每一次报告都由三大工作小组做出的针对这三个领域评估报告组成。通常每一次报告都是这些志愿者科学家相互协调、共同努力的成果。生成这些报告的整个过程都颇为透明，参与写作报告的一名科学家提到，第六次评估报告的作者们在过去的三年里总共回复了五万条审阅评论。不得不说，产生评估报告的过程是非常严谨的。IPCC也因为其对气候变化科学和社会影响的杰出贡献，于年被授予诺贝尔和平奖。

这次报告的亮点

今天发布的自然科学基础是第六次评估报告的第一个报告，由第一工作小组（Working Group I）完成，一共有名科学家参与。众所周知，科学家们一向行文谨慎，尽量做到忠实数据、不夸大其词。而在专门为政策制定者准备的概括（Summary for Policymakers）中，很多感情色彩强烈的词不断出现。例如，概括一开始就强调人类对大气、海洋、陆地的影响“不可置疑”(unequivocal)。

跟早期的报告相比，科学家在过去的三十年里对人类行为影响大气系统的因果关系越来越有信心。年的第一次报告简明地指出全球温度上升，气候系统在发生变化。年发布的第二次报告指出，已有证据的“暗示”（suggest）人类对全球气候产生了可观测到的影响，年的第三次报告得出结论，“过去年的升温‘可能’(likely)是由温室气体排放增加引起的。”年的第四次报告就用到了“非常可能”(very likely)来形容温室气体排放跟温度上升的因果关系。到了年的第五次报告，这个词就变成了“清楚”（clear）。通过六次报告的的用词演化可以看出，科学界对气候变化的人为原因已经达成共识。

其实早在年，科学杂志发表的一篇论文通过分析篇科学论文摘要，得出的结论就是科学家对人为气候变化达成了共识。可以说这些年，对气候变化的人为影响提出质疑的不同声音几乎全部来自科学界之外。现在，IPCC用了如此强烈的词汇，让人不得不发问，质疑声还会存在多久？

“空前”(unprecedented) 是另一个颇能引起人们情绪高涨的词。第六次报告声明，大气系统在近一百年发生的变化较之前几百年甚至几千年都是空前的。例如，全球海平面自年以来上升的速度超越了之前年任何一个世纪。

“近乎确定” （virtually certain）是另一个高频词汇，在概括中重复出现。比如，科学界近乎确定，自上个世界年代以来，极高温现象包括热浪（heatwaves）变得越来越频繁和强烈，而极低温现象不仅越来越罕见而且越来越弱。同时，科学家们也近乎确定格林兰的冰盖会在世纪继续融化，全球平均海岸线也会在本世纪继续上升。

“不可逆转”（irreversible）让人不寒而栗。曾经已经排放和未来将要排放的温室气体会继续改变全球海洋、冰盖、和海平面，而这些变化在未来数百年甚至一千年都是不可逆转的。

近些年，一门叫做“复合风险“（compound hazard）的新的分支学科快速发展。复合灾害指的是，大气系统中不同的物理过程在多个空间和时间尺度上互动产生的极端天气。IPCC的第六次报告也对复合风险发表了声明，提到所有的区域都会受到这种机制的影响，像海岸城市会因为海岸线上升和强降水频发的共同影响经历越来越多的洪水灾害。

人类应对气候变化的出路在哪里？

如果这次自然科学基础报告仅仅用大量的科学观测和模型指出了气候变化的严重性，频繁使用感情色彩浓重词汇和断定的语气，这不免会让读者产生无助乃至焦虑的情绪。读完这些科学依据后，相信很多人会问，我们的出路在哪里？

通过减排和人工除碳（anthropogenic CO2 removal），碳中和的目标并非遥不可及。面对急速升级的气候灾害，现在的迫切任务是做出快速的大规模减排，以在年实现碳中和。很多科学家将气候变化的临界点比喻成定时炸弹，大气系统一旦到达临界点，其对人类社会的影响将不可逆转。在还有很多质疑声音的气候变化大讨论中，今夏大规模的极端天气灾害为世界各地人们提供了第一手证据，IPCC历时三年由几百名科学家共同参与写成的报告为人们提供了科学依据，亲身经历和科学依据能不能说服质疑者、改变国际气候政治行动缓慢的格局，将会是未来几年很多科学家和观察者最为关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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