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将军到士兵_从将军到士兵电视剧_全集在线观看_剧情介绍_演员表-乐视网
第一章男装入军营
我,苏半夏,年方十九,大周朝最年轻有为的“男”大夫——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这日,县太爷求我入军营当军医,说是裴琰将军点名要人。
我心头一跳。裴琰,大周朝最年轻的骠骑将军,战功赫赫,据说生得俊美非凡却冷若冰霜,战场上杀人如麻,私下里不近女色。坊间传闻他好男风,所以二十有五仍未娶妻。
“将军指名要我?我这小医馆开在穷乡僻壤……”
“半月前将军麾下副将路过,是您治好的。”
我叹了口气,眼下看来,不去是不行了。反正我女扮男装已有五年,连朝夕相处的药童都未察觉,去军营待几个月应该无妨。
三日后,我站在了军营大帐前。
“你就是苏木?”一个冷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身,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如寒星般的眼睛。那人身量极高,我需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剑眉入鬓,鼻若悬胆,薄唇紧抿,一身玄色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好一个俊美无俦的...阎罗王。
“在下苏木,见过裴将军。”我拱手行礼,刻意将嗓音压得更低。
裴琰上下打量我,目光如刀:“太瘦弱。军营不是儿戏之地。”
我暗自咬牙。这厮请我来,又嫌我瘦弱?
“将军,”我不卑不亢,“治病救人靠的是医术,不是蛮力。”
帐前几个副将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没想到有人敢这么跟裴琰说话。
裴琰眯起眼睛,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有力,指腹有厚厚的茧子,磨得我肌肤生疼。
“手无缚鸡之力。”他冷嗤一声,“希望你的医术配得上你的傲气。”
我挣开他的手,不甘示弱:“将军若不信,不妨考考在下。”
裴琰挑眉:“好。昨日有十名士兵误食毒蘑菇,军医束手无策,你若有本事,便去瞧瞧。”
我二话不说,拎起药箱跟着引路士兵走向伤兵营。裴琰和一众将领跟在后面,显然是要看我出丑。
伤兵营内,十名士兵面色发青,口吐白沫,情况确实危急。我迅速检查症状,心中已有计较。
“取绿豆、甘草、金银花来!”我吩咐一旁的军医,“再备大量温水!”
军医迟疑地看向裴琰,后者微微颔首。
我手脚麻利地配好解药,又取出银针为士兵们施针。不过半个时辰,最严重的那个已经能坐起来了。
“苏大夫果然名不虚传!”一位副将赞叹道。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看向裴琰:“将军可还满意?”
裴琰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尚可。从今日起,你负责伤兵营。记住,军中无小事,若有差池——”
“军法处置嘛,我懂。”我打断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不过将军,我有个条件。”
众人又是一惊。敢跟裴琰提条件的人,恐怕我是第一个。
“说。”裴琰似乎也来了兴趣。
“我要单独的小帐,不与人同住。”我可不想跟一群男人挤大通铺,“另外,我每日需要两个时辰研读医书,期间不得打扰。”
裴琰沉默片刻,竟点头应允:“可以。但每月需考核你的医术,若退步,特权取消。”
“成交。”我暗自松了口气。
当晚,我躺在专属小帐的床榻上,辗转难眠。裴琰那双锐利的眼睛总在我脑海中浮现,让我莫名心慌。他看我的眼神,仿佛能穿透衣物,看破我的伪装...
我摸了摸束胸的布条,下定决心:尽快治好那些伤兵,然后找机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天不遂人愿。次日清晨,我刚走出帐子,就撞上了裴琰。
“将军早。”我低头行礼,想赶紧溜走。
“站住。”裴琰叫住我,“随我去校场。”
我愕然:“去校场做什么?我又不习武。”
裴琰嘴角微扬,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军医也要懂些防身之术。从今日起,每日卯时,我亲自教你。”
我差点咬到舌头:“这、这不合适吧?将军日理万机,怎敢劳烦...”
“这是军令。”裴琰打断我,眼神陡然凌厉,“苏大夫莫非想抗命?”
我咽了口唾沫:“不敢。”
于是,在朝阳初升的校场上,我被迫开始了人生第一次武艺训练。裴琰站在我身后,胸膛几乎贴着我的后背,手把手教我握剑的姿势。
“手腕要稳。”他的呼吸喷在我耳畔,痒得我想躲,“剑如臂使,心随意动。”
我浑身僵硬,生怕他察觉到我异常的心跳和过于纤细的手腕。
“将军,”我试图转移注意力,“为何对我特别关照?”
裴琰松开我,淡淡道:“你救了我的人,我自然要保你周全。战场上刀剑无眼,军医也要有自保之力。”
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我总觉得他另有目的。
训练结束后,我浑身酸痛地回到伤兵营,却发现几个伤兵正围着一名年轻女子说笑。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杏眼桃腮,穿着粗布衣裙却掩不住玲珑身段。
“这位是?”我问道。
“苏大夫!”一个伤兵热情地介绍,“这是将军的妹妹裴玥小姐,来军营探望兄长,顺道看看我们。”
裴玥朝我盈盈一礼:“久闻苏大夫医术高明,今日一见,果然年少有为。”
我连忙还礼:“裴小姐过奖。”
裴玥好奇地打量我:“苏大夫生得真俊秀,不像大夫,倒像个读书人。”
我心头一紧,干笑道:“家父是大夫,从小耳濡目染罢了。”
“苏大夫可有婚配?”裴玥忽然问道,杏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帐内顿时一片起哄声。我耳根发热,这问题可难住我了。说没有吧,显得奇怪;说有吧,万一她追问细节...
“舍妹顽皮,苏大夫不必理会。”裴琰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解了我的围。
裴玥吐了吐舌头:“兄长真扫兴。”她又凑近我,小声道,“苏大夫,我兄长面冷心热,你别怕他。”
我哭笑不得。这兄妹俩,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热情似火,真是两个极端。
裴琰走进来,皱眉看着妹妹:“你该回去了。”
“知道啦!”裴玥不情不愿地起身,临走前还冲我眨眨眼,“苏大夫,改日我再来找你玩!”
待她走后,裴琰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苏大夫很受欢迎啊。”
我不知如何接话,只好低头整理药材。
“对了,”裴琰忽然道,“今晚营中有宴会,你也来。”
我抬头:“宴会?”
“庆祝北境大捷。”裴琰说完转身离去,不容拒绝。
我叹了口气。宴会意味着喝酒,喝酒意味着容易失态...看来今晚得格外小心了。
夜幕降临,主帐内灯火通明。我穿着最朴素的青色长衫,缩在角落尽量减少存在感。裴琰高坐上首,玄色锦袍衬得他越发俊美凌厉,帐内不少将领都带着家眷,女眷们频频偷瞄他,却不敢靠近。
“苏大夫!”裴玥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怎么躲在这儿?来,坐我旁边!”
我被她拽到前排席位,正对着裴琰,顿时如坐针毡。
“苏大夫,”裴琰举杯,“本将敬你一杯,多谢你救治我军将士。”
众目睽睽之下,我只好端起酒杯:“将军客气。”
酒过三巡,帐内气氛渐渐热络。裴玥缠着我讲行医趣事,我挑了几个无关紧要的案例应付。忽然,一个醉醺醺的副将摇摇晃晃走过来。
“苏、苏大夫!”他大着舌头说,“都说你医术高明,能不能给我看看...我这腰疼的毛病?”
不等我回答,他就伸手来揽我的肩膀。我下意识往后躲,却撞进了另一个人怀里。
“李副将,”裴琰冷冽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你醉了。”
那副将一见将军,顿时酒醒大半,连连告退。
我这才发现自己几乎靠在裴琰怀里,连忙起身:“多谢将军。”
裴琰低头看我,目光幽深:“苏大夫酒量不佳?”
“确实不善饮。”我老实承认,感觉脸颊发烫,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那就别喝了。”裴琰夺过我手中的酒杯,“军医要保持清醒。”
裴玥在一旁偷笑:“兄长真关心苏大夫。”
裴琰瞪了她一眼,她却不怕,反而凑到我耳边说:“我兄长从不与人共饮,你是第一个。”
我心头一跳,不敢深想这句话的含义。
宴会散后,我踉踉跄跄地往回走,酒意上头,脚步虚浮。忽然,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了我。
“小心。”裴琰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我送你回去。”
我想拒绝,却实在走不稳,只好由他半扶半抱地送回帐中。
“多谢将军。”我坐在床边,努力保持清醒。
裴琰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儿静静看我:“苏木,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心头警铃大作,酒意顿时散了大半:“将军何出此言?在下不过是个乡野郎中...”
“乡野郎中懂《黄帝内经》倒背如流?乡野郎中会失传已久的‘回阳九针’?”裴琰步步逼近,“你父亲是谁?师承何处?”
我背后渗出冷汗。父亲曾是大内御医,因卷入后宫争斗被贬为民,临终前嘱咐我不可泄露身世。
“家父苏合,师承...”我急中生智,“师承家父。将军,医术之道,达者为先,与出身无关。”
裴琰盯着我看了许久,终于转身:“明日卯时,校场见。”
待他走后,我瘫在床上,长舒一口气。这裴琰太危险了,我必须尽快离开。可是那些伤兵...
我辗转反侧,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昏沉睡去。
梦中,我看见裴琰手持利剑,挑开了我的衣襟...
“啊!”我惊坐而起,发现已是日上三竿。
完了,错过晨练,那阎罗王不定要怎么罚我!
我手忙脚乱地穿衣束发,冲出帐子,却见裴琰正站在不远处与军师交谈。见我出来,他冷冷扫了一眼,竟没说什么。
奇怪,这不像他的作风啊。
接下来的日子,裴琰对我出奇地宽容。晨练依旧,但强度减轻了许多;每日查营,必来伤兵营转一圈;甚至特许我在营中开辟了一小块药圃。
将士们私下议论纷纷,说将军对苏大夫格外优待。有人猜测是因为我医术高明,有人则挤眉弄眼,暗示将军好男风...
这些流言让我坐立不安。更糟的是,裴玥三天两头来找我,不是送点心就是讨教医术,每次都要拉着我说半天话。我既怕她看出破绽,又不敢拒绝得太明显。
一个月后的深夜,我正在灯下研读医书,忽听帐外有急促的脚步声。
“苏大夫!快!将军受伤了!”一个亲兵慌慌张张地闯进来。
我心头一紧,抓起药箱就往外跑:“怎么回事?”
“将军夜巡时遭遇刺客,胸口中了一箭!”
我赶到主帐时,里面已经围满了人。裴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胸前插着一支箭,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
“都出去!”我厉声道,“留两个亲兵帮忙,其余人外面候着!”
众人被我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住,纷纷退出。我检查伤势,箭矢离心脏仅寸许,必须立刻处理。
“将军,”我俯身在他耳边说,“我要拔箭了,会很疼,你忍着点。”
裴琰虚弱地睁开眼,竟扯出一丝笑:“你...也有这么凶的时候...”
我没空理会他的调侃,迅速准备好止血药和纱布:“数到三就拔。一、二——”
我猛地拔出箭矢,裴琰闷哼一声,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鲜血喷涌而出,我连忙按压止血,同时指挥亲兵递药材。
“去煎药!”我写了个方子塞给亲兵,“三碗水煎成一碗,快!”
处理完伤口已是三更天。我累得几乎站不稳,却不敢离开,守在榻边随时观察裴琰的状况。
“苏...木...”裴琰忽然轻声唤我。
我凑近:“将军需要什么?”
“水...”
我扶起他的头,小心喂他喝水。他的唇擦过我的手指,激起一阵异样的触感。
“多谢。”裴琰喝完水,忽然定定地看着我,“你...为何发抖?”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大概是...太累了。”
裴琰虚弱地笑了笑:“你怕我死?”
“胡说!”我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赶紧改口,“将军福大命大,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裴琰闭上眼睛,轻声道:“你守了一夜,去歇息吧。”
我摇头:“伤情未稳,我不能走。”
“这是...命令...”
我气笑了:“将军,在医帐里,大夫最大。您现在是我的病人,得听我的。”
裴琰微微睁眼,目光中竟有一丝笑意:“好...听你的...”
不知为何,这句话让我心头一热。
天蒙蒙亮时,裴琰的烧退了,呼吸也平稳下来。我这才允许自己打个盹,伏在榻边小憩。
朦胧中,感觉有人轻轻抚过我的发髻...
第二章药香伴剑影
晨光透过帐幔缝隙洒在我脸上时,我才惊觉自己竟趴在裴琰榻边睡了一整夜。脖子僵硬得像是被人用门夹过,腰背更是酸疼不已。
我猛地直起身子,发现榻上已空无一人,只余凌乱的被褥和淡淡的血腥气。
“将军呢?”我掀开帐帘,质问守在外面的亲兵。
亲兵恭敬行礼:“将军寅时就起了,说是有军务处理。”
“胡闹!”我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他胸口的伤至少需要卧床三日!”
亲兵被我吓得后退半步:“苏、苏大夫,将军说...”
不等他说完,我已大步流星冲向中军大帐。沿途士兵纷纷避让,不知这位平日温文尔雅的苏大夫今日为何如此气势汹汹。
我一把掀开大帐门帘,里面正在议事的众将领齐刷刷转头看我。裴琰端坐上首,衣冠整齐,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外,丝毫看不出昨夜刚受过重伤。
“苏大夫有事?”他挑眉问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今日天气。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请将军借一步说话。”
帐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几位副将交换着眼色,军师捋着胡须,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裴琰沉默片刻,竟真的起身随我走出大帐。
“将军不要命了吗?”一到无人处,我就忍不住低声斥责,“那支箭再偏半寸就能要了你的命!伤口若再裂开——”
“苏木。”裴琰打断我,黑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你是在关心本将?”
我一时语塞。是啊,我为何如此激动?他死他活与我何干?
“我是大夫,”我别开眼,“看不得病人糟蹋自己的身子。”
裴琰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我眼下青黑:“那你呢?守了一夜,为何不多睡会儿?”
他指尖的温度让我浑身一颤,急忙后退两步:“将军请自重!”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自重”二字通常是女子用来斥责登徒子的,我一个“男子”用这话,岂不奇怪?
果然,裴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苏大夫言重了。本将只是...”他顿了顿,“感念你昨夜相救之恩。”
我松了口气,看来他没起疑:“分内之事。现在请将军回帐休息,伤口需要换药了。”
裴琰却摇头:“北境军报紧急,我必须处理。”
“那至少让我重新包扎一下。”我退而求其次,“将军的伤口肯定又渗血了。”
裴琰定定看了我一会儿,终于点头:“好。”
回到主帐,我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衣襟。果然,白纱布已被鲜血浸透。我皱眉,手上动作却更加轻柔。
“疼吗?”我忍不住问。
裴琰摇头,目光落在我专注的侧脸上:“你包扎的手法很特别。”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父亲教我的宫廷秘法,与民间医术大不相同。
“家父独创的。”我含糊其辞,迅速换好药,“将军这几日不可剧烈运动,不可沾水,忌食辛辣...”
“知道了。”裴琰系好衣带,忽然问,“苏大夫可有兄弟姐妹?”
我手一抖,药瓶差点落地:“没、没有。将军为何突然问这个?”
裴琰目光深邃:“你照顾人时,神情很像一个人。”
“谁?”
“我妹妹。”裴琰唇角微扬,“小时候我受伤,她也是这般又气又心疼的模样。”
我干笑两声:“裴小姐天真烂漫,在下怎敢相比。”
“她只是表面如此。”裴琰语气忽然柔和,“母亲早逝,她十岁就掌管家务,比谁都坚强。”
我惊讶于他突然的坦诚,不知如何接话。好在裴琰很快恢复了常态,起身整理衣袍:“多谢苏大夫。军务在身,先告辞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长舒一口气。这裴琰时而冷若冰霜,时而又流露出温情一面,真叫人捉摸不透。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日早晚两次去给裴琰换药。他出奇地配合,甚至推掉了几次晨练。军中开始流传苏大夫是唯一能劝住将军的人,听得我哭笑不得。
这天傍晚,我刚从伤兵营回来,就见裴玥站在我的帐前,手里拎着个食盒。
“苏大夫!”她欢快地招手,“我亲手做了点心,特地送来给你尝尝!”
我头皮发麻。这丫头最近来得太勤,每次都要拉着我说半天话,我唯恐言多必失。
“裴小姐太客气了。”我勉强笑道,“只是在下还有医书要研读...”
“就耽误你一小会儿!”裴玥不由分说拉着我进帐,“兄长说你救了他的命,我总得表示表示。”
帐内,她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
“这是桂花糕,这是杏仁酥...”她一一介绍,“快尝尝!”
我不好推辞,拿起一块小心品尝。确实美味,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吗?”裴玥托腮看我,杏眼亮晶晶的。
我点头:“裴小姐手艺真好。”
“叫我玥儿就行。”她忽然凑近,“苏大夫,你皮肤真好,比女子的还细腻。”
我一口点心差点噎住,急忙灌了口茶:“裴、裴小姐说笑了。”
“真的!”裴玥伸手就要摸我的脸,“你用的是什么香膏?”
我慌忙后仰,却不慎碰翻了茶盏,茶水洒了一身。
“哎呀!”裴玥惊呼,“都是我不好!”
“无妨无妨!”我如蒙大赦般跳起来,“在下得去换件衣裳,裴小姐请回吧!”
裴玥撅嘴:“那改日我再来...”
“不必了!”我声音都变了调,见她一脸错愕,赶紧解释,“我是说...军营重地,裴小姐常来恐有不便。”
裴玥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苏大夫,你是不是...有隐疾?”
“啊?”我懵了。
“我懂我懂。”她一脸了然,“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认识一位名医,专治男子隐疾...”
我脸“腾”地烧了起来:“裴小姐误会了!在下身体康健,只是...只是...”
正当我绞尽脑汁想借口时,帐外传来裴琰的声音:“玥儿,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从未如此感激他的出现。裴玥吐了吐舌头:“我来谢谢苏大夫救了你嘛。”
裴琰皱眉:“天色已晚,回自己帐中去。”
裴玥不情不愿地起身,临走前还冲我眨眨眼:“苏大夫,改日再聊!”
待她走后,裴琰扫了眼狼藉的案几和我的湿衣:“舍妹顽劣,打扰苏大夫了。”
我摇头:“裴小姐天真烂漫,只是...”我斟酌词句,“过于热情了些。”
裴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从小就这样,喜欢谁就缠着不放。”顿了顿,“她似乎很喜欢你。”
我干笑两声,不知如何接话。
“你的衣服湿了。”裴琰忽然说,“去我帐中换一件吧。”
我连忙摆手:“不必不必!我自有替换的衣裳。”
裴琰却已转身:“随我来。”
无奈之下,我只好跟着他走向主帐。一路上心跳如鼓,生怕他给我件袍子让我当场更换。
好在裴琰只是从衣箱中取出一件月白色长衫递给我:“拿去。”
我双手接过:“多谢将军,改日洗净奉还。”
“不必还了。”裴琰淡淡道,“送你。”
我惊讶抬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眼神太过复杂,让我一时忘了呼吸。
“将军...”我喉头发紧,“这太贵重了。”
“一件衣服而已。”裴琰转身走向书案,“去吧,我要处理军务了。”
我抱着衣服退出大帐,心乱如麻。这件长衫质地精良,袖口还绣着暗纹,一看就价值不菲。裴琰为何对我如此优待?
回到自己帐中,我鬼使神差地将那件长衫贴在鼻尖轻嗅。淡淡的沉香味,与裴琰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我在干什么?”我猛然惊醒,慌忙将衣服丢到一旁,脸颊烧得厉害。
次日清晨,我换上自己的衣服去伤兵营查房。刚检查完几个重伤员,军师匆匆赶来:“苏大夫,将军请你立刻去中军大帐!”
我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
“北境送来的伤兵情况有异,军医束手无策。”
我拎起药箱快步赶去。大帐内,裴琰正俯身查看一名昏迷的士兵。见我进来,他直起身:“苏大夫,你看看。”
我蹲下检查,发现士兵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掀开衣袍一看,胸前有大片红疹。
“像是疫病。”我皱眉,“还有其他症状吗?”
“高热不退,已有三人同样症状。”裴琰面色凝重,“都是从北境驿站送来的。”
我心中一沉。若真是疫病,在人员密集的军营中传播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立刻隔离所有接触者。”我起身吩咐,“准备艾草、苍术,熏蒸营帐。还有,取我药箱里的紫苏叶来...”
“等等。”裴琰打断我,“你确定是疫病?”
“十之八九。”我点头,“症状与《伤寒论》中记载的‘热疫’极为相似。”
裴琰眉头紧锁:“军医认为是水土不服引发的热症。”
“不可能。”我断然否定,“热症不会出疹,更不会传染。将军,必须立刻采取措施,否则...”
“苏大夫!”一位年长的军医突然插话,“老夫行医三十载,热疫见过多次。此症虽似,但脉象不同,恐是你判断有误。”
我看向裴琰:“将军信我还是信他?”
帐内瞬间安静。众人都屏息看着裴琰,等待他的决断。
裴琰沉默片刻:“先按军医说的治。若情况恶化,再按苏大夫的法子。”
我难以置信:“将军!疫病耽误不得!”
“这是军令。”裴琰语气转冷。
我气得浑身发抖:“若因延误导致疫情扩散,将军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放肆!”一位副将厉喝,“敢这么跟将军说话!”
裴琰抬手制止,目光如刀:“苏大夫,注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是大夫!”我一把扯下腰牌扔在地上,“既然将军不信我的医术,这军医不做也罢!”
帐内一片哗然。裴琰脸色阴沉得可怕:“捡起来。”
我倔强地站着不动。
“捡起来!”裴琰提高声音,“否则军法处置!”
我冷笑一声:“将军要打要杀,悉听尊便。但让我眼睁睁看着疫病蔓延,恕难从命!”
说完,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裴琰的怒喝:“拦住他!”
两名亲兵立刻横戟挡住去路。我站定,头也不回:“将军是要将我下狱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
“都退下。”裴琰突然命令,“苏大夫留下。”
众人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退出。大帐内只剩我和裴琰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可知顶撞主帅是何罪?”裴琰冷声问。
我转身直视他:“将军可知延误疫病会死多少人?”
裴琰眯起眼:“你为何如此笃定是疫病?”
“因为我见过!”我脱口而出,“五年前青州疫病,死者逾万,症状与这一模一样!家父...家父当时用紫苏配伍其他药材,救活了数百人!”
裴琰目光一凝:“你父亲是青州人士?”
我暗叫不好,差点说漏嘴。父亲当年确实参与过青州抗疫,但那是作为朝廷派去的御医。
“是。”我含糊应答,“总之我有把握。将军若不信,可先将我的法子在小范围试用。”
裴琰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好。拨十名病患给你,单独设帐治疗。若有效,全军推广;若无效...”
“我任凭处置。”我斩钉截铁地说。
裴琰深深看了我一眼:“苏木,你是我见过最倔强的大夫。”
不知为何,这话从他口中说出,竟像是一句赞美。
我弯腰捡起腰牌,重新系回腰间:“将军也是我见过最固执的病人。”
裴琰唇角微扬:“彼此彼此。”
当天下午,我在军营边缘搭起三座隔离帐,将十名症状最重的士兵移入其中。按照父亲留下的方子,我配好药汤,又命人四处采集紫苏。
傍晚时分,裴琰亲自来查看。
“将军不该来。”我挡在帐外,“疫病易染,尤其你伤口未愈。”
裴琰不以为意:“区区小病,奈何不了我。”
“这不是逞强的时候!”我急得跺脚,“将军若染病,谁来主持大局?”
裴琰挑眉:“你关心我?”
“我关心全军将士!”我嘴硬道,“请将军速回,这里交给我。”
裴琰却自顾自地掀开帐帘:“我看看就走。”
我拦不住,只好跟着进去。帐内药香浓郁,十名士兵服过药后,高热略有减退,但情况仍不乐观。
“见效太慢。”我皱眉,“需要加大药量,但紫苏不够了。”
裴琰看了看病患:“需要多少?”
“至少再采二十斤新鲜紫苏。”我估算道,“但这季节...”
“我来解决。”裴琰转身出帐,“你专心照顾他们。”
我追出去:“将军去哪找?”
裴琰头也不回:“三十里外有座药山,我记得那里有野生紫苏。”
我大惊:“现在出发?天快黑了!”
“备马!”裴琰已高声下令,“点二十亲兵,随我出营!”
“将军!”我拉住他的衣袖,“太危险了!夜间山路难行,况且...”
裴琰转身,目光灼灼:“你为了救人敢顶撞主帅,我为了将士冒险采药,有何不可?”
我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大步离去。
夜幕降临,我守在隔离帐中,心却飞到了三十里外的药山上。裴琰的箭伤未愈,夜间山路湿滑,万一...
“苏大夫!”一名小兵慌慌张张跑进来,“将军回来了!但是...”
我腾地站起来:“但是什么?”
“将军摔下山崖,受了伤!”
我脑中“嗡”的一声,抓起药箱就往外冲。营门外,一群士兵举着火把,中间是满身泥污的裴琰,被两名亲兵搀扶着。
“药...采到了...”他看到我,虚弱地笑了笑,指向身后的马匹。马背上捆着大捆紫苏,足够用上三五日。
我鼻子一酸,强忍泪意:“快扶将军去大帐!”
检查后发现,裴琰右腿骨折,身上多处擦伤,所幸没有内伤。我小心地为他接骨包扎,全程一言不发。
“生气了?”裴琰轻声问。
我瞪他一眼:“将军明知故问。”
“值得。”裴琰看向帐外,“药已经熬上了吧?”
我点头,手上动作不自觉地放轻:“疼吗?”
“不及你守夜辛苦。”裴琰忽然说。
我手一抖,绷带差点系歪:“将军胡说什么...”
“那夜我醒来,看你趴在榻边睡着了。”裴琰目光柔和,“本想叫你去床上睡,又怕惊扰你,只好给你披了件外袍。”
我愕然抬头:“那外袍...是将军披的?”
我一直以为是哪个亲兵好心...
裴琰点头,眼中带着笑意:“你睡得很沉,还说了梦话。”
我心头一跳:“我说了什么?”
“听不清。”裴琰轻叹,“只记得月光下,你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我脸颊发烫,慌忙低头继续包扎:“将军烧糊涂了,尽说胡话。”
裴琰轻笑,没再说什么。
三日后,我的药方见效,十名病患全部退烧。而按军医治法的二十名士兵中,已有三人病逝,其余病情加重。铁证面前,军医羞愧请罪,裴琰当即下令全军采用我的方案。
疫情得到控制,但仍有零星病例出现。我忙得脚不沾地,每日穿梭于各营帐之间。裴琰腿伤未愈,却坚持每日拄拐来查看,劝都劝不住。
这天深夜,我累极睡倒在药帐中。朦胧间,感觉有人轻轻为我披上外衣。熟悉的沉香味让我知道是谁,但我太累了,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辛苦了...”耳边传来裴琰低沉的嗓音,随后是帐帘轻响,他离去的脚步声。
我蜷缩在外衣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件外衣上,有他的温度和气息,让我莫名安心。
然而好景不长。五日后,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京城派来的钦差大臣明日到营,专为查访疫情!
“钦差是太医院判周明德。”裴琰面色凝重,“此人医术平庸,却极善钻营。苏大夫,明日你要小心应对。”
我手中的药勺“当啷”落地。周明德!正是这个小人当年诬陷父亲,导致我们全家被贬!
“怎么了?”裴琰敏锐地察觉我的异常。
我强自镇定:“没什么,只是...久闻周院判大名,有些紧张。”
裴琰深深看了我一眼:“无妨。明日你只需如实陈述治疗经过,其余的交给我。”
我勉强点头,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周明德认得我!当年我虽年幼,但他曾多次来府上“拜访”父亲。若被他认出...
夜深人静,我辗转难眠。明日若被识破身份,不仅我会被治以欺君之罪,连裴琰也会受牵连。
我起身,借着月光写了一封信,说明疫情治疗方案,然后悄悄收拾行装。必须在钦差到来前离开!
寅时三刻,军营最寂静的时刻。我留下信件,背着简单行囊,悄悄向营门摸去。
“苏大夫这是要去哪儿?”
一个冷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惊得我魂飞魄散。裴琰拄着拐杖,从阴影中走出,月光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深夜离营,”裴琰步步逼近,“可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第三章红妆露真容
裴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惊得我浑身一颤,手中的包袱“啪”地掉在地上。
“将、将军...”我喉咙发紧,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裴琰拄着拐杖,一步步逼近,“半夜三更,背着行囊,是要逃?”
月光下,他的轮廓如同刀削,眼中寒芒闪烁。我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一位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将军。
“我...”我咬咬牙,索性豁出去了,“钦差周明德认得我,我不能见他!”
裴琰眉头一皱:“为何?”
“因为...”我深吸一口气,“因为我不是苏木。”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夜风吹过,掀起我的衣角。我垂着头,不敢看裴琰的表情,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
“我知道。”裴琰忽然说。
我猛地抬头:“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苏木。”裴琰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
我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那...那为何...”
“为何留你在军中?”裴琰轻笑一声,“因为你的医术是真的。军营缺医少药,我需要你这样的大夫。”
我脑中一片空白。原来他早就知道!那这些日子的种种异常——单独的小帐、特别的关照、深夜的披衣...都有了新的解释。
“所以现在,”裴琰弯腰捡起我的包袱,“你要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了吗?”
我攥紧衣角,犹豫不决。告诉他真相意味着更大的风险,但事已至此...
“我叫苏半夏,”我低声道,“苏合之女。”
裴琰瞳孔一缩:“苏合?前太医院院使苏合?”
我点头,眼眶发热:“五年前,家父被周明德陷害,贬为庶民。我们举家迁回祖籍,途中遭遇山匪,父母双亡...只余我一人。”
“所以你女扮男装...”
“为了继承父亲衣钵。”我苦笑,“女子不能行医,我只能以男子身份开馆坐诊。”
裴琰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直视他的眼睛:“苏半夏,你可知女扮男装混入军营是何等大罪?”
月光下,他的眸子深不见底,我看不透他的心思。
“知道。”我声音发颤,“但将军也看到了,我确实救了不少人...”
“若我此刻将你拿下,明日交给周明德,”裴琰语气森冷,“你说他会如何处置你?”
我浑身冰凉。周明德恨我父亲入骨,若知道我女扮男装混入军营,定会借题发挥,将我置于死地。
“将军...”我声音哽咽,“求你...”
“求我什么?”裴琰的手指轻轻摩挲我的下巴,“放你走?”
我闭上眼,泪水滑落:“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与其落在周明德手里受尽折磨,不如求裴琰给我个痛快。
“呵...”裴琰忽然笑了,松开我的下巴,“苏半夏,你太小看我了。”
我睁开泪眼,不解地看着他。
“我裴琰再不济,也不会用一个女子的性命去讨好周明德那等小人。”他转身,拄着拐杖往回走,“跟我来。”
我呆立原地:“去、去哪?”
“主帐。”裴琰头也不回,“商量明日如何应对钦差。”
我如梦初醒,慌忙捡起包袱跟上。裴琰...这是要帮我?
主帐内,烛火通明。裴琰示意我坐下,自己则拄着拐杖在案前踱步。
“周明德此来,名为查访疫情,实则是冲我来的。”他沉声道,“近来朝中有人弹劾我拥兵自重,圣上派他来,多半是试探。”
我心头一紧:“那我的身份...”
“正是他可以利用的把柄。”裴琰停下脚步,“若发现你女扮男装,定会大做文章,说我包藏祸心,纵容女子混入军营...”
我倒吸一口冷气:“那将军岂不是...”
“所以,”裴琰直视我,“你必须继续扮演苏木。”
我瞪大眼睛:“可周明德认得我!”
“五年前你多大?”
“十四...”
“女大十八变。”裴琰走近,忽然伸手取下我的发簪,青丝如瀑倾泻而下,“何况你如今男装打扮,他未必认得出来。”
我慌忙拢住散落的头发,心跳如雷。裴琰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灼热得几乎要将我灼伤。
“不过为防万一,”他转身从箱中取出一物,“明日你戴这个。”
那是一个青铜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眼睛和嘴。
“就说你染了疫病,面部生疮,不便示人。”裴琰解释道,“周明德胆小如鼠,必不敢靠近查看。”
我接过面具,心中稍安:“可若他执意要看...”
“那就让他看。”裴琰冷笑,“我裴琰的军医,还轮不到他指手画脚。”
他语气中的霸道让我心头一暖。原来被人保护的感觉是这样的...
“将军为何帮我?”我忍不住问。
裴琰沉默片刻:“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军中许多将士的命。我裴琰恩怨分明。”
只是...这样吗?我莫名有些失落。
“还有,”裴琰忽然补充,“我喜欢你的倔强。”
我猛地抬头,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眸。烛光下,他的轮廓柔和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冷面阎罗,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子。
“好了,”裴琰移开视线,“天快亮了,你回去休息吧。记住,明日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慌,有我在。”
我点点头,起身告辞。走到帐口,忽听他又唤我:“苏半夏。”
我回头:“将军还有何吩咐?”
“你的名字...很好听。”裴琰轻声道,“比苏木适合你。”
我脸颊发烫,匆匆退出大帐。
回到自己帐中,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裴琰知道我是女子,却不拆穿;我试图逃跑,他非但不追究,反而设法相护...这位冷面将军,到底在想什么?
天蒙蒙亮时,我才迷迷糊糊睡去。没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惊醒。
“钦差到——”
我猛地坐起,慌忙束发戴冠,换上最正式的青色长衫,又将裴琰给的面具小心戴好。铜镜中,我只能看见自己的嘴唇和下巴,确实难以辨认。
深吸一口气,我大步走向校场。那里已列队整齐,裴琰一身戎装,立于队首,丝毫看不出腿伤未愈的样子。
“钦差大人到!”
一顶华丽的轿子缓缓驶入校场,周明德身着紫袍,趾高气扬地走下轿来。五年过去,他更加肥硕了,脸上的横肉将眼睛挤成两条细缝,活像一只...肥硕的老鼠。
“裴将军。”周明德拱手,语气却毫无敬意,“别来无恙啊。”
裴琰冷淡回礼:“周院判远道而来,辛苦了。”
寒暄过后,周明德直奔主题:“听闻军中爆发疫病,圣上甚为关切,特命下官前来查访。”
“疫情已得控制。”裴琰侧身,“这位是军医苏木,多亏他的方子,才避免了大面积传染。”
周明德这才注意到我,眯起眼睛打量:“这位大夫为何戴着面具?”
“回大人,”我低头行礼,刻意压低嗓音,“下官不幸染病,面部生疮,恐惊扰大人。”
周明德果然面露嫌恶,后退半步:“既如此,将军还是离他远些为好。”
裴琰不动声色:“苏大夫医术高明,本将信得过。”
周明德哼了一声:“疫病源头可查清了?”
“北境送来的伤兵携带。”我答道,“症状与五年前青州疫病极为相似。”
“青州疫病?”周明德眼中精光一闪,“你怎知青州疫病症状?”
我心头一紧,暗叫不好。当年青州抗疫是父亲主持的,我一时口快,险些暴露。
“医书有载。”我急忙解释,“《伤寒杂病论》中...”
“胡说!”周明德厉声打断,“青州疫病的治疗方案是苏合独创,根本不在医书上!”
我手心冒汗,无言以对。裴琰适时插话:“周院判远道而来,不如先到帐中歇息。疫情详情,容后再禀。”
周明德却不依不饶:“苏大夫看着眼熟...我们可曾见过?”
我心跳如鼓:“下官乡野郎中,怎会有幸见过大人...”
“摘下面具!”周明德突然喝道,“本官要验看!”
校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看向裴琰,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大人恕罪。”我硬着头皮道,“下官病容可怖,恐...”
“本官命你摘下面具!”周明德提高声音,“抗命不遵,可是大罪!”
我咬咬牙,正要伸手,裴琰却一步跨到我面前:“周院判,苏大夫是本将的军医,要处置也该由本将来。”
周明德冷笑:“裴将军是要包庇属下?”
“非也。”裴琰语气转冷,“只是军中有军中的规矩。苏大夫治好了疫病,若因院判一己之疑而受责罚,恐寒了将士们的心。”
周明德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在权衡利弊。最终,他冷哼一声:“罢了。本官此来主要是查访疫情,苏大夫的事...容后再议。”
我长舒一口气,却听周明德又道:“不过,本官要查阅所有病患记录和治疗方案,苏大夫即刻准备。”
“是。”我低头应下。
回到医帐,我迅速整理记录,却听帐外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周明德带着两名随从走了进来。
“苏大夫,”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本官亲自来看看你的医案。”
我强自镇定:“大人请过目。”
周明德翻看医案,忽然指着一味药问:“这紫苏配伍...是苏合的独门秘方,你从何处学来?”
我手一抖,墨汁滴在纸上:“是...是家父所授。”
“哦?”周明德眯起眼,“令尊是?”
“苏...苏明。”我随口胡诌了个名字。
周明德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来摘我的面具!我猝不及防,虽然急忙后退,但面具还是被掀开了一半!
“果然是你!”周明德眼中闪过恶毒的光芒,“苏合的女儿!好个女扮男装的贱人!”
我面如死灰,知道再无转圜余地。
“来人!”周明德厉喝,“把这欺君的贱婢拿下!”
两名随从扑上来抓住我的手臂。我奋力挣扎:“放开我!”
“周院判好大的威风。”裴琰的声音从帐外传来,下一刻,他已掀帘而入,“在我的军营抓我的人,问过本将了吗?”
周明德冷笑:“裴将军,此女乃朝廷钦犯苏合之女,女扮男装混入军营,罪不容赦!本官要即刻押解回京!”
“若我说不呢?”裴琰语气森冷。
“那便是包庇钦犯,与谋反同罪!”周明德有恃无恐,“裴将军可想清楚了!”
帐内气氛剑拔弩张。我看向裴琰,心中既愧疚又绝望。终究还是连累了他...
“周明德。”裴琰忽然笑了,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你可知为何圣上派你来查访疫情?”
周明德一愣:“自然是...”
“因为朝中无人愿来。”裴琰步步逼近,“北境战事在即,谁都知道我这军营是龙潭虎穴,来了未必能回。”
周明德脸色大变:“你、你敢威胁钦差?”
“不是威胁。”裴琰轻声道,“是事实。”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报——”一名士兵冲进来,“北境急报!戎族大军压境,距此不足百里!”
帐内众人皆惊。裴琰面色一沉:“传令全军,即刻备战!”
周明德面如土色:“裴、裴将军,本官要立刻回京复命...”
“晚了。”裴琰冷笑,“戎族游骑已封锁所有官道。周院判现在离开,必死无疑。”
周明德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裴琰转向我:“苏大夫,即刻准备救治伤员。”又对周明德道,“至于院判大人,就请在营中暂住,待击退戎族,再议回京之事。”
周明德还想说什么,裴琰已厉喝一声:“来人!护送钦差大人去休息!记住,好生‘照顾’!”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几乎是架着周明德出去了。
帐内只剩我和裴琰两人。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将军...我...”
裴琰一把拉起我:“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戎族来势汹汹,必有恶战。你立刻准备救治事宜,我去部署防务。”
我含泪点头:“将军小心。”
裴琰深深看了我一眼,忽然伸手抚去我脸上的泪痕:“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有我在。”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接下来的半天,军营如同沸腾的锅。士兵们忙着加固工事,搬运箭矢;女眷们被集中到安全处所;医帐内,我带着助手们准备大量纱布、药材和担架。
傍晚时分,远处传来沉闷的战鼓声。戎族来了!
我站在医帐前,望着远处升起的狼烟,心跳如雷。裴琰的腿伤未愈,如何上阵杀敌?
“苏大夫!”裴玥匆匆跑来,脸色苍白,“兄长让我来帮你。”
我握住她的手:“别怕,将军身经百战,定能取胜。”
裴玥咬着嘴唇点头,眼中却满是担忧。
第一波伤员在日落时分送来。箭伤、刀伤、枪伤...我带着医者们全力救治,忙得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苏大夫!”一名满身是血的亲兵冲进来,“将军...将军中箭了!”
我手中的剪刀“当啷”落地:“什么?”
“戎族神射手...一箭穿胸...将军昏迷前说...要见你...”
我顾不得多想,抓起药箱就往外冲:“带我去!”
战场在五里外的河谷。我骑马赶到时,战斗已近尾声,大周军队明显占了上风。裴琰被安置在一处临时营帐内,周围将领面色凝重。
“苏大夫来了!”
众人让开一条路。我冲到榻前,只见裴琰面色惨白,胸前插着一支黑羽箭,鲜血已浸透半边衣袍。
“准备热水、纱布和止血药!”我厉声吩咐,“再煮一锅麻沸散!”
检查伤势后,我的心沉到谷底。箭矢紧贴心脏,稍有不慎就会致命。更糟的是,箭头上似乎淬了毒,裴琰的嘴唇已开始发紫。
“必须立刻拔箭。”我沉声道,“但风险极大...”
“苏大夫,”副将红着眼圈说,“将军不能有事...北境全靠他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会尽全力。现在所有人都出去,我需要绝对安静。”
待众人退出,我取出银针,先刺入裴琰几处大穴护住心脉,又灌下一碗解毒汤。然后,我握住箭杆,轻声说:“将军,忍着点。”
猛地拔箭!鲜血喷涌而出,我迅速按压止血,同时观察裴琰的反应。他闷哼一声,竟睁开了眼。
“苏...半...夏...”他气若游丝地唤我。
“别说话!”我手忙脚乱地止血上药,“伤口太深,需要缝合...”
裴琰却抓住我的手腕:“若我...不行了...你...跟裴玥...回京...找...太子...”
我泪如雨下:“胡说什么!你不会有事的!”
“听我说...”裴琰艰难地喘息,“周明德...是冲...太子来的...苏合...冤案...关乎...储位...”
我震惊地看着他。父亲的案子...与太子有关?
“现在别想这些!”我抹去眼泪,“我要给你缝合伤口,会很疼...”
裴琰虚弱地摇头:“没...时间了...毒...”
我这才发现,他的指甲已全部变黑,解毒汤根本无效!
“不...不会的...”我颤抖着翻开医箱,寻找父亲留下的那颗救命丹药。那是他毕生心血所制,仅此一颗,能解百毒!
找到药丸,我毫不犹豫地塞进裴琰口中:“吞下去!”
裴琰勉强咽下,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
“将军!”我慌了神,“坚持住!”
情况危急,我顾不得许多,一把扯开他的衣襟,俯身用嘴吸出毒血!一口又一口,直到吐出的血变成鲜红色。
“苏...半夏...”裴琰轻唤我的名字,“够了...”
我抬起头,满嘴血腥:“你感觉怎样?”
“好多了...”他声音依然虚弱,但眼神清明了许多,“你的药...很灵...”
我长舒一口气,这才开始缝合伤口。过程中,裴琰一直看着我,目光复杂。
“为什么...救我?”他忽然问。
我手一顿:“因为...你是好人。”
裴琰轻笑:“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将军...”
“但你保护弱者,恩怨分明。”我继续缝合,“这就够了。”
沉默片刻,裴琰又问:“那药...很珍贵吧?”
“嗯。”我轻声道,“父亲留下的,仅此一颗。”
“为何...给我?”
我咬住嘴唇,不知如何回答。为什么?因为他曾为我披衣?因为他冒险为我采药?因为他在周明德面前维护我?还是因为...那夜他说“我喜欢你的倔强”时,我心跳如雷的感觉?
“因为...”我最终说道,“将军不能死。”
裴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叫我...裴琰...”
“裴琰。”我轻声唤道,脸颊发烫。
缝好伤口,我为他盖上薄被:“休息吧,我去看看其他伤员。”
裴琰却拉住我的手:“等等...”
“怎么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你的面具...掉了。”
我这才惊觉,在慌乱中,面具早已不知去向。此刻的我,长发散乱,满面血污,却无疑是个女子模样。
“我……”我慌乱地拢了拢头发,“我去找找……”
“不必了。”裴琰轻声道,“这样……很好。”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让我不敢直视。我匆匆抽出手:“你、你好好休息。”
走出营帐,我靠在柱子上,双腿发软。天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怕他就这样死去,怕再也看不到那双深邃的眼睛……
“苏大夫……”副将走过来,“将军如何?”
“脱离危险了。”我勉强平复心情,“但需要静养。”
副将长舒一口气:“多亏有你。”顿了顿,“那个……你的面具……”
我心头一跳:“怎么了?”
“周明德的随从捡到了,正在四处宣扬你是女子……”副将为难地说,“将士们议论纷纷……”
我闭了闭眼。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无妨。”我挺直腰杆,“眼下救治伤员要紧,其他的……容后再议。”
副将肃然起敬:“苏大夫高义。放心,将士们都敬重你,不会有人为难你。”
我点点头,转身走向伤员集中处。奇怪的是,得知秘密曝光,我反而如释重负。不必再伪装,不必再提心吊胆……至于后果,等裴琰康复再说吧。
三日后,戎族败退,裴琰伤势稳定,已能坐起说话。而我女扮男装的事,已在军中传遍。出乎意料的是,将士们非但没有非议,反而更加敬重我。那些我曾救治过的士兵,甚至轮流守在裴琰帐外,怕有人对我不利。
这天傍晚,我正在药帐煎药,裴玥匆匆跑来:“苏姐姐!兄长要见你!”
我手一抖,药勺差点掉进锅里。自从那日救治后,我一直避着裴琰,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将军……你兄长好些了吗?”我试探着问。
裴玥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好多了,就是脾气有点大,一直问你去哪了。”
我脸颊发热:“我……我忙着照顾伤员……”
“快去吧。”裴玥推着我,“再不去,他就要拄着拐杖来找你了!”
无奈之下,我只好整理了一下衣裙——是的,我已换回女装,反正秘密已曝光——跟着裴玥去了主帐。
帐外守卫的亲兵见到我,恭敬行礼:“苏姑娘,将军等你多时了。”
我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帐内,裴琰半靠在榻上,正在看军报。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他瘦了,脸色仍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见我进来,他放下军报:“终于肯见我了?”
我低头行礼:“将军伤势未愈,不宜打扰……”
“过来。”裴琰打断我。
我犹豫着走近,在离榻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再近些。”裴琰命令道。
我又挪了一步。
裴琰忽然伸手,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将我拽到榻边坐下:“躲我?”
他手掌的温度烫得我心尖一颤:“没、没有……”
“撒谎。”裴琰轻笑,“苏半夏,你天不怕地不怕,敢顶撞主帅,敢违抗军令,怎么现在倒怕见我了?”
我耳根发烫:“将军说笑了……”
“叫我裴琰。”他纠正道,“我的命都是你救的,还叫什么将军。”
我抿着嘴不说话。裴琰叹了口气,松开我的手腕:“周明德被软禁了,暂时不会找你麻烦。”
我抬头:“那朝廷……”
“我已上奏说明情况,为你请功。”裴琰淡淡道,“你救治疫情、研制解药、战场救伤,功不可没。圣上不是昏君,不会为难你。”
我眼眶发热:“谢谢……”
“至于你父亲的事……”裴琰顿了顿,“确实与太子有关。当年周明德陷害苏合,是为了打击太子一党。如今太子监国,正是翻案的好时机。”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不仅是将军,”裴琰意味深长地说,“还是太子的表兄。”
我瞪大眼睛。难怪他敢与周明德对抗,原来背后有太子撑腰!
“所以,”裴琰继续道,“待我伤愈,带你回京面见太子,定能为你父亲平反。”
我泪如雨下,五年来的委屈、痛苦、恐惧,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裴琰……”我哽咽着唤他的名字,“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必谢。”裴琰抬手,轻轻拭去我的泪水,“我说过,我喜欢你的倔强。”
他的拇指在我脸颊流连,目光温柔得不像话。我心跳如雷,不敢动弹。
“苏半夏,”裴琰忽然正色道,“待你父亲平反后,可愿……可愿嫁我为妻?”
我脑中“轰”的一声,整个人呆若木鸡。
“我……我……”我结结巴巴,不知如何回应。
裴琰却笑了:“不急,你慢慢想。反正……”他忽然凑近,在我耳边轻声道,“我有的是耐心等你答应。”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我浑身一颤,几乎要跳起来。
“我、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我慌乱起身,逃也似地冲出大帐。
身后传来裴琰爽朗的笑声,在夕阳下格外清亮。
第四章御前定鸳盟
裴琰伤愈后第十日,圣旨到了军营——命他即刻回京述职,并带上“那位救驾有功的苏姑娘”。
“看来圣上已知晓你的身份。”裴琰将圣旨递给我,眉头微蹙,“周明德必已先一步递了折子。”
我接过圣旨,手指微微发抖:“他会如何编排我们?”
“无外乎说我包藏祸心,纵容女子混入军营。”裴琰冷笑,“不过他漏算了一点——圣上最恨被人当枪使。”
我深吸一口气:“那我们何时启程?”
“明日。”裴琰目光柔和下来,“别怕,有我在。”
我点点头,心中却忐忑不安。京城,那个埋葬了父亲仕途的地方,如今我要以这样的方式回去……
“对了,”裴琰忽然想起什么,“你父亲可有留下什么医书或笔记?”
我一愣:“有,我一直随身带着几本。怎么了?”
“带上。”裴琰意味深长地说,“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次日清晨,车队整装待发。我换回女装——一件裴玥借我的淡青色襦裙,头发简单挽起,只用一根木簪固定。五年男装,突然恢复女儿打扮,反倒浑身不自在。
“苏姐姐!”裴玥小跑过来,眼中闪着惊喜,“你这样真好看!”
我扯了扯裙摆,苦笑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习惯就好。”裴玥挽住我的手臂,“京城现在可热闹了,太子表哥听说你要来,特意准备了宴席呢!”
我心头一跳:“太子?”
“是啊!”裴玥压低声音,“表哥与兄长最是要好,有他撑腰,周明德翻不出什么浪来。”
正说着,裴琰骑马过来。他一身玄色锦袍,腰间佩剑,英挺如松。看到我时,明显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将军。”我低头行礼,脸颊发烫。
裴琰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很适合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我心跳加速。他伸手轻轻扶正我发间的木簪,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走吧。”他声音低沉,“京城还远。”
车队缓缓驶出军营。我坐在马车里,透过纱帘看着骑马在前的裴琰。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那挺拔的背影莫名让人心安。
七日后,京城高大的城墙映入眼帘。我深吸一口气,五年了,我又回来了。
入城后,车队直奔皇宫。朱红的宫门缓缓开启,仿佛打开了尘封的记忆。父亲曾在这里当值,母亲曾在这里赴宴……如今物是人非。
“苏姑娘,”一位内侍迎上来,“圣上命你先去偏殿候着,裴将军先去复命。”
裴琰递给我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内侍离去。我被带到一间雅致的偏殿,宫女奉上茶点后悄然退下。
殿内熏香袅袅,我坐立不安,索性起身踱步。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其中一幅《杏林春暖》格外引人注目——那是父亲的手笔!画旁题诗:“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
泪水模糊了视线。父亲一生行医,最终却……
“苏姑娘。”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我慌忙拭泪转身。来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与裴琰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更为儒雅,一身明黄龙袍彰显着身份。
“参见太子殿下!”我慌忙下拜。
太子虚扶一把:“不必多礼。本宫常听裴琰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我垂首而立,不敢接话。
“苏姑娘可知,”太子示意我坐下,“当年令尊一案,另有隐情?”
我心头一跳:“请殿下明示。”
“当年周明德陷害令尊,表面是因医术之争,实则是冲本宫来的。”太子叹息,“令尊掌握了一种奇毒的解方,而那毒……是有人准备用来谋害父皇的。”
我瞪大眼睛:“所以周明德是要灭口?”
“正是。”太子点头,“可惜当年我们证据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令尊被贬。如今你带来的医书中,可有相关记载?”
我急忙取出随身携带的医书:“父亲留下的笔记中,确有几种奇毒的解方,但不知殿下说的是哪一种……”
太子翻阅片刻,突然停在一页:“就是它!‘七星海棠’!此毒无色无味,中毒者七日后暴毙,状似心疾。当年若非令尊识破,父皇恐怕……”
我倒吸一口冷气。原来父亲卷入的是弑君大案!
“殿下,”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周明德背后是谁?”
太子面色一沉:“本宫的皇叔,靖王。”
正说着,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裴琰大步走入,脸色凝重:“殿下,圣上召见苏半夏。”
太子起身:“一起过去。记住,无论周明德说什么,都不要慌。”
我跟在二人身后,手心冒汗。穿过重重宫门,终于来到了金銮殿。殿内灯火通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上首龙椅上坐着威严的皇帝,旁边站着满脸阴鸷的周明德。
“民女苏半夏,参见陛下。”我跪地行礼,声音尽量平稳。
“平身。”皇帝声音不辨喜怒,“周爱卿说,你女扮男装混入军营,意图不轨,可有此事?”
我抬头,不卑不亢:“回陛下,民女确实女扮男装,但只为行医济世,绝无他意。”
“陛下明鉴!”周明德迫不及待地插话,“此女之父苏合乃戴罪之身,她混入军营,必有所图!”
裴琰上前一步:“陛下,苏半夏入营后救治疫情、研制解药、战场救伤,功不可没。若她心怀不轨,大可任由疫病蔓延,何必冒险救人?”
“是啊父皇。”太子也开口,“儿臣查证,苏姑娘带来的医书中,正有当年‘七星海棠’的解方。苏合当年被陷害,实因识破有人欲用此毒谋害父皇!”
皇帝面色一变:“此话当真?”
太子呈上医书:“请父皇过目。”
殿内一片哗然。周明德面如土色:“陛下!这是污蔑!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
“是吗?”太子冷笑,“那为何你的心腹家中藏有‘七星海棠’?本宫已派人查获!”
周明德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陛下饶命!这都是靖王指使!老臣一时糊涂……”
“够了!”皇帝厉喝,“来人,将周明德押下,彻查此事!”
侍卫立刻上前拖走哭嚎的周明德。皇帝看向我,目光柔和了许多:“苏姑娘,你父亲冤案,朕会彻查。你救治将士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我伏地而拜:“民女只求为父亲洗刷冤屈,别无他求。”
“好个知礼的姑娘。”皇帝颔首,“传旨,恢复苏合太医院院使之职,追封忠勇伯,以侍郎礼安葬。苏半夏赐黄金百两,绸缎五十匹。”
“谢陛下!”我含泪叩首。
“至于裴琰……”皇帝话锋一转,“你擅自收留女子入营,本应责罚,但念在你战功赫赫,又及时揭发周明德,功过相抵。”
裴琰单膝跪地:“臣领旨。”
“不过……”皇帝忽然眯起眼睛,“朕记得靖王曾提议,将他女儿许配给你?如今看来,这门亲事……”
我心头一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陛下!”裴琰声音坚定,“臣与苏半夏已有婚约,请陛下成全!”
殿内再次哗然。我震惊地看向裴琰,他何时与我有了婚约?
皇帝挑眉:“哦?苏姑娘,可有此事?”
我张口结舌,不知如何作答。裴琰转头看我,眼中满是恳求。
“……确有此事。”我硬着头皮承认,脸颊烧得厉害。
皇帝看看我,又看看裴琰,忽然笑了:“既如此,朕便成人之美。不过裴琰,你需再立新功,方能配得上朕的赐婚。”
裴琰重重叩首:“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离开金銮殿时,我双腿发软,几乎走不动路。裴琰虚扶着我,低声道:“抱歉,情急之下……”
“我明白。”我轻声打断,“多谢将军解围。”
“不是解围。”裴琰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那日在军营,我说要娶你,是真心实意。”
我心跳如雷,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将军不必因责任……”
“苏半夏。”裴琰打断我,“今晚御花园赏月,我有话对你说。”
说完,他不等我回应,大步离去。
当晚,我换上宫女送来的新衣——一件淡紫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御花园中灯火阑珊,花香浮动。
裴琰已在亭中等候。月光下,他一身月白锦袍,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儒雅。
“将军。”我轻声唤道。
“私下叫我裴琰。”他示意我坐下,“白日里在殿上,多谢你配合。”
我抿了抿唇:“将军……裴琰,你不必因责任娶我。周明德已伏法,父亲冤屈得雪,我已心满意足……”
“责任?”裴琰轻笑,“苏半夏,你可知我为何第一眼就认出你是女子?”
我摇头。
“因为你的眼睛。”裴琰声音低沉,“初见时,你正在为伤兵施针,眼神专注而温柔,那绝不是男子的眼神。”
我怔住,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细节出卖了我。
“后来你顶撞我,倔强得可爱;你救治伤兵,认真得动人;你为我疗伤,温柔得让我……”裴琰顿了顿,“让我再也无法将你只当作军医看待。”
我脸颊发烫,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
“那日在军营说要娶你,绝非戏言。”裴琰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只是不知……你可愿意?”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掌心的茧子磨得我肌肤微痒。我该说什么?说我愿意?说我其实也对他……可我们身份悬殊,他是高高在上的将军,我只是……
“我……我不懂宫廷礼仪,不会琴棋书画……”我垂眸,声音越来越小,“只会看病抓药……”
“我要的是妻子,不是摆设。”裴琰轻笑,“再说,我就喜欢你专注研读医书的样子,喜欢你救人时的果断,喜欢你……”
他忽然凑近,在我耳边轻声道:“喜欢你的一切。”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我浑身一颤,几乎要融化在他的目光里。
“裴琰……”我鼓起勇气抬头,“我……我也……”
话未说完,一阵脚步声传来。太子笑吟吟地走来:“打扰二位了。父皇命我传话,三日后北境使团到访,裴琰需出席接待。苏姑娘也请一同前往。”
我慌忙抽回手,低头应是。太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一眼,含笑离去。
“三日后见。”裴琰轻声道,“好好休息。”
接下来的三天,我住在太子安排的别院中,裴玥每日来陪我说话解闷。从她口中,我得知靖王已被软禁,周明德下狱待审,朝堂上下震动不小。
“苏姐姐别担心,”裴玥笑嘻嘻地说,“兄长这两日忙着准备聘礼呢,连太子表哥都惊动了,说要亲自为你们主婚。”
我羞得无地自容:“别胡说……”
“谁胡说了?”裴玥眨眼,“兄长连你们的新宅都选好了,就在将军府隔壁,还特意辟了块地做药圃,说要种满你喜欢的草药……”
我心头一暖。裴琰竟记得我曾随口提过想有个小药圃……
第三日傍晚,宫女送来一套华美的衣裙和配套的首饰。
“太子妃命奴婢送来,”宫女恭敬道,“说是赏赐给苏姑娘出席宴会的。”
我受宠若惊。淡金色的衣裙上绣着精致的药草纹样,既不张扬又显身份,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宴会在太极殿举行。我随太子妃一同入场时,引来不少目光。裴琰一身戎装,英气逼人,看到我时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微扬。
宴会开始后,北境使节献上贡品,其中有一种特殊的伤药,据说能加速伤口愈合。
“此药乃我北境秘方,”使节自豪地说,“愿与贵国共享,以示友好。”
皇帝命太医查验。几位老太医轮流查看后,面露难色:“陛下,此药确有奇效,但配方复杂,恐难仿制……”
“苏姑娘,”皇帝突然点名,“你来看看。”
我惊讶地抬头,在众人注视下走上前去。接过药丸仔细检查后,我有了判断。
“回陛下,此药主料是雪莲、当归,辅以……”我一一道出成分,“民女家中有一类似配方,效果更佳,且用料更易得。”
使节面露惊讶:“姑娘竟能辨出全部成分?”
“苏姑娘医术高明,”太子适时插话,“曾救治我边境无数将士。”
皇帝龙颜大悦:“好!苏姑娘,朕命你改良此方,在我军中推广。若成效显著,重重有赏!”
“民女领旨。”我恭敬应下。
宴会结束后,裴琰寻机凑到我身边:“表现不错。”
我抿嘴一笑:“多亏将军……不,多亏裴琰给我机会。”
“明日我带你去看看新宅,”裴琰低声道,“尤其是那个药圃。”
我心头一暖,轻轻点头。
翌日清晨,裴琰亲自驾车来接我。新宅离皇宫不远,三进院落,雅致而不奢华。后院的药圃虽不大,但布局合理,阳光充足,还搭了个小凉棚,可供研读医书。
“喜欢吗?”裴琰问。
我点头,眼眶发热:“太费心了……”
“这里还缺个女主人。”裴琰忽然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苏半夏,这是我裴家祖传的玉佩,只传给未来的主母。你……可愿收下?”
我深吸一口气,接过玉佩的瞬间,他猛地将我拉入怀中。沉香味笼罩下来,温热的唇覆上我的。这个吻带着药草的清苦和压抑已久的热烈,直到我们气喘吁吁地分开。
裴琰轻轻将我拥入怀中:“待北境伤药推广后,就为我们举行婚礼。”
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不急。我想先完成父亲的医书整理,还有军中伤药的改良……”
“都依你。”裴琰轻笑,“反正我有的是耐心等你。”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在这个小小的药圃里,我不再是女扮男装的军医,不再是戴罪之女,只是苏半夏,一个被深爱着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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