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这婚姻里的事儿咋就这么复杂呢秦峰心里那叫一个着急，眼巴巴地盼着吴建军赶紧走人，可吴建军就跟钉那儿似的，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秦峰瞅瞅那窗帘，挠挠头，直接开问：“你以前不是不乐意韩银凤开牛头汤馆嘛，咋着，现在汤馆关了，你倒着急上火啦？”

吴建军长叹一口气，满脸无奈地说：“唉，姐夫，你是不知道啊，我下岗了。说实在的，现在家里就指着银凤的牛头汤馆那点收入呢。还有啊，这两天银凤跟我闹别扭，话都不跟我说一句。我看她怪不容易的，就想帮她一把。”

“啥？你下岗了？”秦峰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语气里那轻蔑都快溢出来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咋还得让女人养着你呢？”

“姐夫，你可别这么想。”吴建军赶紧解释，“这明摆着是银凤让人欺负了，我作为个男人，能不出头吗？”

“建军啊，我跟你说，这事儿难办着呢。”秦峰嘬了下牙花子，一脸严肃，“别说你一个下岗职工，就我来办这事儿，也够呛。你一个外来的，跑去人家村里抢生意，人家能乐意吗？在人家地盘上，人家想让你开，你才能开下去；不想让你开，表面上不说，背后使坏，今天放把火，明天赶走客人，你能有啥办法？你们两口子想发财，还是另谋出路吧。”

吴建军仔细琢磨了一下，秦峰这话还真有道理，他只能无奈地叹口气，推着车准备走人。

“行，建军，要是有啥好工作，我帮你留意着。男人可不能在家闲着。”秦峰拍了拍吴建军的肩膀。

吴建军点点头，一抬腿骑上车就走了。虽说秦峰的话在理，但他心里就是不得劲儿。秦峰那优越感，还有对他的轻视，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吴建军打心眼儿里不服气秦峰，这人走到哪儿都跟女人瞎搞，作风不正，凭啥还能当官，还对他指手画脚的，他能舒服才怪呢！

吴建军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太失败了，他头一回开始反思，自己到底哪儿做错了呢？最近这一件件糟心事，好像都在给他传达啥信号，可这信号到底是啥呢？是生活对他不公，还是他自己真的错了？他突然特别想找韩银凤好好聊聊。

不过，在去找韩银凤之前，他还是回了趟常翠英家。常翠英毕竟上了年纪，这两天折腾下来，看着老了好几岁，头发更白了，眼神黯淡无光，眼周一圈青，满脸疲惫。“妈，你昨晚没睡好啊？”吴建军关切地问道。

“我老想着可丽的事儿呢。张鹏虽说答应了，可他那脾性，能改得了吗？”常翠英皱着眉头，满脸担忧。常翠英的话让吴建军想起了秦峰宿舍窗帘背后的影子。“妈，”吴建军犹豫了一下，说，“要不就随命吧，命运咋安排，咱就咋来。强扭的瓜不甜，男人要是花心，女人可拉不回来。”

“拉不回来也得硬拉！”常翠英咬着牙，态度坚决，“不然能咋办？孩子都怀上了。你可是可丽她哥，咱自家人可不能先泄气。”吴建军低下头，没再吭声。

“你今儿咋有空回家啦？莹莹呢，又送你丈母娘那儿去啦？我天天盼着看孩子，都没机会，我这算哪门子奶奶啊？也就咱家软弱，奶奶还没姥姥亲。”常翠英抱怨道。

“哦，没有，银凤看着莹莹呢。”吴建军赶紧回答。“韩银凤？她不是开牛头汤馆吗，哪有时间看孩子？”常翠英满脸疑惑。“她不开牛头汤馆了。”“为啥啊？”常翠英惊叫道。

“村里人眼红她挣钱，不让开了。”常翠英听了，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好啊，恶人自有恶人磨，韩银凤那么厉害的人，也让人给治了，这真是老天爷开眼。”

吴建军一脸奇怪地看着常翠英，说：“妈，你说啥呢？韩银凤挣钱也是为了咱们一家人啊。我下岗了，她的汤馆也关了，咱一家人喝西北风去啊？”

常翠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收住笑容，说：“嗨，我就是看不惯韩银凤那趾高气昂的样子，挫挫她的锐气也好，这下她该低头了吧？”吴建军头一回觉得，他跟常翠英根本没法沟通。他也头一回想替韩银凤打抱不平：“妈，咱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咱对银凤的态度也不咋好。”

“咦，你这孩子，吃错药啦？咋还替韩银凤说话呢？真是娶了老婆忘了娘，韩银凤给你啥好处了？”常翠英警觉地瞪大眼睛，质问他。

“妈，你想想，韩银凤对咱们也不错啊。我骑的这辆自行车，还是她剪掉头发卖了给我买的呢。她开牛头汤馆挣的钱，不也买牛肉给你和爸吃了嘛……”

常翠英恼羞成怒，赶紧打断吴建军：“我看你是被你老婆灌了迷魂汤了。咱对她也不错呀，她给咱老吴家生过孙子了吗？连个孙子都没生，我们这样对她就够意思了。这要在过去，不能给人家留个根，早被休了。”“妈，都啥年代了，现在独生子女多了去了，就一个女孩的家庭到处都是。”

“嗨，我看你今天就是不对劲。是不是因为韩三凤找了张鹏，你觉着欠她们家人情，才替韩银凤说好话？外人对你再好也是外人，我是你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常翠英厉声说道。吴建军被说得心里直愧疚，不敢再说话了，生怕惹常翠英生气。坐了一会儿，他就走了。

出了门，吴建军心里的愧疚感越来越强。当时觉得自己说得挺在理，也说得挺痛快，可仔细想想，常翠英说得也没错，那毕竟是自己的妈，别人再好，也不能这么说自己的妈啊。

吴建军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韩银凤和莹莹还没回来。餐桌上还摆着早上的碗筷，沙发上乱七八糟扔着衣服。吴建军懒得收拾，往沙发上一躺，任由各种思绪在脑子里乱转。

韩银凤回到家，看见吴建军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顿时火冒三丈：“你下岗了，也不能天天躺着睡大觉啊，得想办法找点儿活干。”

“我才刚回来，咋就成天天躺着睡大觉了？”吴建军也来气了。

“行，你爱躺就躺吧，我不管，也管不着。”韩银凤气呼呼地说。

“我不用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就行！”韩银凤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咋就非得跟他搭话呢。她领着莹莹直接进了卧室。进了卧室，韩银凤就有点后悔了。就算要离婚，也犯不着跟仇人似的啊。为啥他们俩一开口就伤人，一见面就满是怨气呢？

其实，自从韩银凤决定离婚后，她的想法也慢慢变了。以前对吴建军的那些不满，她也试着站在吴建军的角度去想。毕竟夫妻一场，还有共同的孩子，离婚是因为在一起不幸福了，没必要闹得鱼死网破。韩银凤思来想去，最后从卧室走了出来。吴建军听到声音，把脸转向里面。韩银凤走过去，说：“吴建军，我想跟你聊聊。”吴建军把脸转了回来。

“其实，我知道你人不坏。”韩银凤真诚地说，“你心地善良，我当初就是看上你这一点。”吴建军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韩银凤。“但是，有一点你真的没长大。你永远把你父母和家庭的需求放第一位，一旦满足不了，你就变了个人似的。”“我变成谁了？”吴建军不解地问。

“变成了恶魔。”韩银凤盯着他，认真地说，“不再是你自己，也不是你原本的想法，好像是另一个你。”“你胡说。”吴建军不承认。“也许是我说错了，但这就是我的感受。因为这种感受，我觉得我根本不了解你，你变得很陌生，我没法接受，在一起只有痛苦。咱们都没法做自己。”

“我不需要你说这些大道理，过日子不就是好好过嘛。”吴建军不耐烦地说。“可是咱们能过好日子吗？你没发现最近咱俩的摩擦越来越多，矛盾越来越大，这到底是为啥呢？”“谁家过日子不这样啊，吵完架不就过去了，又不记仇。”“我不想天天吵架，我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想要啥样的生活？你成天就爱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听了吴建军的话，韩银凤突然不想再说下去了。她苦笑着说：“不管咋样，我相信自己的感受。咱们还是分开吧。”“韩银凤，你是不是非得把这个家弄散了才甘心啊？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吴建军怒吼道。

“要是咱们在一起合适，你做你自己就行，作为丈夫和父亲，你该知道怎么做。要是还得我教你，那咱们就不合适。”“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我不会勉强你，你去过你想过的生活，我也去过我想过的生活。”

“你想要啥样的生活？”“不想天天吵架“那咱不吵不就行了。“不吵我会憋死的。”“咱不碰那些问题，就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可是你妈要看莹莹，还要钱。就算满足她，她看着莹莹，指不定还会出啥幺蛾子。她想让你听她的，还想让我们都听她的！她把手伸进咱们家，你不管就算了，还跟她一起逼我！我也是个人啊，我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生活！年轻的时候，我盼着嫁给你，就是想从家里独立出来，从小我爹娘管得太多了，我想摆脱束缚，有个自己的小家，能自由呼吸。可你妈就是不让！她想让我们都听她的，不听就折腾。你要是能保护我也行，可你不但不保护我，还跟她一起欺负我。”韩银凤痛苦地说完，才发现自己本来想心平气和地说，结果又忍不住发火了。

“对不起，我也不

想激动，可一说到你妈，我就控制不住。”“你就是对我妈有成见。”吴建军冷冷地说。

韩银凤实在不想说了，转身往卧室走：“明天你回你妈那儿住吧，既然离婚了，咱就不适合住一起了。”“韩银凤，你还有完没完！”吴建军像疯了一样，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抓起茶几上的水杯狠狠砸向地面。韩银凤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玻璃渣子，咬着嘴唇，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进卧室。

她说了这么多，本以为能得到吴建军的理解，可到头来，他还是不理解她。韩银凤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眼泪慢慢流了下来。也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她曾经那么渴望有一段亲密的关系，有个亲密的人能把她从娘的抱怨声中解救出来。她太着急逃离自己的家庭，却忘了好好选选。她以为付出真心就能得到理解，牺牲自己就能得到呵护和疼爱，现在看来，她真是大错特错了。这一夜，韩银凤和吴建军都没睡好，心里都在苦苦追问：咋就变成这样了呢？

第二天，吴建军红着眼圈站在卧室门口，声音沙哑地说：“韩银凤，你要是觉着跟我离婚能过得更好，那我也不纠缠你了。离就离吧，你一心不想跟我过了，我也没办法，强扭的瓜不甜，缘分尽了，还有啥可说的？”

“不是我不想跟你过，是没法跟你过了。你把咱们的日子过成了你妈家的日子，这日子还咋过啊？”韩银凤说。

“你别找借口了，我妈又没天天

跟咱们在一起，也没让我跟你离婚。”

“还用她让咱们离婚吗？她做的那些事儿，不就是想让咱们离婚嘛！“你别把责任都推到我妈身上！是咱们俩日子没过好，有你的原因，也有我的原因，这我承认！”

韩银凤突然想笑，她问：“我问问你，你有啥原因？”“我的原因就是我没本事，当不了官，也挣不来钱，不如你韩银凤有本事。你要是嫁给刘志军，早成官太太了……”

吴建军话还没说完，韩银凤气得抱起枕头就朝他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