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在线观看免费全集高清完整版-国产电视剧-三米影视
【已完结】
许照璃推开包厢木门的瞬间,便听见包厢内此起彼伏的谈笑声——几个男人正围坐在真皮沙发旁,讨论着初恋对男人的致命吸引力。
裴延,该你交底了啊,别想蒙混过关。
听到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她推门的手指骤然僵在半空。皮质门把手上残留的凉意顺着指尖直窜心口,恍惚间听见酒液滑入玻璃杯的轻响。
纪裴延修长手指捏着水晶杯沿,喉结随着吞咽微微滚动。半晌,浸透威士忌醇香的沙哑声线在密闭空间荡开:我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纹着她名字的缩写。
机车皮衣内衬里,至今留着我们初次相见的血痕。
至于现在这个……不过是按着她模样找的替代品。
每个字都像生锈的铁钉,狠狠楔入许照璃耳膜。她背脊抵着冰冷的墙面,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原来三年来枕边人的体温,始终隔着道看不见的深渊。
包厢陷入诡异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口哨声与跺脚声。
老纪你这波操作绝了!
听说姜知瑶下周就要回国了?这波叫守得云开见月明啊!不过你现女友可是你亲妹的闺蜜,处理不好怕是要家宅不宁……
纪裴延指尖的烟头明灭闪烁,在袅袅青雾中截断了话题。许照璃踉跄着后退半步,撞翻了门边的青花瓷瓶,清脆的碎裂声惊得她夺路而逃。
暴雨如注,她却像失了痛觉的木偶,任由冰凉的雨丝将羊毛大衣浸透。泪水混着雨水在脸上肆意奔流,往昔甜蜜如走马灯般闪现——
那年高二巷口,混混的叫嚣声中,他摘下头盔时扬起的发梢扫过她鼻尖;大学图书馆里,他望着她侧脸出神的漆黑瞳孔;车祸瞬间她扑过去时,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与颤抖的怀抱;情动时他摩挲着她眼角疤痕的指腹……原来所有悸动,都不过是另个女人的倒影。
小丫头知道什么是喜欢?
一辈子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
他当年嗤笑着揉乱她发顶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此刻想来却如利刃剜心。许照璃蜷缩在公寓地板上,直到雨声渐歇,才颤抖着摸出压在化妆镜下的鎏金名片。
半月前酒吧驻唱时,那个自称星探的男人曾递来这张救赎。此刻指尖抚过烫金字体,她忽然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当红歌星的光明前程,与替身情人的卑微身份,原来命运早给她备好了天平。
我决定接受邀请。拨通电话时,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即刻启程去伦敦训练。
挂断的忙音在空荡房间回响,许照璃赤脚走到镜前。镜中人眼尾那道浅粉疤痕在泪水中愈发清晰,那是她曾以为的爱情勋章,如今看来不过是个荒诞的符号。她忽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跌坐在地,直到晨光穿透云层,将泪痕在脸上皲裂成冰。
“许小姐!您可算考虑清楚了?那咱们互加微信,明日当面详谈。”
听筒里传来雀跃的声线,许照璃垂眸应了声,指尖机械性地通过好友验证。
电话刚挂断,玄关处忽然响起皮鞋踏水声。
纪裴延推门而入时,手中黑伞尚在滴水,瞥见蜷缩在地板上的身影,他英挺的眉峰骤然拧起:“怎么淋成落汤鸡了?”
“忘带伞了。”
湿发如海藻般遮住半张脸,感应灯适时熄灭,将她的表情尽数淹没在黑暗里。
男人温热的手掌抚上她发顶,带着雪松香气的浴袍袖口扫过她耳畔:“二十三岁的人还不会看天气预报?”
许照璃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直到听见浴室传来淅沥水声,才扶着发麻的小腿撑起身子,拖着灌铅般的步伐挪向客卫。
镜面氤氲着水汽,她盯着镜中憔悴的面容,忽然想起下午撞见的那幕——纪裴延将陌生女子护在伞下,黑色大伞完全倾向对方,自己半边肩头都被雨水浸透。那时他清冷的眉眼染着温存笑意,是这三年里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裹着浴袍躺进被窝时,纪裴延正带着水汽掀开被角。熟悉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许照璃突然伸手环住他精瘦的腰腹,指尖缓缓挑起睡衣下摆。
心口上方寸许位置,三个英文字母在壁灯下泛着青白——
JZY。
这并非她首次窥见这个纹身。往昔缠绵时她曾无数次用目光描摹,却始终压下好奇。而今再看见,喉间却泛起腥甜,她攥着他衣料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三个字母……”
纪裴延身体明显僵了僵,视线顺着她指尖下移,嗓音染着晨雾般的朦胧:“很重要的印记。”
他或许误解了这个拥抱的意图,温热掌心覆上她手背:“今日淋了雨,早些歇息。”语毕将衣摆拉平,顺手关掉了台灯。
黑暗如墨色潮水漫过眼角,温热液体无声浸透枕巾。
次日天未亮透,纪裴延便起身梳洗。许照璃听着窸窣动静,哑声开口:“最近没有飞行任务,为何冒雨出门?”
男人系领带的手顿了顿,镜中倒映出他微扬的唇角:“有些要事处理,你乖乖在家。”
防盗门合上的刹那,许照璃赤脚踩上地板。床头柜上手机正在疯狂震动,屏幕亮起时,备注为“知瑶”的对话框弹窗而出:“航班几点落地?雨势太大你别出航站楼,我开车来接你。”
原来他并非厌恶雨天出行,只是不愿为无足轻重的人涉水。
指腹刚触到手机边缘,玄关已传来指纹解锁声。许照璃将设备放回原位,若无其事踱进衣帽间。再出来时,玄关处只剩纪裴延的皮鞋,手机与人都已消失无踪。
出租车停在“蓝屿咖啡”门前时,星探陈之正撑着透明伞等候。包厢里,陈之将培养计划书推至她面前,烫金公章在合同末页泛着冷光——耀星娱乐,娱乐圈金字塔尖的存在。
许照璃指尖抚过公章纹路,忽然轻笑出声。半月前她拒绝橄榄枝时,何曾想过会被现实逼到绝境?
“许小姐当初拒绝我,我还道可惜了好一阵子。”陈之摩挲着合同上遒劲的签名,眼角笑纹深深,“放心,耀星定会捧你站上万丈光芒。这次训练是封闭式的你回去后先准备准备,十五天之后,我们就出发。”
许照璃在日历上做了标记,温声道别。归家途中,纪裴延的来电猝然切入,语调裹挟着罕见的焦灼。
你不在公寓?
她指尖微蜷,刚要应答,听筒里又炸开他急促的声线:甭管身在何处,即刻赶往市立中心医院急救中心。
五年相伴,这是许照璃首度窥见他这般失态。
握着手机的指节泛起青白,她终究让司机调转了车头。
冲进抢救室走廊时,纪裴延正完好无损地伫立在窗边。出事者并非他,那抹焦雷般的目光投向她时,未待追问,护士已将她引至隔壁处置室。
O型血对吧?护士核对信息时,针头已刺破静脉,突如其来的刺痛令她倒抽冷气。鲜红血液顺着透明管路蜿蜒而下,护士边观察血量边闲话家常:外头那位先生是你什么人?他女朋友在机场遭遇严重车祸,送来时浑身是血,把我们院长都惊动了。
血库告罄后,他连着拨了十几通电话,最后把你叫来救急——这年头,肯为心上人做到这份上的可不多见。
针尖拔出的瞬间,许照璃只觉胸腔被无形巨手攥紧,喉间泛起铁锈味。原来他火急火燎召她前来,竟是为给白月光姜知瑶供血。让替身为正主献血本已诛心,更遑论他明知晓她有重度贫血症。
是刻意遗忘,还是为救姜知瑶,早已将她的安危抛诸脑后?
献血后足有半小时,她瘫坐在处置椅上缓神,纪裴延始终未曾露面。无需揣度便知,此刻他定守在姜知瑶病榻前。
推门而出时,手术室红灯恰好熄灭。纪裴延箭步冲向平车,十指紧紧扣住病床上那双苍白的柔荑,眼尾泛红的模样令许照璃心尖发颤。
五年间,她见过他运筹帷幄的从容,见过他游戏人间的散漫,却独独未见过这般卑微祈求的姿态。
接下来数日,纪裴延杳无音讯。
许照璃默然完成三件要事:向公司递交辞呈,整理行装,在日历上圈出离城日期。当倒计时牌上的数字逐日递减,她那颗漂泊无依的心,竟奇异地寻得安宁。
雨季终结的清晨,纪裴延携着满身消毒水味归来。
甫踏进玄关,他便察觉异样。纸箱里堆满办公物品,衣柜敞开着露出半截行李箱,而墙上日历赫然圈着号红圈。
你怎把公司物件全搬回来了?他剑眉紧蹙,指尖划过纸箱边缘。
收拾行李作甚?你要远行?呼吸微乱间,他旋身指向日历:这红圈又是何意?
许照璃握笔的手顿了顿,坦言相告:觅得新职,需往外地赴任,号启程。
她正欲倾吐积压多日的诀别之言,纪裴延手机骤响。姜知瑶清甜的声线穿透听筒:裴延,多亏你这几日照拂,朋友办了接风宴,要不要来热闹热闹?
纪裴延握着手机瞥向许照璃,屏幕蓝光映得他眸色晦暗:方才你说有要事相商?
许照璃望着他下意识捂住听筒的动作,唇角泛起苦涩:无妨,正事可待会再说。
哎呀,许小姐也在呀?姜知瑶笑声清脆,上次献血还没当面致谢呢,一起来玩嘛!
未及拒绝,纪裴延已拽着她腕间薄茧处朝玄关走去。车内,他首次为那日失态致歉:知瑶刚回国遇险,医院又缺血型,情急之下才……你这几日未联络,可是因此介怀?
贫血症需静养。许照璃阖目倚着车窗,面色比素绢还白上三分。
纪裴延望着她青灰眼底,愧疚如潮水漫上喉间。他欲言补偿,她却已偏头望向窗外,仿佛周遭喧嚣皆与己无关。
两人推开车门便径直朝预定包厢走去。刚触及门把手,扑面而来的凝滞空气就让彼此心头一紧。说是接风洗尘的欢聚,入目却尽是清一色男性面孔,七八成是纪裴延的旧相识,众人或垂首或侧目,分明憋着千言万语。
可算来啦。姜知瑶端着香槟杯袅袅婷婷迎上前,目光在许照璃脸上逡巡片刻,唇角扬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就是咱们纪少的新欢?生得真水灵。上回输血救命的大恩还没谢呢,往后但凡用得着我的地方……她尾音拖得绵长,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许照璃腕间,尽管开口,姐姐随传随到。
许照璃后槽牙轻抵,勉强勾起礼貌性弧度:您太客气了。
姜知瑶轻笑着转身招呼其他宾客,余光却始终黏在那抹窈窕背影上。当她与某位西装革履的男士碰杯言笑时,纪裴延握着酒杯的手背青筋骤然暴起;见她多拈了块粉色马卡龙,他招手唤来侍应生耳语几句,转瞬整座会所的同款甜点都堆砌在她手边;惊变突生时更是不假思索——香槟塔倾倒的瞬间,他已将人牢牢护在臂弯,飞溅的玻璃碴在他虎口划开狰狞血痕。
纪少!众人惊呼着围拢,他却随手扯过邻座女士的丝巾裹住伤口,猩红血迹在雪纺布料上洇出朵朵寒梅。无妨,继续。嗓音喑哑如砂纸磨过琴弦。
许照璃指尖刚触到车钥匙金属扣,又悄然垂落回手包夹层。满室觥筹交错间,唯有她清晰听见自己心跳震如擂鼓。
时针指向晚八时,姜知瑶突然抓起麦克风踩上茶几,水晶灯在她发顶折射出细碎光斑。各位安静!她扬着声调笑嚷,趁着人齐,我要宣布件人生大事——包厢温度仿佛骤降十度,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角落里阴影笼罩的男人。
纪裴延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把玩着碎裂的玻璃杯,听见这声宣告,指节猛地收紧!血珠顺着掌纹蜿蜒而下,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住台上巧笑倩兮的女子:姜知瑶,你当真没有心。
瓷器碎裂声里,他甩开满手猩红夺门而出,颀长背影裹挟着浓重酒气,全然忘记身后还有个被遗忘的女伴。
许照璃盯着门扉晃动的残影,忽然低笑出声。洗手间镜面映出她苍白面容,水龙头流水声中,隐约传来走廊争执。
你明知道裴延这些年……
知道又如何?姜知瑶轻嗤截断话头,他自愿当舔狗,难不成还要我颁座奖杯?
你朋友圈晒的限量款包包,巴黎铁塔下的烟花秀,哪个不是他连夜空运过去的?上个月你抱怨想看极光,他差点包机把整个冰川搬来……
那些玩意儿值几个钱?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由远及近,有本事让他把命给我啊。
姜知瑶的语气里满是笃定,说完这句话便志得意满地转过身。
却正好和站在不远处的许照璃,两两对视!
目睹这一幕的众人皆怔在原地,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姜知瑶倒是迅速收拾起方才的伪装,纪裴延不在场,她连虚与委蛇的耐性都荡然无存,只余下怜悯的目光扫过许照璃清瘦的肩头。
方才那些话,你应当听得分明?她把玩着新做的水晶美甲,红唇勾起讥诮弧度,也好,总归比当个糊涂虫强些。小姑娘,你不过是插足我们感情的一段插曲,我劝你尽早抽身,省得自取其辱。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渐行渐远,走廊重归寂静。纪裴延那帮兄弟个个涨红着脸,支支吾吾想要辩解,却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溃不成军。毕竟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姜知瑶所言,恰是血淋淋的真相。
许照璃无意为难这些局外人,沉默着转身离去。行至楼下正要招出租车,忽听得引擎轰鸣撕裂暮色,一辆艳红色跑车碾着积水飞驰而过。秽浊的泥水溅上她月白色裙摆,在夕阳下晕开片片污痕。
车窗降下,姜知瑶精致的妆容映着讥讽笑意:配角就该有配角的自觉,再不识趣退场,下次可就不止淋脏水这么简单了。油门轰响中,跑车扬长而去,徒留一地肮脏水渍。
许照璃从手袋取出丝帕,细细擦拭着脸颊水珠。将沾满污秽的纸巾投入垃圾箱时,她仰头望见天际流云舒展,一滴泪却悄然坠落,洇湿了胸前衣襟。
配角?她唇角泛起自嘲笑意。从不是谁的配角,是纪裴延这三个字,该从她的人生剧本里彻底删除了。
归家后草草用过晚餐,沐浴更衣便沉入梦乡。子夜时分,卧室吊灯骤然亮起。醉得东倒西歪的纪裴延踉跄着推门而入,猛地将她箍进怀中。
你何苦这般折磨我?温热酒气喷洒在耳际,他语调破碎得如同摔碎的琉璃,既知我放不下你,为何不肯施舍半分怜悯?亲眼看着我与旁人周旋,你很得意是么?
许照璃腕间发力挣脱桎梏,看着他栽倒在床榻间,口中仍呓语般念着姜知瑶的名字。她自嘲轻笑,原来情至深处竟是这般模样。往昔三年相守,终究成了他酒后笑谈的资本。
红着眼圈抱起枕头退出卧室,顺手熄灭顶灯。月光透过纱帘洒落满室清辉,却再无人倾听醉汉的呓语。
次日晌午,纪裴延被宿醉折磨得头痛欲裂。挣扎起身时,瞥见窗边那抹纤影正整理首饰盒,某些零散记忆突然刺痛神经。
昨夜醉酒,可曾说过什么胡话?见她摇头,他暗自松了口气,抬手揉按太阳穴时却牵动伤口——昨夜酗酒导致掌心划伤发炎,这对于飞行员而言可是大忌。
医药箱在何处?他蹙眉问道,却在看到她取来的急救箱时怔住。从感冒药到胃黏膜保护剂,各类药品分门别类码放整齐,俨然是个微型诊所。
这些都是你备下的?纪裴延指尖拂过药瓶,记忆突然如潮水倒灌。无数个醉归的深夜,总有盏灯为他留着;随口提及的菜肴,次日定会出现在餐桌上;大大小小的病痛,总有她守在床前照料……
妹妹纪云烟的告诫犹在耳畔——许家千金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却在他面前活成了保姆模样。他比她年长五岁,到头来竟是她在扮演照顾者的角色。
喉间泛起苦涩,他抬眸欲言,却见她挎着包径直走向玄关,竟是连帮他换药的意思都没有。
要出门?他望着她决绝背影,忽然觉得某些东西正在指尖流逝,如同指间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许照璃轻应一声,将贝雷帽檐压低几分。
和云烟约了午饭。她对着玄关镜整理围巾时补充道。
纪裴延这才想起妹妹刚结束北欧之旅归来。他匆匆用碘伏棉片处理完虎口处的擦伤,套上飞行员夹克跟了出来。
我送你过去。不容拒绝的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强势,他径直握住她微凉的手指,钥匙圈在指间叮当作响。
车载导航刚定位到CBD商圈,纪裴延余光瞥见工作群弹出的紧急通知。银灰色迈巴赫猝然停在梧桐树荫下,他转身面对副驾座上的人,西装袖口还沾着方才处理伤口时的碘伏痕迹。
临时加派了国际航线,恐怕……话音未落,许照璃已经解开安全带。她太清楚那种工作通知的紧急程度——就像三年前他执飞首航时,也是这般抛下生日宴上的她。
出租车在玻璃穹顶的法式餐厅前停下时,纪云烟正对着第五杯卡布奇诺发呆。见到许照璃的瞬间,少女眼睛亮得像缀满星星的圣诞树,忙不迭从限量款行李箱里掏出麋鹿纹礼盒。
快拆快拆!我在冰岛古董店淘的绝版唱片!
许照璃将礼盒轻轻推回桌面,羊绒围巾滑落的瞬间露出锁骨处的蓝宝石项链——那是去年纪念日纪裴延送的礼物,此刻却像块烧红的炭。
烟烟,我申请了维也纳音乐学院的交换项目。她摩挲着茶杯描金边,三年制,所以……
纪云烟手里的银勺当啷砸在骨瓷盘上,惊得邻桌客人纷纷侧目。分手?就因为我哥那个白月光前女友?少女猛地站起身,蕾丝裙摆扫过满桌精致餐具,姜知瑶算什么东西!当年她搞什么男友选拔赛,把裴延哥当备胎,现在倒成了朱砂痣了?
许照璃望着窗外川流的人群,记忆突然闪回去年深冬。那天她高烧度,纪裴延却因为姜知瑶一条朋友圈,抛下她直奔机场接机。此刻听着纪云烟忿忿不平的控诉,她反而平静地抿了口红茶:你哥从没爱过我,我只是个……合适的替代品。
夜色会所鎏金大门前,纪云烟被许照璃死死拽住手腕。透过包厢磨砂玻璃,姜知瑶张扬的笑声清晰可闻。当听到那句骑大马的羞辱时,纪云烟彻底挣脱桎梏,却见许照璃整个人定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包厢内,纪裴延笔挺的机长制服已解开三粒纽扣。姜知瑶涂着暗红色甲油的手指正揪着他领带,像逗弄猎物的波斯猫。围观人群的劝阻声中,他忽然单膝触地,脊背弯成拱桥的弧度。
电梯镜面倒映着两张泪流满面的脸。纪云烟手忙脚乱翻找纸巾时,许照璃的眼泪突然汹涌决堤。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争先恐后涌出——情人节他送永生花却记错她花粉过敏,纪念日他总在姜知瑶社交动态更新时失联,甚至此刻他跪地的姿势,都与三年前求婚时如出一辙。
我真的不难过。许照璃对着电梯镜面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只是突然明白,爱与不爱原来这样明显。泪水砸在纪云烟新买的香奈儿手包上,洇开一朵朵透明花。
归家后,许照璃的情绪渐渐沉淀如水。
晨光初醒时,倒计时牌又撕去一页。她独自赴约最爱的歌手演唱会,用镜头定格万人挥舞的璀璨星海。这条置顶朋友圈刚发布,指尖已划过删除键,将过往三年所有甜蜜印记尽数清空。
知交姐妹们早得讯息,纷纷在动态下铺满星火般的祝福:
照璃,待你星途璀璨时,愿做你最忠实的听风者!
未来天后,提前预定亲笔签名不违规吧?
消息列表里蛰伏数日的纪裴延,破天荒点了个赞。许照璃盯着那个红心怔忡片刻,直到纪云烟的连环消息炸开屏幕。
气死我了!我加到微信了!附带截图里,姜知瑶的社交平台俨然蜜糖罐:
霞光浸染的海岸线、花影摇曳的阡陌间、摇曳烛光里的双人晚餐……每帧画面下都躺着纪裴延的温柔絮语。
这张没把我拍的侧颜发出来?
听说西山樱花开了,周末带你去赏?
虾壳再硬,剥给你吃也心甘。
条条句句缠绵悱恻,恍若新婚燕尔。许照璃轻笑出声,原来他并非不逛朋友圈,只是将全部温柔都倾注在别处。她将三年情愫尽数封箱:定制手链在掌心发凉,情侣水杯沿口还留着牙印,日记本里未干的泪痕洇开墨迹。
当纪裴延突然归来时,她正抱着纸箱往楼下搬。男人步履轻快如春风,却在看见她时骤然转向:这些是要扔的杂物?
许照璃垂眸避开他眼底尚未褪尽的笑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蛋糕盒丝带。纪裴延将甜品递来时,她呼吸乱了一拍——这抹甜香本该属于谁的生日?
纪念日都记得,倒把自己的生日忘了?他忽然沉了语调,惊得她指尖微颤。零点钟声敲响时,满屏祝福里独缺她的只言片语。他等了一整日的惊喜,终究化作蛋糕上将融未化的奶油。
手机震动打破凝滞,姜知瑶发来定位:希尔顿顶层露台,霓虹与星光交织成网。纪裴延接消息时翘起的唇角,比任何解释都更锋利。他披上外套就要赴约,却在门槛处被轻轻拽住衣角。
生日……她嗓音轻得像飘落的樱花。
晚些回来补过。他匆匆撂下承诺,门扉合拢声惊散满室烛光。许照璃望着楼下垃圾桶渐满的箱箧,将蛋糕轻轻搁在顶端。奶油化成的泪滴,恰似他们回不去的曾经。
午夜钟声将逝时,陈之的消息准时抵达:明日九点,启明星号准时起航。她刚敲下确认符号,纪裴延兄弟的语音便刺破宁静:嫂子!裴延在希尔顿出事了!速来!
未及细想,纪云烟带着哭腔的来电已证实噩耗。出租车在雨幕中划出银色轨迹,她攥着手机望向窗外霓虹,忽然想起那个被丢弃的蛋糕——原来有些离别,早在甜蜜腐烂时就已注定。
刚跳下旅游大巴,纪云烟就拽着许照璃往湖岸方向飞奔,途中抽噎着拼凑出事情全貌。
姜知瑶那个混账前任从海外追到酒店纠缠,我哥憋着火和他扭打成一团,她非但不拉架反而火上浇油,把条破项链扔进湖里放话谁捞上来就跟谁好!
那混蛋要下水,我哥立刻跟着解腰带,这破湖底有暗礁断层,职业潜水员都不敢轻易下去,我们劝了整整四十分钟他都不带听的!照璃,你救救他吧,我就这么个亲哥哥啊!
许照璃听着听着,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她多想告诉纪云烟,但凡沾上姜知瑶三个字,纪裴延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的倔驴。可对上那双肿成桃子的眼眸,所有真相都卡在喉头。
等她们气喘吁吁冲到湖边,纪裴延正套着紧身潜水服。姜知瑶的前任已经整理好仪容,像条鱼似的扎进碧波里。纪裴延盯着水面消失的波纹,眼底闪过一丝寒芒,系呼吸器的动作陡然加快。
老纪你疯了吧!这湖连声呐都探不到底!
为个女人送命值当吗?你tm给老子清醒点!
兄弟团围成人墙阻拦,纪裴延却像没听见般戴好护目镜,突然发力推开所有人。纪云烟发疯似的扑上去,死死攥住他正在系扣子的手腕。
你要当着她面玩命?哥,我和爸妈怎么办?照璃怎么办!少女嗓音撕裂在暮色里,你今天敢跳,我就当没你这个哥哥!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纪裴延背脊僵直,缓缓转身凝视妹妹。良久,他抬起沾着水汽的手掌,轻轻覆上纪云烟颤抖的指尖。
哥答应你,肯定回来。低沉的声线裹着寒霜,但这件事,不许告诉爸妈,更不准让照璃知道。
话音未落,他已一根根掰开妹妹的手指,纵身跃入墨色湖水。许照璃站在三米开外,看着荡开的涟漪将夕阳绞碎,指甲深深掐进树皮。
瞧瞧,人家愿意为我死呢。姜知瑶踩着细高跟踱到近前,红唇扬起讥诮的弧度,许照璃,你拿什么跟我争?
拿人命当赌注,姜小姐该去精神病院挂个号!纪云烟突然暴起,一巴掌甩得对方踉跄两步。姜知瑶何时吃过这种亏,扬手就要反击,却被围观人群七手八脚架开。
许照璃将哭到脱力的姑娘搂进怀里,目光始终盯着监控屏。当姜知瑶前任因氧气耗尽浮出水面时,她立即拨通希尔顿酒店的救援专线。
五分钟后,六名专业蛙人携装备入水。又十分钟过去,纪云烟已经瘫坐在地,姜知瑶攥着香槟的手也开始发抖。许照璃表面镇定自若,垂在身侧的左手却将裙摆绞成麻花。
氧气瓶都空了半小时,怕是要准备白幡了。
纪家能放过咱们吗……
关我们屁事!是他自己要当舔狗!
刺耳的议论戛然而止——湖心突然传来破水声。救援人员架着个身影艰难游回,纪裴延闭着眼,氧气面罩下渗出缕缕血丝。
找到了……他呛出半口水,颤抖的右手从防水袋里掏出个物件。水洗过的钻石在残阳里迸发出妖异光芒,刺得所有人眯起眼。
纪裴延浑然不觉周遭喧嚣,泛白的嘴唇翕动着,目光穿越人群锁定姜知瑶。自始至终,他未曾分给许照璃半寸余光。
许照璃看着那抹踉跄着爬起身的颀长身影,看着他如何虔诚地捧起项链,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炽热爱意。暮色将她的轮廓勾勒成剪影,融进身后苍茫的远山。
纪裴延被送到了医院。
许照璃陪着纪云烟,在病房里守了整整一夜。
直到八点,提前订好的闹钟响了。
看着屏幕上“离开”的备注,纪云烟这才猛地回过神,满脸不舍地抱住她。
“照璃,你别走,你别走好不好,这一走,我们是不是要三年后才能见面,到时候你成为星光熠熠的大明星了,我们就更难见到了,我舍不得你……”
许照璃也红了眼眶,轻轻拍着她的背。
哄了好久,纪云烟才依依不舍的哭着将她送走。
许照璃走出医院大门,刚要拦车,却忽然怔了怔。
所有人她都道别了。
唯独,纪裴延。
她沉思许久,三年恋情,还是得有一个结果。
她转身再次回去,刚走到病房门口,却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姜知瑶扑在纪裴延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我只是想要你表态而已,捞不到项链就上来啊,你怎么这么傻?”
“我知道你还喜欢我,只要你分手说想和我在一起,我就会答应你,你就不能跟我服个软吗?”
这些话,纪裴延等了整整六年。
可真听到时,他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反倒因为“分手”两个字,无端想起了许照璃。
小姑娘义无反顾扑到他身上替他挡车的模样,红着眼眶说会喜欢他一辈子的模样,笑嘻嘻的给他庆生的模样,无数次在他身下动情又盛满爱意的模样……
一时间,他头痛欲裂,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正在此时,他不经意抬起头,一晃眼,看到了许照璃。
她站在玻璃窗外,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黝黑的双眼,如平静的湖面一般,无波无澜。
接触到她目光的刹那,纪裴延整个人都乱了方寸。
他推开怀里的人站起来,却发现窗外的人已经消失了。
追出去,走廊也空空荡荡的。
是幻觉吗?
一定是幻觉,他没让任何人告诉许照璃他为了姜知瑶拼命下水捞项链的事,她自然也不会知道他在住院,跑过来看他。
纪裴延心脏砰砰狂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些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范围。
可是什么,他却暂时想不明白。
另一边,许照璃已经放弃了道别。
到家后,她默默将日历撕下来,又将房门钥匙放在桌上后,才拿起行李下了楼。
去机场的路上,许照璃点开了纪裴延的聊天界面。
考虑了很久,她最后只打了三行字。
“我们分手吧,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也祝你,和姜知瑶幸福。”
“纪裴延,我走了,再也不见。”
一句分手,她放下了三年的感情。
一句祝你幸福,成全了他的自由。
一句再也不见,表明和他再无可能。
从今往后,他就只是她闺蜜的哥哥。
发送键按下去后,很久,对面都没有回复。
许照璃知道,纪裴延现在有姜知瑶陪着,大概没时间看这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不过,就算他闲下来看见了,应该也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吧。
毕竟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又何必在乎一个只是替身的前女友呢?
登机前,陈之拿出一台新手机递过来。
“照璃,根据合约规定,从今天起你要和外界断联,这是你工作的手机。”
许照璃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做了交接。
飞机正好起飞,广播声有些嘈杂,后座的几个女生吵闹不停。
许照璃没有看到手机关机前亮了一下的屏幕。
也没有听见连续疯狂叮咚的提示音。
她偏过头,看着机窗外多云转晴的天气,微微一笑。
往后,许照璃的人生,只会是晴天……
在一起三年,纪裴延从没想过,会收到许照璃发来的分手消息。
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这段感情会维持多久。
三五天,三五月,三五年,左右不过这些时间。
他心里有放不下的人,许照璃只是他暂时停靠点港口。
所以他几乎没怎么在这段感情里投入过真心。
她说起结婚时满眼的期待,倍感委屈时悬悬欲坠的眼泪……
纪裴延其实都看在眼里,只是从未放在心上过。
他以为自己能心硬如铁,只把她当成一个替身,度过这些难熬的年岁。
可等到梦里期盼的人回来之后,他却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冷酷果决。
本该早早提分手的人,一直留在他身边,成为了阻碍他和姜知瑶复合的关键。
身边人都劝他,只有快刀才能斩乱麻。
可他一会儿与旧爱挣扎纠缠,死也不肯放手;一会儿又为替身摇摆不定,迟迟狠不下心。
他无法做出选择,妄想拖延下去。
直到亲眼看到那三条消息。
纪裴延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昏昏沉沉,如坠梦中。
他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缺氧后尚未恢复的幻觉,还是必然要面对的赤裸裸现实。
如果是幻觉,那为什么会那么真实。
如果是现实,许照璃怎么会和他提分手呢?
她追着他跑了这么多年,说要喜欢他一辈子,怎么会轻易就放手呢?
纪裴延想不清楚。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拍打了面部几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可再一垂目,看到的,依然是那两句话。
他这才意识到,他认为的幻觉,极有可能是现实。
一瞬间,他直接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微微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狂点着。
“照璃,我们聊聊好不好?”
“有些事,我可以和你解释的。”
“你在哪儿?家里,还是和云烟在一起?”
一连串消息,噼里啪啦地发过去,却像石沉大海了一样,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纪裴延的耐心,慢慢也耗尽了。
他再坐不住,一把抽掉手背上的针头,狂奔下楼,开着车就往家里赶。
纪云烟只睡了三个小时,就被突然闯进来的纪裴延吵醒了。
他像是疯了一样把她摇醒,语气里带着颤音。
“烟烟,照璃呢?她去哪儿了?”
连日积蓄在心底的怒气和起床气混合在一起,让纪云烟再也忍不住。
她掀开被子站起来,抬起手就给了纪裴延一耳光。
“你不是有你最爱的姜知瑶了吗?关心照璃做什么?”
脸上传来灼烧般的刺痛,让纪裴延混沌的思绪短暂清明。他望着满脸愠色的妹妹,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让我解释……至少告诉我她现在何处?
纪云烟被气得笑出声,积攒多年的怨怼如开闸洪水倾泻而出:辩解?你要辩解什么?辩解这三年把照璃当替身的事实?纪裴延,你非要作践她到这般地步,连我也要跟着遭殃?
她新的人生才刚开始,轮得到你这种前尘旧鬼来搅和?合格的前任就该像坟堆里的枯骨,你懂不懂?她越说越激动,尾音染上哽咽,去找你的姜知瑶啊!不是为她要死要活连家都不要了吗?赶紧把人娶了滚出纪家,我纪云烟没有你这样龌龊的兄长!
纪裴延被推搡着跌出门外,实木门扇在眼前轰然合拢。他盯着门板上繁复的雕花,最后一线希冀随这声巨响碎成齑粉。许照璃终究还是知道了……那个替身的秘密。
浑身力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抽离,他踉跄着扶住墙。积压多年的愧疚与悔恨如岩浆喷涌,瞬间将他淹没在滚烫的痛苦里。
姜知瑶提着保温桶走进病房时,被空荡荡的床位惊得愣在原地。护士边收拾器械边嘟囔:什么急事连输液针都拔了……
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姜知瑶盯着毫无回应的对话框,耐心逐渐告罄。她拨通谢茨的电话,劈头就问:纪裴延在哪?联系过你吗?
许照璃提分手了,裴延在老宅……话音未落,姜知瑶眼底闪过一丝窃喜。她利落挂断电话,拎着包施施然走向停车场。
出租车停在纪家雕花铁门前时,管家正要通报,却被她抬手制止。踩着高跟鞋踏入客厅的刹那,姜知瑶看见纪裴延蜷在楼梯转角,正对着手机屏幕出神。
裴延。她放柔嗓音,妆容精致的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男人却像未闻其声,维持着低头打字的姿势纹丝不动。
二楼房门突然推开,纪云烟裹着真丝睡袍倚在栏杆旁,目光如冰棱刺来:纪家不是菜市场,什么野猫野狗都放进来?
姜知瑶脸色骤变,刚要开口就被打断:管家,送客!
看着步步逼近的佣人,她攥紧手包强撑体面:我是来找裴延的,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那就一起滚!纪云烟指尖划过实木栏杆,语气淬着冰碴。管家吓得浑身一颤,忙不迭示意保镖上前。
姜知瑶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她跺着脚扑向纪裴延,嗓音带颤:你就由着她欺负我?
纪裴延缓缓抬头,往日神采奕奕的桃花眼此刻死寂如灰:你先回去。
预想中的维护没有到来,姜知瑶僵在原地。楼上纪云烟的冷笑刺得她耳膜生疼,她盯着纪裴延泛青的胡茬,突然抛出狠话:今日我踏出这个门,便是你跪着求我,也休想再进纪家半步!
纪裴延太阳穴突突直跳,暴戾情绪在眼底翻涌:别添乱了行吗?让我静静!
姜知瑶敏锐察觉到他的异常,正要追问却被纪云烟厉声打断。管家见小姐动了真火,再不敢敷衍,招呼两个壮汉架住姜知瑶就往门外拖。
挣扎间茶几被掀翻在地,玻璃碎裂声惊得众人一颤。纪云烟踩着满地狼藉逼近,却在瞥见玄关处两道人影时硬生生刹住脚步。
爸,妈?她愕然望着风尘仆仆的父母,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玄关处。
连夜乘专机从欧洲赶回的纪氏夫妇望着形容憔悴的儿子,以及满地狼藉的客厅,眼底的忧色逐渐沉淀为明显的不满。纪父蹙着眉沉声发问:这是在闹什么名堂?
始作俑者听见这声饱含威压的质问,后颈泛起细密的寒意。姜知瑶匆忙收敛起方才的骄矜神态,摆出温驯乖巧的姿态:伯父伯母好……
纪云烟将这变脸速度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径直截断她的话头:哥哥领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扬言要拆了咱们老宅呢。
不是这样的!姜知瑶急切地摆手,都是误会,伯父伯母听我解释……
纪氏夫妇冷着脸将这个陌生女子从头到脚打量了半晌,森寒目光逼得她未尽之语尽数哽在喉间。纪母忽然开口:你就是姜知瑶?
听见对方准确叫出自己名字,姜知瑶误以为纪裴延在双亲面前提及过自己,忙不迭应承下来。谁料纪父闻言瞬间沉下脸,掷地有声地撂下逐客令:送客!从今往后,不许此女踏入纪家半步!
得到家主明确指令,几个家仆再不敢敷衍,合力将僵在原地的姜知瑶半拖半拽地请出门外。始终沉默的纪裴延见状踉跄着撑住沙发扶手:知瑶她……
啪!
清脆的耳光声震得水晶吊灯簌簌作响。纪父颤抖着指尖指向儿子,胸膛剧烈起伏:昨夜发生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竟为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连性命都不顾,纪裴延,你真是昏了头!他重重拍着茶几,震得青瓷茶盏叮当作响,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可曾想过烟儿怎么办?你母亲怎么办?整个纪氏百年基业怎么办?
现在我给你两条路——要么收拾东西滚出纪家,要么立刻和那个妖女断绝往来!纪父额角青筋暴起,字字如刀,我与你母亲此生绝不容许这样的女人进纪家的门!
暮色渐沉时,姜知瑶仍站在老宅门外发怔。方才纪家二老掷地有声的斥责仿佛仍在耳畔回响,她苍白如纸的面颊上残留着未褪的惊惶。
不过是酒会上随口调侃了句许照璃的出身,怎料竟掀起这般滔天巨浪。此刻她攥着手机屏幕的指尖微微发颤,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始终静默如深海,任她如何密集发送解释讯息都如石沉大海。
裴延哥该不会真信了吧?闺蜜在电话那头试探着问。姜知瑶抿着唇拦下出租车,妆容精致的面容在路灯下忽明忽暗。她必须找姐妹们合计对策,更要通过纪裴延的密友探听虚实——那个男人素来最重家族颜面,今次竟为个替身与父母顶撞,实在蹊跷。
消息很快传来,却如利刃刺进她精心维护的假象。纪少像疯魔了似的,把京北能调动的人脉全撒出去,就为寻许照璃的踪迹。密友压低声音,连码头货运和航空记录都查了个遍,偏生半点线索没有。
姜知瑶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在真皮座椅上划出细碎痕迹。那个被她视作影子般的女人,凭什么让纪裴延抛下家族联姻的桎梏?更可怖的是,此刻他竟为个分手的替身,将自己禁闭在老宅反省。
纪家别墅二楼窗棂透出微光,纪裴延盯着始终黑屏的手机,喉结滚动着咽下喉间腥甜。从艳阳高照到星子漫天,他拨出的电话早已突破三位数,得到的回复却永远是机械的查无此人。
少爷,该用膳了。管家轻叩房门。回应他的只有瓷器碎裂声,纪裴延将青花杯盏砸向门板,飞溅的瓷片在实木地板上迸出寒光。他像困兽般在房内踱步,直到某位久未联络的友人传来模糊线索。
后窗铁栅应声而断时,姜知瑶正攥着酒杯在会所包厢等待。当那个颀长身影裹着夜露推门而入,她精心描绘的眼线险些晕开墨色。你就这么放不下许照璃?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颤,不过是我养了三年……
她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纪裴延喉间溢出血丝,沙哑声线震得水晶吊灯微晃。姜知瑶认得这表情——十年前他执意退婚时,眼底也燃着这般灼人的火光。
闺蜜们七嘴八舌的声讨被夜风撕碎:纪少真要为个玩物撕破脸?瑶瑶才是纪家认定的儿媳!姜知瑶却只觉寒意顺着脊椎攀爬,她看着纪裴延转身时踉跄的步履,突然意识到有些裂痕,或许从许照璃转身那刻就已注定。
这些苛责钻入纪裴延耳膜,搅得他心神俱裂,周身都被痛楚浸透。望着他缄默如石的模样,姜知瑶胸腔里翻涌的怒火愈烧愈烈,今夜势必要将真相剖个分明。
你是认了?在你心里许照璃竟比我还重要?你分明说过只当她是我的影子,却暗渡陈仓与她谈情说爱?纪裴延,我要听真话!
面对曾经挚爱的逼问,纪裴延几近崩塌的防线再次被推至悬崖。他深知今夜注定要直面所有讳莫如深的过往,必须做个彻底了断。可当那个占据了十年思念的姜知瑶就立在眼前,那句从未却如鲠在喉。
他无法否认与许照璃的亲密无间。一千多个昼夜的耳鬓厮磨,十指相扣的温存、耳鬓厮磨的缠绵、相拥而眠的慰藉……那个姑娘像春夜细雨般悄然浸润他的生命。可她太过静默,无论是隐忍的委屈还是暗藏的欢喜,从未发出半点声响。
静默到他忽视了她存在的痕迹,更忽略了自己早已萌动的情愫。直到彻底失去那刻,才惊觉真相——许照璃初来时或许顶着替身的名号,离别时却已活成完整的自己,再与旁人无涉。
他弄丢的从来不是影子,而是实实在在相伴三载的恋人。一个与姜知瑶同样在他生命里刻下三年时光的恋人。
任凭姜知瑶如何歇斯底里,纪裴延始终紧抿薄唇。在她看来这无异于默认,更似一记响亮耳光。
她从未料想自己视为囊中之物的珍宝,竟会因一时疏忽遭人窃取。何况那个赝品处处模仿自己,却始终东施效颦。这口恶气堵在胸口,偏生又寻不到许照璃踪迹,只能尽数倾泻在纪裴延身上。
你开口啊!装哑巴给谁看?说句逢场作戏会要命吗?当年分手时你跪着发誓会等我永生永世,如今三年都熬不住就变心了?这就是你所谓的真心?
她哪点能及我?举手投足尽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寒酸气!你竟看上这种货色,简直是奇耻大辱,懂不懂什么叫羞耻!
纪裴延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姜知瑶。在这段关系里,她永远是运筹帷幄的掌控者,三言两语便能搅动风云。也因着这份游刃有余,他总错觉她爱得不如自己深沉。
可此刻他才窥见她深藏的真心——原来高傲如她也会慌乱,也会惶恐,也会痛彻心扉。这些本该让他安心的情绪,此刻却像滚油浇在烈焰上,将他煎熬的内心烧得愈发焦灼。
他突然想通关节:既如此在意,当年怎舍得在他沉溺最深时抽身离去?怎能在异国他乡杳无音讯整整七载?分明也未曾放下,不是吗?
纪裴延攥紧双拳,通红双眼逼视着眼前人,终于将压抑多年的质问抛出:那你呢?为何要在我交付全部真心时决然出国?为何消失七年杳无音信?你也在试探我的底线不是么?
不过是验证你的真心罢了!姜知瑶已然口不择言,你做到从一而终了吗?没有!你移情许照璃就是背信弃义!
纪裴延怔在原地。他做梦都想不到,被蹉跎的七年光阴竟是为验证真心。相恋时他恨不能剖心相付,分手后更是在颓唐中苦熬三年。而她竟怀疑那些情深似海都是虚妄?
霎时间,支撑他十年执念的信念轰然崩塌。再端详眼前这张熟悉面容,竟生出恍如隔世之感。最后那点求而不得的执迷,就这样随风而散。
他垂下眼睑,倦意如潮水漫过喉头:是,我食言了。那我们……就此别过。
光阴荏苒,日升月落。
纪裴延耗尽所有门路,始终未能捕捉到半缕许照璃的音讯。
那个明眸皓齿的姑娘仿佛被岁月吞噬,彻底消失在茫茫人海。
从初春到深冬,从岁首至年尾,整整三个寒暑轮回。
他像苦行僧般执着地追寻着那抹倩影,在时光长河里固执地打捞记忆碎片。
渐渐地,许照璃竟与记忆中的姜知瑶重叠,化作他灵魂深处无法挣脱的魔咒。
空荡的公寓依旧保持着原貌,每个清晨他都在物是人非的居所里惊醒。
梳妆台上残留的香水味早已消散,衣柜里她钟爱的裙装荡然无存,连窗台那盆她亲手栽种的多肉都已枯萎凋零。能证明那段过往存在的,唯有手机相册里七张泛黄的合照,像被海水冲刷千百次的贝壳,在记忆沙滩上闪烁着微弱的光。
年轮在指缝间悄然爬行,纪家二老催婚的频率愈发密集。
各式名媛千金的照片如雪花般飞来,他却连赴约的兴致都提不起。旁人皆道他情伤未愈,唯有他自己清楚,那颗被许照璃填满的心房,早已容不下其他身影。
十年暗恋姜知瑶的执念,真的能在转瞬间灰飞烟灭吗?
纪裴延望着镜中渐生华发的自己,忽然轻笑出声。两千五百多个日夜堆砌的痴缠,终究敌不过真相揭晓时的荒诞。那些自以为刻骨铭心的爱恋,不过是长期豢养的习惯在作祟。当习惯的枷锁被挣脱,他反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解脱。
可姜知瑶仍如附骨之疽,执拗地纠缠着他不放。
二十七岁生辰这日,家族聚餐的包厢里,催婚的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纪云烟依旧缺席,只托辞工作繁忙。他望着父母鬓角的白发,仰头灌下整杯烈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郁结。
捎我回家。宴席散场时,他拽住准备离席的纪云烟。
少女姣好的面容写满抗拒,却在父母威严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地接过钥匙。跑车在午夜街头飞驰,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打算躲我到何时?纪裴延望着窗外流光,忽然打破沉默。
保持距离有何不可?纪云烟冷笑,方向盘上的指尖泛着青白,早说过我不认你这哥哥,少拿父母当挡箭牌。
车载音响忽然切换成抒情模式,轻快的钢琴旋律如月光倾泻。当那道魂牵梦萦的声线响起时,纪裴延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凝视谢幕的晚霞,星与云挥手应答,风往哪个方向……
纪云烟触电般拍向切换键,但为时已晚。后视镜里,纪裴延猩红的双目死死盯住屏幕,喉结剧烈滚动。她慌乱地别开脸,试图用冷笑掩饰心虚:到了,下车。
纪云烟仓皇离去的背影如针尖般刺痛视线,纪裴延的预感愈发强烈。他匆匆返回居所,指尖在键盘上飞速跳跃,将那几句萦绕心头的歌词输入搜索框。
屏幕荧光映亮面容时,检索结果已跃然眼前——《未逢之星》,演唱者:许照璃。纪裴延的瞳孔在触及那个名字的刹那骤然紧缩,往昔记忆如潮水决堤——她曾抱着木吉他轻吟浅唱的模样,说起要站上舞台时眼底跃动的星火,此刻都化作利刃剜着心口。
他反反复复摩挲着屏幕上的简介文字,直到指尖发麻才想起搜索许照璃三个字。二十四岁的耀眼履历在眼前铺陈:耀星音乐旗下新锐唱作人,年春携首张专辑《星河漫游》强势出道。纪裴延盯着耀星音乐四个字,通讯录里尘封的号码突然有了存在的意义。
凌晨三点,他破天荒拨通了那位音乐圈大佬的联络方式。对方谦和的回应如同推倒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将尘封三年的真相悉数摊开——秘密特训、量身打造、一鸣惊人,所有他错过的时光都被压缩成经纪人的只言片语。
纪裴延彻夜未眠地检索着每个关联词条,试图用数据洪流冲刷开三年的时光褶皱。当晨光刺破云层时,他已站在耀星音乐总部楼下。
三个小时的漫长等待在真皮会客椅上烙下凹痕,直到门轴转动声划破寂静。许照璃推门而入的瞬间,纪裴延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石子坠湖的闷响。岁月将她雕琢得愈发锋利,褪去青涩的轮廓棱角分明,唯有唇畔扬起的弧度还带着往昔的温度。
纪总,别来无恙。清冷嗓音像把剪刀,剪断了他所有重逢的遐想。纪裴延望着她眼底疏离的客套,舌尖泛起苦涩:非要这般生疏?
跟在身后的陈之忙不迭打圆场:您误会了,职场称呼更显尊重。许照璃但笑不语,随手翻开会议桌上搁置的合约。昨夜维也纳的时差还未倒匀,就被紧急召回处理这桩特殊合作。
她当然知道纪云烟半月前就通风报信,更清楚眼前人近三年动用多少人脉寻她踪迹。可姜知瑶不是早已重回他怀抱了么?为何还要执着于一个替身演员的谢幕?当会议室只剩两人时,她径直抛出诘问:纪氏影业把S级音综资源砸向我这个新人,总不会是偶然?
纪裴延望着许照璃眉眼间凝结的疏离,那些在胸腔里翻涌了整日的期待正一寸寸结成寒冰。他攥着西裤边缘的手指微微发颤,试图从她清冷的轮廓里捕捉半分往日的温度。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始终像覆了层薄霜,连倒映的灯光都透着刺骨凉意。
是与不是,当真如此重要?他交叠的指节泛起青白,声线裹着沙哑的颤意,照璃,我们之间何时需要这般泾渭分明?
预料之中的回答。许照璃执起骨瓷杯轻啜一口,美式咖啡的苦涩在舌尖漫开:纪总怕是忘了,我们本就是金主与创作者的关系。有些账目,自然要算得清楚明白。
仅止于此?纪裴延喉结滚动,瞥见她睫毛都不曾颤动分毫,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剜割,三年时光,七百多个日夜,在你眼里竟连旧事都不配提?
许照璃终于掀起眼帘,瓷杯落回碟盏的脆响惊得他心头一跳。纪总说笑了,三年时间足够让雏鸟学会振翅,自然也该让往事随风。她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每个音节都淬着冰棱,何况那些回忆于我而言,不过是年少轻狂交的学费。
纪裴延耳畔嗡鸣作响,恍惚看见三年前那个捧着热可可等在练习室门口的女孩。此刻她腕间精致的腕表折射着冷光,将他最后的侥幸切割得支离破碎。喉间涌上的腥甜被他生生压下,指节扣着会议桌边缘泛起青紫。
是我错得离谱。他忽然低笑出声,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麻雀,辜负了满腔赤诚,活该受这剜心之痛。
许照璃望着他眼底泛起的血丝,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暴雨夜,少年浑身湿透却将伞面全倾向她头顶。而今那些滚烫的真心早已化作灰烬,她起身时裙摆扫过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簌响。
往者不可谏。她推门离去时,晨光正透过落地窗在他脚下划出明晰的界限。
陈之早在走廊转角探头探脑,见她出来立刻谄笑着迎上:小祖宗可算谈完了!快跟哥说说,你和纪总……
旧时邻居家的哥哥。许照璃截断话头,指尖转着录音笔走向练歌房,倒是你该操心下周的试音会,别让新人抢了你的金牌制作人名头。
陈之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直咂舌,这丫头越活越像只修炼成精的狐狸,偏生那双眼睛还清凌凌的,倒像把世情都看透了。
暮色四合时,许照璃踩着高跟鞋走出录音棚。街角霓虹次第亮起,将纪云烟倚在车门上的身影拉得老长。姐妹俩刚在法式餐厅分享完鹅肝配红酒,此刻正抱着爆米花桶笑作一团。
你这新窝收拾得够快啊。纪云烟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许照璃刚铺好的地毯上,连我的专属拖鞋都备好了,说吧,是不是早预谋要收留我?
许照璃从冰箱取出冰镇梅子酒,玻璃瓶身沁出细密水珠:少自作多情,不过是怕某位大小姐穿不惯酒店一次性拖鞋。
电视里放着老掉牙的青春片,纪云烟突然伸手戳她酒窝:还记得高三那年吗?你逃课被纪裴延抓包,还是我替你打的掩护。
许照璃晃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冰块相撞的清脆声响里,往事如走马灯掠过。只是当年那个会红着脸替她抄笔记的少年,终究成了商海沉浮的纪总。她仰头饮尽杯中酒,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像极了那些未曾说破的心事。
“你说什么?纪裴延今早去找你了?”
许照璃提及此事时语气淡然,纪云烟却如被投入滚油的沸水般瞬间炸开了锅。眼见对方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许照璃连忙拽着人坐回沙发,将玻璃杯中的鲜榨橙汁推到她手边。
真是谈工作上的事,没两句正经话,你别总这么风声鹤唳的。许照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看着橙黄液体在灯光下泛起涟漪。
纪云烟仰头灌下半杯果汁,三年前那档子事仍在心里结着疙瘩,此刻连呼吸都带着火药味:他还有脸出现在你面前?要不是留着那层血缘关系,就他干的那些龌龊事,我早该雇十个八个打手教他做人!我警告过他多少回了?这混账东西就是记吃不记打!她猛地站起身,瓷杯与桌面相撞发出清脆声响,不行,我明天就去找他算账!照璃你放心,我绝不让这渣滓再近你身前半步!
许照璃望着好友因怒火而发亮的眼眸,心头泛起温热涟漪。她伸手拉住对方手腕,将人拽回沙发坐好:烟烟,陈年旧事我早翻篇了,你真不用总为我绷着根弦。她特意放慢语速,让每个字都浸着云淡风轻,从今往后,他于我而言不过是闺蜜兄长的身份,连多看一眼都嫌费神。
纪云烟死死盯着她眉眼,直到确认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确无半分阴翳,紧绷的肩线才缓缓松弛:什么劳什子哥哥,我纪家可没这种败类!她反手握住许照璃的手掌,力道大得指尖发白,你就当他是路边卖煎饼的摊贩,点头之交都算抬举。他若再敢纠缠,我立刻让保镖把他叉出去!
看着好友张牙舞爪要为自己出头的模样,许照璃鼻尖蓦地发酸。她倾身将人揽进怀中,发间茉莉香与纪云烟身上的晚香玉气息悄然交融:遵命,我的纪大小姐。
纪云烟在她肩头蹭了蹭,忽地想起什么似的支起身子:你刚说工作上的事?《天籁之音》第三季的邀约?
嗯,常驻嘉宾的位置。许照璃指尖绕着对方垂落的发尾把玩,看着那抹墨色在指间流转。
这节目确实是纪家主投的。纪云烟蹙起精心描画的远山眉,金箔眼影在灯下流光溢彩,四个常驻席位分你一个,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照璃望着虚空处轻笑出声,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阴影:管他作何打算,横竖是块好跳板。她忽然转头看向纪云烟,眼底跃动着狡黠,倒是你,作为最大投资方的千金,就不怕我借东风上位被骂资源咖?
我纪云烟护着的人,谁敢置喙?纪云烟扬起下巴,耳垂上的流苏耳环叮咚作响,明日我就让策划部给你量身定做档专属音综,请遍维也纳爱乐乐团当绿叶,让那些酸鸡看看什么叫真·皇族待遇!
许照璃被她这番豪言壮语逗得笑弯了腰,伸手去够茶几上的草莓塔:就冲你这句话,我得多吃两口道具水果。
吃!管够!纪云烟叉起块蜜瓜塞进她嘴里,看对方腮帮鼓成仓鼠模样,忽然正色道:你真不介意他借工作之名接近你?
许照璃咀嚼的动作微顿,旋即咽下果肉轻笑:烟烟,你闻这风里的桂花香。她推开阳台玻璃门,九月的夜风裹挟着甜香涌入室内,三年前那场暴雨早被晒干了,如今站在阳光下的,是全新的许照璃。
纪云烟望着月光下好友纤细的背影,忽然想起初见时那个抱着吉他缩在琴房角落的姑娘。她端起冷掉的橙汁一饮而尽,玻璃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相撞发出清越声响。
晨光初现时,两个女孩蜷在沙发里东倒西歪。许照璃替纪云烟掖好滑落的羊绒毯,指尖拂过她眼尾细小的泪痣。
晨曦透过纱帘在纪云烟发顶镀了层金边,许照璃望着这幕静好画面,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次日正午时分,两人才从睡梦中醒来。
梳洗完毕后,纪云烟直喊肚子饿,拽着许照璃就往新开张的糖水铺子钻。
铺子坐落在半山腰处,恰逢工作日,店内客人寥寥无几。
二人择了露天观景台落座,满目皆是灼灼其华的绯樱与苍翠欲滴的枝叶,倒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境。
她们正咬着耳朵说悄悄话,冷不防几个年轻女子从桌旁经过,其中一人端着的餐盘突然倾斜,整块奶油蛋糕啪嗒一声扣在许照璃胸前。
看着衣襟上斑驳的污渍,她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扯了几张纸巾胡乱擦拭。
肇事者刚要开口致歉,却在看清两人面容后变了脸色,惊诧之情溢于言表:竟是你们?
纪云烟擦拭的动作倏然停顿,抬眸便对上姜知瑶那双描着精致眼线的眼睛。
大半年未见,这位姜家千金依旧摆着前呼后拥的派头。
狭路相逢,空气里顿时弥漫起剑拔弩张的气息。
纪云烟面色一沉,将许照璃护在身后,语带讥诮:撞了人连句道歉都不会说?果真是什么人交什么朋友。
被当众驳了面子,肇事者正要发作,却被姜知瑶抬手制止。
她撩了撩栗色卷发,上下打量着纪云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纪家的小辣椒,还有我这赝品替身。
论起唇枪舌战,纪云烟从未吃过亏。
她抱臂冷笑,红唇吐出的话像刀子:再金贵也比不过姜小姐这张狗皮膏药,追在纪裴延身后十三年都没能得手。劝你省省力气,我们纪家可没人稀罕倒贴女。
这话精准戳中姜知瑶的痛处,她再维持不住假惺惺的笑意,姣好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我和纪裴延的事轮不到你置喙!倒是你身后这位,怕不是个冒牌货色?
但凡涉及许照璃,纪云烟便如炸了毛的猫儿。
她懒得废话,抄起吃剩的半块慕斯蛋糕,精准无误地拍在姜知瑶妆容精致的脸上:你钓了十三年的男人,如今可跟在我们身后献殷勤呢,嫉妒么?
精心描画的眼线晕成两道黑痕,姜知瑶气得浑身发抖。
她正要扑上去撕扯,却被闺蜜们七手八脚拦住——纪家千金可不是能随意得罪的主。
许照璃不愿坏了难得的休假,轻声劝阻着。
纪云烟这才悻悻作罢,拽着人就要离开。
经过姜知瑶时,她突然伸脚一绊,许照璃踉跄着差点撞上石墙,所幸被及时搀住。
本已平息的战火瞬间复燃。
纪云烟挣开许照璃的手,如小豹子般冲进人群。
许照璃生怕她吃亏,也卷入这场混战。
推搡拉扯间,不知谁咬了纪云烟虎口一口,她反手抡起瓷盘就砸。
砰地闷响过后,姜知瑶瘫坐在地,鲜血顺着额角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晕开朵朵血花。
纪裴延接到讯息匆忙抵达警局时,正巧撞见妹妹纪云烟正拍着桌子与办案人员争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胸膛剧烈起伏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反复强调,分明是她先挑衅的!监控镜头可是拍得明明白白!纪云烟嗓音尖锐得快要刺穿屋顶。
纪裴延大步流星上前,将情绪激动的妹妹按在会客椅上,余光这才瞥见角落里静坐的许照璃。四目相接的刹那,他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震颤,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转瞬即逝。
您是来为这两位姑娘作保的吧?警员捏着调解书摇头叹息,蛋糕店那场纠纷可闹得不小,对方都松口和解了,您两位妹妹反倒犟着不肯低头,赶紧劝劝吧。
待警员掩门离去,纪云烟立即扭头瞪着兄长,把方才的辩词又原样复述了遍:当时照璃姐差点被蛋糕转盘砸中后脑,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拽了把,现在躺急救室的就是她!正当防卫凭什么要低头认错?
纪裴延被妹妹的倔强气得太阳穴直跳,只得提高声调镇住场面:先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听完完整经过,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倏然攥紧,尤其听到许照璃与死神擦肩而过时,心跳都漏了半拍。偏生当事人正用湿巾仔细擦拭着挎包上的奶油污渍,精致眉眼间看不出半分波澜。
若非我及时相护,此刻躺在这的就是照璃姐!纪云烟攥着裙摆咬牙切齿,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我们何错之有?
纪裴延抿唇签下保释文件,领着两人往外走时,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许照璃身上。直到载着二人的轿车消失在街角,他才转身望向百米外住院部大楼,镜片寒光凛冽。
病房门扉虚掩,姜知瑶刚做完复查归来,几个闺蜜正围在床前七嘴八舌。瑶瑶,纪家咱们惹不起的,小伤而已……就是,纪云烟那疯丫头谁都敢惹,咱们躲着些。
病床上的姜知瑶正要发作,余光忽然扫见走廊颀长身影。她眼眶说红就红,泫然欲泣地望向门口:裴延,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几个女生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鱼贯退出病房。纪裴延反手阖上门,三年来的纠缠如走马灯在眼前浮现——酒会、茶叙、商务宴请,这个女人总能精准制造偶遇,任他如何冷脸都不肯罢休。
为什么总要针对照璃?他冷眼看着姜知瑶踉跄靠近,在即将触到他袖口的刹那侧身避开,她刚归国不久,与你素无恩怨。
姜知瑶悬在半空的手僵了僵,泪珠簌簌滚落:你竟为了个外人质问我?分明是她们先动的手……
监控不会说谎。纪裴延从公文包抽出U盘掷在床头柜,需要我调取完整录像给姜伯父过目?他俯身逼近病床,周身气压骤降,还是说,你想让全城都看看姜家千金如何恃强凌弱?
姜知瑶脸色煞白,攥着被角的手背青筋凸起。纪裴延最后瞥了眼监护仪上的数据,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凉风:医疗费纪家会全额承担,但从此刻起——他顿在门边,指尖抚过金属把手,若再让我听说你为难她们,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几句话就把姜知瑶告状的话噎了喉咙里。
她眨了眨眼,一行清泪落下来,语气里满是委屈。
“是她们先骂我的,薇薇、阿雅她们都听到了,你可以去问。”
“她们和你关系好,当然会向着你,烟烟可能会骂你,照璃怎么可能得罪你?你是看她脾气好,所以挑软柿子捏,是吧?”
姜知瑶没想到,他好不容易主动一回,居然是替害自己受伤的人来算账的。
她心里很是不甘,又任性地无理取闹起来。
“对,我就是看她不顺眼,不可以吗?如果不是她,我们怎么可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到现在还要为她说话,就是没把我放在心上!”
“我为什么要把一个分手十年的前女友放在心上?姜知瑶,我告诉过你无数遍,我们已经结束了,是你自己不相信而已。”
看到他面无表情说出这句话,姜知瑶彻底失去了理智。
“你和她不也分手三年了?都是前女友,她不过是我的替身而已,你为什么要把心思放在她身上?你不是答应过要爱我一辈子吗?”
她这崩溃到嚎啕大哭的样子,纪裴延三年里看过无数次,已经免疫了。
手机叮咚了几声,他拿出来看到秘书发来的消息后,语气里满是冷意。
“纪家和姜家合作的那五个项目,我已经全部叫停了,至于之后是否恢复合作,取决于你的态度。如果你再像今天这样找烟烟和照璃的麻烦,后果自负。”
听到他这冰冷的语调,姜知瑶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你为来给她们出气,要这样对我?你好好看看,受伤的明明是我!”
纪裴延的耐心已经耗尽了,最后看了她一眼。
眼里只有无尽的漠然。
“烟烟是我亲妹妹,照璃是我最在乎的人,你不明白?”
说完,他再不管她是什么反应,转身离开了。
门合上的瞬间,房间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但纪裴延没有回头。
许照璃带着纪云烟回了家,两个人都换掉了被弄脏的衣服。
阿姨已经做好了晚餐,两个人边吃边聊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刚吃完,纪裴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这边忙完了,你们在哪?一起吃晚餐吧,我还有点事想问你。”
纪云烟放下筷子,悠悠开口。
“不用了,我和照璃已经吃过了,你有什么事想问现在就说,不要耽误我们姐妹聚会。”
“那去喝杯咖啡吧,天色还早。”
到底是亲生兄妹,纪云烟一下就听出了他打的算盘,哼了一声。
“人是我打的,事是我闹的,和照璃没有关系,你在这说什么想问点事,只是想找个由头见照璃吧?我告诉你,她现在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收起那些小心思吧。”
一口气说完,她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到她脸上那得意的样子,许照璃没忍住,轻声笑了起来。
“烟烟,怎么三年不见,你的脾气见长啊,现在都敢和你哥哥叫板了。”
“还不是为了保护你少受点委屈,我容易嘛我。”
忙里偷闲的假期结束后,是连续三个月不停的工作。
《心中的天籁》节目也开始了录制,名单甫一曝出,就引起了广泛谈论。
首当其中的热点,就是刚出道不久的许照璃究竟是怎么成为常驻嘉宾的。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耀星音乐趁热打铁,直接推出了第二张由许照璃原创的专辑《当时的月亮》。
在持续的热度曝光下,这张专辑直接刷新了内地沉寂了十年的新人榜,在多个音乐平台实现了霸榜。
此外,公司还发布了一部纪录片,将专辑创作细节全部对外公开。
短短半夜之间,许照璃的粉丝就从几千增长到了一百万。
而等到节目播出后,在这档主打原创的音乐综艺里,她靠着卓越的创作理念、触动人心的优秀作品、低调谦逊的性格,在圈内圈外广受好评。
等到八期节目全部播放结束,许照璃已经成了音乐圈中炙手可热的新兴创作型歌手,粉丝量一度攀升到了七百万。
盛名之下,亦有毁誉。
在节目收尾期间,网上突然流传起了一则秘闻。
说许照璃之所以能一夜爆红,毫无资历成为《心中的天籁》节目组的嘉宾,是因为她和节目投资方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一石激起千层浪,舆论很快就发酵起来,被包养、资源咖、资本炒作等等负面新闻甚嚣尘上。
耀星音乐发表过几次声明澄清,都无济于事。
许照璃的粉丝为了证明她的清白,开始搜集各种证据。
结果却意外挖出了她和纪裴延的绯闻。
一时间,恋爱八卦满天飞,连连上了好几次热搜。
狗仔记者们四处围追堵截,要公司和许照璃做出回应。
在重重舆论重压下,公司连开了好几个会议,商议该如何处理此事。
大部分与会者都主张冷处理,等热度过去。
许照璃却想借着这个机会澄清,免得夜长梦多。
在她的坚持下,公司同意了她的想法,但也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们不希望这桩舆论,和后续的所有处理方式,影响到和纪氏集团的关系。
许照璃明白公司的立场,再三思考后,她约了纪裴延出来见面。
时隔三年,两个人心平静气坐下来聊起往事,纪裴延恍然生出一股不真切感。
他看着她乌青的眼,知道她因为最近的舆论很难休息好,主动开口。
“恋情的事,如果你不方便回应,我这边可以代为出具声明。”
“你打算怎么回应。”
“据实以告。”
听到这个答案,许照璃沉默了。
这几个月里,纪裴延以工作为由,频繁出现在她身边,各种示好维护。
她知道,他应该是对之前的事还心存愧疚,所以才迟迟放不下。
可在她的视角里,一切其实都已经结束了。
所有难得有一个能坐下来的机会,她思忖了很久,还是决定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你和我之间的事情,虽然在一段时间里确很难实让我释怀,但时过境迁,我也走出来了,也没有了一定要辩个是非黑白的必要。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愧对于我,所以当年拖着不提分手,之后还不停打听着我的下落,现在你想一力承担此事,也是如此。”
“可这些事如果在公众面前全部公开,造成的舆论影响只会越来越恶劣,不管是你还是我,或是我们背后的公司集团,都会受到影响。所以为了大局起见,这份声明让我来发吧,你保持沉默就可以。”
隔日,许照璃就通过微博,对近期的种种流言做出了回应。
“大家好,我是许照璃,针对最近网友们热议的种种,我本人将做出如下回应。第一,网上热议的我和纪氏集团总裁纪裴延纪先生的恋情属实,在我出道前,我们曾在一起三年,后来和平分手后我加入了耀星音乐,在国外训练三年,于今年三月正式回国发表专辑出道,期间和纪先生一直保持正当的朋友关系;第二,关于《心中的天籁》节目嘉宾问题,是节目组官方通过公司向我发出的邀请,我亦荣幸能加入这档广受好评的节目,和各位优秀的老师合作,一起创作、演绎全新的作品;第三,耀星音乐公司已经对近期网上热议的各种话题做出了回应,其余捕风捉影的传闻不再赘述。”
这条声明一发出来,就登上了热搜第一。
纪氏集团官微直接转载置顶,耀星音乐公司也收集了还在持续抹黑造谣的用户信息,预备用法律手段处理。
而网友们在看到双方都坦荡承认后,大多都停止了议论,其余小部分则磕起了两个人的cp。
事态平息下来后,许照璃没有再关注过网上的风向。
她向公司申请了休假,和纪云烟一起去旅行了。
沙漠里的浩瀚星海,雪原上的日照金山,海岸边的不竭浪花……
两个人沉浸在美好的自然风光之中。
许照璃灵感勃发,一边旅行,一边创作了好几首歌。
作为她的第一听众,纪云烟除了在网上晒出旅行游记,还会给她提出很多意见。
等到了最后一站,许照璃手里已经有了四首差不多成型的作品demo。
她坐在沙发上,将灵感一一记录下来。
纪云烟就坐在她身边,和网友互动着。
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突然捧着肚子大笑个不停。
许照璃凑过去,就看到了屏幕上她的粉丝的留言。
“网友们挖了半天的金主,不会是姐姐你吧。”
看着后面附带的那个鬼鬼祟祟的表情包,许照璃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纪云烟翘起二郎腿,回复了这条消息。
“没错,就是我,我请我的宝贝照璃参加个节目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今年年底,我还要为她推出一部全新纪录片呢,家人们记得关注哦!”
看着她打出来的这些字,许照璃满眼诧异地看向她。
“纪录片,我怎么不知道?”
纪云烟拿出这一个多月用摄像机拍下来的影像资料,笑得灿烂无比。
“我早就准备好了,这四首歌从无到有的诞生过程,都被我记录了下来,等我回去就联系人剪辑一下,等你的新专辑一出来,我就发布出去,我倒要看看,到底还有谁质疑你的能力!”
看到最好的姐妹想的这么周到,许照璃鼻腔一酸,抬手抱住了她。
“烟烟,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谁让你是我的心头宝呢,我不宠着你,宠着谁?”
纪云烟抬手勾了勾她的鼻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小哭包,怎么这么容易哭啊?”
旅行结束后,许照璃又全身心投入了工作之中。
第三张专辑的制作,六七首电影电视剧主题曲的邀约,两部音综的录制……
大大小小的事情堆积在一起,她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每天都要加班。
可因为是自己热爱的事业,所以再苦再累,她也没有任何怨言,反倒觉得生活很充实。
初冬第一场雪落下时,许照璃的第三张专辑《心湖》完成了。
发售当天,主打曲《涟漪》就席卷全平台,引起了轰动。
而在第届国音颁奖盛典上,这张专辑更是一举拿下了最佳曲目、最佳专辑、最佳创作人三个重要奖项。
颁奖结束后的采访上,有记者问了一个问题。
“许照璃小姐,您在出道的这一年里,先后推出了三张不同风格的专辑,请问您最满意的是哪一张呢?”
最满意的吗?
许照璃想了一会儿,拿起了话筒。
“其实对我而言,三张专辑都有着无与伦比的特殊含义。《星河漫游》是在我作为练习生期间,和团队一起打磨创作的一张cd,记录了我在封闭训练的三年里的所有收获和进步;《当时的月亮》是我在学生时代自己创作的作品合集,虽然和第一张专辑相比,它显得很青涩稚嫩,却代表着我的青春,和星火初燃的音乐梦想;《心湖》是我和好朋友在旅行期间创作的作品,它代表着我的现在,任凭惊涛骇浪,任凭暗潮迭起,一切风雨都将停止,只要还有音乐,那心湖就能安宁。”
“还有一个问题,网络上都在热议,说《当时的月亮》里,那首民谣《明月今夜至何乡》,是写给你的初恋的?请问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躁动的现场都安静了下来。
面对身前无数闪光灯,许照璃微微一笑,诚实回答。
“是,这是我独立创作的第一首歌曲,是我送给我的初恋的,虽然感情已经走到了尾声,但我想那时候的心动和喜欢,不应该湮没在遗憾里,所以将它呈现给了所有听众,谢谢大家能读懂这首歌里宝贵的真心,也祝愿大家都能幸福,至于已经逝去的往昔,就让它定格在哪里吧。”
台下全程观礼的纪裴延听到她的回答后,愣在了原地,脑海闪过一段有些模糊的记忆。
六年前,他刚答应和许照璃在一起时,她每天都会给他发很长很长的语音。
他并没有耐心听她具体说了什么,一句也没有点开过,只会敷衍地回一句好。
等到他生日那天,她拉着他去了酒吧,说要将她的第一首作品唱给他听。
可惜前奏刚响起,他就看到了姜知瑶在群里发的想吃某家点心的消息,匆匆离开了。
等许照璃唱完下台,发现他没有听到这首歌后,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了。
纪裴延那时候还不懂真心的难能可贵,只觉得她这是在无理取闹,冷下脸告诉她,他对音乐不感兴趣。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从此以后,许照璃再也没有给他发过一句语音,也没有再准备过这种惊喜。
他知道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歌手,也知道她一直在为此努力着。
可他并不关心,也不在意。
那首据说是送给初恋的《明月今夜至何乡》,他其实一次也没有听过。
而今想再听她再为他一个人唱一次。
已是再无可能了。
出道第三年,许照璃的第一场个人演唱会,在云安举行。
八点演出开场的时候,她坐着升降电梯,出现在了舞台之上。
能容纳一万人的体育馆里人声鼎沸,只属于她的青蓝色荧光海点亮了漆黑的夜。
她在无数的期盼和爱意里,像曾经仰望过的前辈那样,唱起了歌。
“如果漫天星光曾照耀过我,那也必将追随你……”
台下第一排的纪云烟拿着摄像机,将每一个瞬间都完完整整记录了下来。
那些曾在那条朋友圈下留言,说要参加属于许照璃的舞台的朋友们,也都如约而至了。
万人呼声中,陈之看着台上那道瘦瘦小小的身影,泣不成声。
“我说过要送你站到最闪耀的舞台上,哥没骗你吧!照璃,你是最棒的!”
而台下无数粉丝,跟随着音乐节奏,一起唱完了这些陪伴着他们走过了三年的歌曲。
一声又一声,一句又一句,如海浪般铺展蔓延,响彻云霄。
从第一首《涟漪》,唱到最新发表的《献给海岸的长诗》,许照璃热泪盈眶。
最后一首开始之前,她在大屏幕上,播放出了离开京北去往维也纳之前,在最爱的歌手演唱会上录下来的视频。
再看到过去的自己,许照璃心中感慨万千,哽咽开口。
“唱歌一直都是我的梦想,我也一直在为之努力,但说实话,其实我并不明白,对于一个歌手而言,舞台和听众,意味着什么。直到我第一次去看演唱会,才萌生了要在万人欢呼的舞台上,为喜欢我的朋友们,唱响那些曾让我痴迷的歌曲的念头,可以说,这是我的梦想开始的地方。”
“那时候我二十二岁,除了还没来得及让你们听到的那些歌,和几个家人朋友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但那都是暂时的,我并没有被潦倒的现实困缚在原地,而是勇敢的迈出了第一步,才有了现在站在大家视线中的许照璃。谢谢我的家人对我那些任性选择的包容和理解,谢谢我的朋友烟烟、悠悠、阿玉的支持,也谢谢陈之哥让我的梦想终于成真,更要谢谢来到现场的每一个朋友,最后这首《明月今夜至何乡》,送给最初的我,也送给现在的你们。”
人山人海里,如潮水般的呼喝和掌声不断响起。
湮没于灯海里的纪裴延抬起头,默默看着屏幕上一身月白色长裙的人。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能与明月争辉。
无端端,纪裴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许照璃的场景。
春日,暖阳,树荫如盖。
他刚好从图书馆出来,看到了前面的两个小姑娘,其中一个很像纪云烟,便想上去打个招呼。
他从背后抬起手叩了妹妹后脑勺两下,那句“要去哪儿”还没问出口,就愣住了。
因为转过来的那张脸,并不是纪云烟。
而是一张,能唤起他过往记忆的,让他的心跳不停加的脸。
一刹那,他险些叫出了另一个名字。
直到一旁真正的妹妹拍了他两下,他才堪堪回过神。
兄妹俩闲谈了几句,他再转过身时,就对上了如小鹿般好奇而懵懂的眼。
从那双眼里,他清楚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恰如此刻,纪裴延的眼睛里,也倒映着另一道身影。
最后一首歌的前奏一响起来,他也跟着人流站了起来,挥舞起了荧光棒。
这一次,这首曾是写给他的专属的情歌,他终于在现场听到了原曲。
“若以诗歌来描摹,你应当是明月,从初见时就照亮我,走过无数漫长黑夜……”
“影子是我写给你的诗,月光可否成为你的回应……”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听得纪裴延鼻腔酸涩不已。
身旁所有人都在跟唱,只有他,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哪怕这首歌,他已经听过无数遍,烂熟于心了。
因为那轮只照着他的明月,已经辗转到了他乡。
他只能仰望着那一轮皎洁,却再也无法触碰。
回到家后纪总如遭雷击,原来包厢高调求爱小三时,妻子就站在门外【已完结】
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