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矮人-2006喜剧片-完整版免费在线观看 -达达兔影院
姑姑
"我没爹没妈,是个不幸的孩子!"我抬起头,眼泪汪汪看着我的班主任。
那年我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还不明白"孤儿"这两个字的分量。
我叫周小军,一九八四年生人,属鼠。
那是一九九一年的春天,驻县城的纺织厂刚刚给父亲母亲分了套筒子楼的房子,乔迁喜宴都还没办,他们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去单位报到的路上,被一辆砖厂的拖拉机撞飞,双双罹难。
爹妈走得太突然,连道别的时间都没留给我。
记得那天放学回家,院子里停着一辆解放牌卡车,车斗里躺着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奶奶在院子里撕心裂肺地喊着:"儿啊——"
爷爷颤抖着手指,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大前门"香烟,满脸的皱纹里满是泪水。
村里人都说我周小军命苦,这辈子怕是要当个苦命的"孤儿脖子"了。
爷爷奶奶年迈体弱,种不了几亩薄田。
大伯一家六口挤在两间破瓦房里,每月工资卡都不够还供销社的赊账。
二伯在矿上出了事,瘫在床上已经两年。
小叔刚去当兵,部队在遥远的新疆。
唯有我姑姑周丽芳,那个只有二十三岁的姑娘,毅然决然地接过了抚养我的重担。
"小军,跟姑姑走吧。"姑姑蹲下身子,轻轻为我擦去脸上的泪痕。
那一晚,我躺在姑姑的炕上,她给我讲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直到我睡着。
我还不知道,从那一刻起,姑姑的青春就此划上了句号。
"丽芳啊,你这是何必呢?苦了自己不说,以后谁还敢娶你啊?"村西头卖豆腐的李婶子语重心长地劝道,"你看县城供销社的王会计,家里条件多好,听说对你有意思呢!"
是啊,那时候农村姑娘二十三岁还没嫁人,已经算"大龄剩姑娘"了。
姑姑却只是笑笑:"小军是我哥的孩子,我不管谁管?"
我亲眼看着姑姑拒绝了村里人安排的一次次相亲。
相亲的男人们坐在我家那张缺了角的八仙桌前,听说姑姑要带着我这个拖油瓶,便一个个脸色变了,找各种借口离开。
"女大不中留啊,周丽芳这一耽搁,这辈子怕是难嫁人了。"村里人背后议论纷纷。
夜深人静时,我常听见姑姑在隔壁屋里轻声啜泣。
可白天的姑姑依然笑靥如花,仿佛那些闲言碎语从未伤到她分毫。
姑姑是村小的代课老师,每月工资才六十八块钱。
她省吃俭用,却从未让我穿过别人的旧衣服。
"小军是个有骨气的孩子。"姑姑常这样对人说。
一九九四年春天,县里撤并村校,姑姑失了业。
那天晚上,姑姑拿出了她积攒的一千多块钱,全是用麻绳捆着的五分、一角、二角的票子。
"小军,我们去县城吧,那里机会多。"姑姑目光坚定。
我点点头,那时只想着能去县城吃上肯德基,尚不知前路的艰辛。
那年的清明节刚过,我和姑姑带着两个编织袋的家当,搭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村口的槐树刚刚抽出新芽,春风拂过,嫩绿的叶子像在向我们挥手告别。
爷爷塞给我一个用红布包着的鸡蛋,说是为了"压惊"。
奶奶悄悄塞给姑姑一个布包,里面是她的一对银手镯,说是给姑姑当嫁妆用的。
姑姑默默收下,眼圈红了。
县城比我想象的大得多,也吵得多。
我们租住在城中村一家豆腐坊后面的半间瓦房里,月租十五块。
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三条腿的小桌子(姑姑用砖头垫着第四条腿),还有一个缺了盖的旧箱子,装着我们的全部家当。
冬天寒风透过窗户缝隙呼呼地响,夏天雨水顺着屋顶往下漏,我和姑姑常常要搬着脸盆接水到大半夜。
姑姑四处找工作,最终在县里的"红星缝纫厂"当了一名女工,每天早出晚归,风雨无阻。
那时候,她每月工资一百六十三块,加上加班费,勉强够我们糊口。
我被送进了县城的中心小学,成了插班生。
城里的孩子瞧不起我这个"乡巴佬",总喜欢模仿我的乡下口音。
"周小军,你爹妈呢?"班上的同学常这样问我。
我咬着嘴唇,不知如何作答。
姑姑教我说:"我爹妈工作很忙,姑姑照顾我。"
每天放学后,我就坐在缝纫厂门口的水泥台阶上等姑姑下班。
厂门口的大槐树下,常有三三两两的下棋老头,他们认识我,偶尔会给我一颗"大白兔"奶糖或者"金丝猴"水果糖。
"乖孩子,你姑姑在加班呢,再等会儿。"他们会这样安慰我。
有时候姑姑加班到很晚,我就趴在课本上做作业,直到眼皮打架。
厂里的保安老张常常让我到门卫室里坐着,还给我倒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小兵娃,你姑姑真是个好人哩。"老张操着浓重的北方口音说,"你要好好读书,长大了报答你姑姑。"
傍晚,工厂的大喇叭会放《新闻联播》,我就听着江泽民主席的讲话和国际大事,盼着姑姑的下班铃声。
晚上,厂里的灯熄了,姑姑才牵着我的手往回走。
路过县文化馆开的夜校时,姑姑会说:"小军,你等我一会儿。"
她进去上两个小时的英语和簿记课,我就在走廊的长凳上写作业,或者看从图书馆借来的《十万个为什么》。
那时候,姑姑常说:"知識就是力量,小军,我们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为了节省生活费,我们几乎从不下馆子。
姑姑每周日做一大锅红烧土豆,放冰箱里,够我们一周的菜。
有时馋了,姑姑就带我去街角的"大风车"小店,买两个一块钱的肉包子,那香味至今难忘。
姑姑用缝纫厂发的粮票,每月能换十五斤大米、二十斤面粉。
腊月里,姑姑会蒸一锅枣花馒头,说是过年了,得吃点应景的。
县城的冬天比村里还冷,没有暖气,只有一个小煤炉,炉子上总是煮着一壶热水。
那年冬天特别冷,姑姑生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
我吓坏了,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跑到厂里找厂长。
林厂长二话不说,开着厂里的桑塔纳轿车,亲自送我们去了县医院。
医生说是肺炎,需要住院。
林厂长二话不说,掏出钱包垫付了医药费,还让食堂专门送饭给我吃。
后来我才知道,林厂长是姑姑的初中同学,家里开着县城最大的建材店,一直对姑姑有好感。
"丽芳,你和小军搬到我那套南苑小区的房子去住吧,那里有暖气,也方便照顾你们。"林厂长关切地说。
姑姑却固执地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能自己挺过去。"
林厂长还想再说什么,被姑姑轻轻挥手打断了。
那段时间,我常在病房外听见林厂长和姑姑说话。
"丽芳,这些年你够苦的了,我家条件你知道,父母那边我去说,保证没问题..."
"小林,我们是同学,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答应过我哥和嫂子,要照顾好小军长大成人,我不能有半点私心。"
"带着小军一起不行吗?我会把他当亲生的..."
"难,人言可畏啊。我不能让小军从小就背负'后爹不亲'的闲话。"
病好后,姑姑辞去了厂里的工作,让我很是不解。
"小林是个好人,但我不能占他的便宜。"姑姑倔强地说。
姑姑用这几年的积蓄,在我们租住的小区旁开了家小裁缝店,专门做衣服修改和窗帘制作。
生意开始并不好,经常一整天也接不到几单活计。
姑姑就在店里看《时尚》杂志和裁剪书籍,研究新款式。
"做任何事,都要精益求精。"姑姑常对我说。
慢慢地,姑姑的手艺得到了街坊邻居的认可,生意渐渐好起来。
有时候赶工期,姑姑会熬到深夜,我就在旁边写作业,听着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入睡。
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姑姑也从未放弃过我的教育。
她省吃俭用,给我报了英语和奥数补习班,还买了一台二手的"小天才"学习机。
"姑姑,我们家为什么这么穷啊?"有一次我天真地问。
姑姑笑了,轻轻抚摸我的头发:"我们不穷,小军,我们有知识,有梦想,有明天。"
"姑姑,为什么大家都说你难嫁人了?"我又问。
"因为姑姑心里装着你啊,"她揉着我的脑袋笑了,"等你长大了,姑姑再考虑自己的事情。"
那年姑姑拒绝了广州一家服装厂的聘请,只因怕无人照顾我。
我偷偷地掉眼泪,觉得自己成了姑姑的负担。
"傻孩子,"姑姑发现后,将我拥入怀中,"你是姑姑的希望,不是负担。"
一九九八年,我小学毕业,以全校第三名的成绩考入了县重点中学。
姑姑高兴得一连做了三天的红烧肉,还破天荒地买了两瓶汽水庆祝。
姑姑的裁缝店生意也越来越好,她开始接一些高档服装的定制业务。
林厂长经常来店里串门,每次都带着各种各样的小点心和水果。
"丽芳,我说你这个人啊,就是太要强,这么多年了,你倒是给自己添件像样的衣裳啊。"林厂长看着姑姑褪了色的碎花裙子说。
姑姑只是笑笑:"忙起来哪有时间打扮啊,再说了,朴素点好,不吓跑客人。"
那时候,我们家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姑姑给我买了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每天我骑车上学,风雨无阻。
偶尔周末,姑姑会带我去新开的麦当劳,点一个巨无霸、一包中薯条和两杯可乐,我们边吃边看窗外的人来人往。
姑姑说:"小军,等你考上大学,姑姑就带你去北京天安门看升国旗。"
我点点头,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学习,不辜负姑姑的期望。
二〇〇〇年,互联网开始在县城兴起,我和同学们迷上了网吧里的电脑游戏。
我偷偷从零花钱里攒钱去上网,一玩就是一整天,导致月考成绩直线下滑。
姑姑发现后,没有责骂我,而是带我去了县图书馆。
"小军,网络确实是个好东西,但它应该成为我们学习的工具,而不是游戏的终点。"她认真地说,"姑姑给你存钱买电脑,但你得答应我好好学习。"
半年后,姑姑真的买了一台"联想"电脑,花了她六千多块钱,几乎是她半年的收入。
电脑放在我的书桌旁,姑姑说:"这是你的学习伙伴,不是游戏机。"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发誓不会辜负姑姑的期望。
二〇〇二年夏天,我考上了省重点高中,村里人的眼光开始变了。
"瞧瞧,丽芳那个侄子真争气啊!"
"可不是嘛,听说是全县前十名呢!"
"丽芳这些年的辛苦没白费啊!"
姑姑带我回村里探亲,村里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们。
爷爷已经去世了,奶奶坐在门槛上,拉着姑姑的手唠叨个不停:"丽芳啊,你这些年真是辛苦了..."
姑姑只是笑笑:"不辛苦,看着小军一天天长大,我心里高兴着呢。"
高中三年,是我最拼命的时光。
我每天凌晨五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争分夺秒地学习。
姑姑的裁缝店规模扩大了,请了两个学徒工,还在县电视台做了个小广告。
她依然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
"小军,学习累了记得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姑姑会在深夜把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放在我的书桌上。
高三那年冬天,姑姑给我买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说是怕我冻着。
我穿上新衣服,发现比同学们的名牌货还要保暖。
"姑姑的手艺就是好。"我由衷地赞叹。
姑姑笑了:"那当然,你姑姑可是自学了两年的服装设计呢!"
二〇〇五年的盛夏,我收到了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全县文科第一名。
姑姑激动得一整天都没合眼,走路都是飘的。
"小军,你真是姑姑的骄傲!"她红着眼眶说。
县电视台来采访我,问我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我指着身旁的姑姑说:"因为有她,我的姑姑,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
记者又问:"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我坚定地说:"我要好好学习,将来挣大钱,让我姑姑过上好日子!"
姑姑在一旁笑着抹眼泪。
收拾行李时,我偷偷塞了一张成人高考的报名表在姑姑的抽屉里。
临行前夜,姑姑辗转反侧,我知道她是舍不得我。
"姑姑,我一定常回来看你。"我承诺道。
姑姑点点头:"去吧,外面的世界很大,姑姑等你凯旋而归。"
半夜,我起来喝水,发现姑姑的屋里还亮着灯。
透过门缝,我看见她正在仔细地缝制一件什么东西。
第二天清晨,姑姑递给我一个精致的布包:"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条用蓝色丝绸做的领带,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大学生要讲究形象,这是姑姑给你的礼物。"姑姑帮我戴上,眼里满是骄傲。
我在火车站的站台上,看着姑姑的身影渐渐变小,心中满是不舍与感激。
北京的大学生活丰富多彩,我很快适应了新环境,结交了许多朋友。
每周日,我都会准时给姑姑打电话,汇报学习情况和生活趣事。
有时候,姑姑会突然问起一些奇怪的问题:"小军,你说人到中年学设计,会不会太晚了?"
我笑着说:"姑姑,只要你想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大三那年寒假,我回到县城,发现姑姑的裁缝店已经搬到了商业街的黄金地段,门口挂着"丽芳服饰设计工作室"的牌子。
更让我惊讶的是,姑姑居然真的去读了大专,还是服装设计专业。
"姑姑,你太棒了!"我由衷地赞叹。
姑姑不好意思地笑了:"还不是受了你的影响,看你读书那么上进,我也手痒了。"
店里的墙上挂满了各种证书和奖状,有县里的"优秀个体工商户",还有市级的"巾帼创业标兵"。
姑姑的手艺越发精湛了,不仅接县城的单子,还有不少市里的高档定制。
我问起林厂长,姑姑说他调到市里做副局长了,偶尔还会来店里坐坐。
"他现在叫我老同学,我叫他林局长。"姑姑笑着说。
那年春节,姑姑带我去看望奶奶,买了一大堆补品和年货。
奶奶已经九十多岁,耳朵有些背了,但看到我们还是特别高兴。
"丽芳啊,你这辈子跟着小军,没成家真是委屈你了。"奶奶拉着姑姑的手,心疼地说。
姑姑轻轻摇头:"不委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一点都不后悔。"
"那林家小子对你那么好,你咋就不考虑考虑呢?"奶奶又问。
姑姑只是笑笑,岔开了话题。
二〇〇九年,我研究生毕业,进入了一家外资银行工作。
姑姑穿着她亲手设计的藏青色旗袍,来北京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那时她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县电视台还专门采访过她。
我的同学们都说,我姑姑气质不凡,一点也不像从农村出来的。
毕业典礼结束后,我履行了多年前的承诺,带姑姑去天安门看了升国旗。
五星红旗冉冉升起的那一刻,姑姑眼眶湿润了。
"小军,值了!"她轻声说。
我知道,姑姑是在说这么多年的付出与牺牲,都值得。
二〇一五年春天,我在北京买了房,第一时间邀请姑姑来看。
姑姑走进我的新家,仔细地看着每一个角落,像是要把它们都刻在心里。
"姑姑,你就搬来和我一起住吧。"我恳求道。
姑姑轻轻摇头:"我的事业在县城,再说了,你总要成家的,到时候我住这里多不方便。"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
姑姑突然说:"小军,姑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抱着一个小女孩。
"这是林厂长和他女儿,小丫头今年八岁了,很可爱。"姑姑轻声说,"林厂长一直没结婚,说是在等一个人。"
我明白了姑姑的意思,激动地说:"姑姑,你考虑考虑吧,林厂长是个好人!"
姑姑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二〇一六年夏天,我接到姑姑的电话,说她要来北京。
一向平静的姑姑,语气中竟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我去机场接她,发现她身边多了一个中年男子——林厂长,如今的林局长。
"小军,我和你林叔叔准备结婚了。"姑姑红着脸说。
我热泪盈眶,紧紧抱住了这对迟来的新人。
婚礼在北京举行,简单而温馨。
我作为姑姑这边唯一的亲人,代表家人发言。
当我站在众人面前,看着姑姑幸福的笑容,一时间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头。
"姑姑,不,从今天起,我想叫您一声'妈',可以吗?"我真诚地说。
全场寂静,姑姑泪如雨下,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天堂里的父母在微笑。
"妈,谢谢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说。
姑姑紧紧拥抱着我,轻声说:"小军,谢谢你,让我的人生如此完整。"